《醉夏》谢宜人

4、第4章 偏见

　　又梦见了那年夏末秋初满是郁郁葱葱梧桐树的校园。

　　姜梓跟罗桥打扫完教室出来，教学楼附近已经没什么人了，她们边说边往校门走去。

　　操场旁的路遍植梧桐树，走在外侧的姜梓背部突然一阵疼痛，随着她啊的一声叫，整个身体往前倒去，幸好罗桥手快拉了她一把才没跌下去，可见被撞的力度有多大。

　　姜梓蹲在地上平复着后背的痛感，看见滚到旁边停下来的足球，她气急。

　　真是怒向胆边生，旁起身走到足球边，一脚踩在了足球上，满面怒气的盯着操场上的一群人—那群只管自己踢球快乐的人。

　　远处一个人正低头跑了过来，姜梓怒视着跑到近前的人，才看清这人是自己同班的同学，廖晨，比同龄人身体胖了两圈，人送外号“廖胖子”。

　　廖晨立在姜梓身前，见姜梓没有将球踢回来的意思，嗯哼一声清了下粗旷的嗓子：“把球给我们呀。”

　　姜梓抿着嘴一言不发。
　　打这过的同学被球踢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特别是女同学，每次都是敢怒不敢言，这群男生就是喜欢起哄，女生面薄，忍一忍也就走了，你要去讲道理，他们动不动就给你套上小气的帽子，你更是有苦难言；

　　姜梓之前也被踢到过退，同样碍于脸皮薄没敢吭声，但今天背上这一脚真是差点把自己魂都给踢散了。

　　今天的、此时的、突然的，她就不想这么算了。

　　看到眼前的人，她内心一哼：那真是太巧了，这还是同班同学。

　　“又不是什么大事！”对方又说道。

　　姜梓拿出与姜洋吵架的气势，仰着头大声回他：“是，不是大事，不如这样，你转过去，让我踢一脚试试，看是不是个事？”

　　姜梓双眼直视廖胖子。

　　廖胖子没想到这女生这么犟，他大声嚷到：“得了吧你，我们还有半场没踢完呢。”

　　姜梓也是一鼓作气，被廖胖子呼喝，瞬间脸红，但她仍然咬牙不说话，廖胖子见状准备上前用脚将球踢走，后面却有少年的声音清楚传来：“胖子，你就背过去站好，倒是看看她能不能踢到你的背。”

　　姜梓寻着声音看去，林三川此时站在几米开外正看着这边，见姜梓看过去，眉头一挑，嘴角一翘。

　　真是气人！

　　纵使姜梓自己见的衣服品牌少，她也知道林三川一身上下那个印着小勾的衣服裤子价格不便宜，此时脚上还穿着双明黄色的足球鞋，在斑驳的草地上更是显得异常醒目，但他脸上此刻已经堆上了不怀好意的笑！

　　姜梓不搭理，转回视线，心里想要不然算了；

　　谁知廖胖子在旁“得”了一声，倒还真的走出去几步背过身站定。

　　他一边拍着自己肩膀一边扭头说道：“来来来，往这踢。”一副很嚣张的样子，那拍声似乎也跟主人一样在嘲笑姜梓的小题大做！

　　罗桥凑在耳边说道：“姜梓你就去踢，看他会不会痛！”

　　姜梓其实有点犹豫，刚刚毕竟是气话，对方哪怕服软说句道歉的话也就算了，可现在着实被话架上了，那群男生们站在一旁一副副量她不敢的样子，姜梓倔脾气突然就上来了。

　　真以为自己不敢踢么！

　　姜梓放下踩着球的脚，往后退了几步，压低身体助跑，猛冲过去，一个起脚，使劲将球踢了出去。

　　不出意料，自己脚下出去的球根本就碰不到廖胖子，即使他的号码够大。

　　真是的！李域那小子告诉自己用脚内侧踢球才有力，可没料到是一点准头都没有。

　　足球的往旁边划出一根弧线，擦过廖晨直直往林三川的脸上飞去了。

　　姜梓一看，暗叫糟糕。

　　对面的林三川突然偏了下头，又伸出双手将直面而来的球挡了出去，周围站着的那群男孩子却哈哈大笑起来。

　　姜梓瞬间满脸通红，罗桥不满的上前喊道：“有什么好笑的！”

　　那些笑声反而更大了。

　　姜梓站在原地，心跳的声音早超过了嘲笑声。想想自己都干了什么啊，是怪丢脸的，她拉了拉罗桥的外套，轻声说道：“别管他们了，走吧！”

　　说完，垂头丧气的往前走。

　　才走了几步，背后传来林三川的声音：“姜梓，你刚刚差点踢到我，要一言不发就走了么，是不是还欠我一个道歉啊。”

　　揶揄的语气中满含无赖。

　　姜梓脚步顿了一下，那帆布鞋里的脚趾头都抠紧了，果然不该当出头鸟，但也总不能让他往自己脸上来一脚吧。

　　算了，自己又不是没说过服软的话，跟姜洋的干架历史里，总会有几次输了要说软话的时候。

　　那就说点好话吧，她转身对林三川道：“同学，不好意思，差点踢到你！”

　　林三川却转头招呼了几句，随后那些围观的人拿了球陆续离开到场上踢球去了，反倒是他一步步走了过来：“好歹是同班同学，怎么连我名字还没记得啊？这歉道得可一点都没诚意。”

　　话说完了，人也站在了姜梓身前。

　　两人仅一步的距离。

　　当真正靠近才知道，男生跟女生身高差确实大，林三川站在自己面前，姜梓只觉得有一股压迫感迎面而来，让她不得不退了几步。

　　“她可是根本没挨到你，比起刚刚那实实在在被踢到的一脚，你最多算受惊！”罗桥插到两人中间，语气不满的补充说：“林三川，你的脸皮真厚。”

　　林三川一笑，耸了耸肩，对罗桥道：“诶，你是谁啊！我们班的吗？”

　　罗桥目瞪口呆。

　　姜梓捏了捏罗桥的手，从她后面站出来，出声道：“林三川同学，可以了吧！”说完抿了下嘴，嘴角梨涡若隐若现。

　　梧桐树下站着的少年没再说话，姜梓看过去，他也只是没有表情的看回来，眼睛盯着姜梓的脸颊，似乎还等着她说点什么。

　　气氛有几分诡异。

　　罗桥在旁边忍不住哼了一声，嘟哝道：“莫名其妙。”

　　姜梓内心极其认同，也不想管林三川干什么，她推了推罗桥，示意赶紧离开。

　　转而却听林三川轻轻嗯了一声。

　　姜梓心里顿觉烦躁，心里念叨着，老天啊这人还有完没完啊，她还要急着去吃晚饭，吃完饭还得回教室写作业，老师在课上好多地方都只是点到为止，她还没搞明白啊，不得不抓紧一切时间学习，不然自己的进度又慢了。

　　她后悔之极，此时她应该坐在桌前吃着饭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这地方，彼此大眼瞪小眼浪费时间。

　　李域声音从后面突然飘来：“姜梓，你在这干嘛呀？”

　　姜梓心下一喜，正想溜之大吉，他的声音跟着又来了：“你背上的衣服怎么脏了？”

　　姜梓循着话扭过头往自己身后看了看，原来是刚刚被球踢的痕迹，她伸手去拍，谁知李域先她一步帮她拍了起来，这个年纪女生的后背是很敏感的地方，此时又穿得单薄，，引得姜梓立马跳开了去，脸上隐隐红晕，只管瞪着李域。

　　李域一脸无辜，见姜梓突然瞪着自己，又不知道她怎么了，正要刨根问底，林三川却在一旁插话道：“李域，你今天这么晚？”

　　李域见旁边站着的林三川一身运动装，伸手搭上他肩膀，笑道：“你小子踢球也不叫我，你们是不是在为足球比赛热身啊！”

　　林三川斜睨他：“是啊，你去不去，要去的话我到体育老师那为你争取一下，当个替补也还是可以的。”

　　李域一拳锤在林三川的手臂上，引得林三川发出了一声闷哼。

　　“就你跟老师打火热是吧。我替补？你搞笑吧！”

　　姜梓见他们聊到一起去了，忙拉着罗桥往外走，李域一看姜梓走了，也不跟林三川搭话了，撇下人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回头说道：“你别忘了啊，记得去跟体育老师推荐一下我。”

　　姜梓白了一眼李域，口是心非。余光还能看见林三川捂着胳膊往操场上走，那双黄色运动鞋尤其惹人瞩目。

　　不一会，球便传到了他脚下，少年飞奔的身影像一道光亮划过了姜梓的眼底，姜梓忙甩了甩头，想了想那一沓还没做的卷子，生生将这狂跳的心跳压了下去。

　　李域瞟了眼姜梓，忙问说道：“你还没回答我刚刚你们在干嘛呢？”

　　听他问来，姜梓便说了刚刚的事情经过。

　　李域啧啧一声，接话道：“林三川啊，他一向就是一中的异类，你们别跟他走太近。”

　　罗桥问：“为什么？”姜梓跟着投过去好奇的目光。

　　“他啊，各种大过小过不断，特别是凭着自己长了副好样貌，在初中部的时候，就跟好多女生眉来眼去的，早恋、逃课；学校也头痛得很，估计还是看在他爸的面子上睁只眼闭只眼才让他继续上的高中。”

　　姜梓斜了眼李域，李域赶紧解释：“我说的都是大家知道的事，算不上背后说人坏话。”

　　“就是在背后才能说人坏话，难道还当面说么！”姜梓回他，见李域一副生怕自己的样子，她哈哈大笑。

　　李域心里倒是乐开了花。“你们可要认真学习！别跟人家比，他就算整个高中只管玩考不起大学，他也有后路来着。”

　　姜梓怼道：“你倒清楚嘛？”

　　李域敲了一下姜梓的脑门，哼声说道：“我姑父跟他爸在一个办公楼上班来着嘛。”

　　姜梓听完，多少还是有些感慨，李域的姑父在县委大楼上班来着。姜梓知道，有些人生来便在罗马，而像她这样的学生，需要一步一步走到罗马。

　　但她并不嫉妒。毕竟，自己的路总归需要自己走。

　　所以，她一会儿得多做套题才行。

　　李域瞧了眼操场上踢球的人，继续道：“你别说，这林三川成绩不好，但是踢球可真厉害，高一就被体育老师看上了，进了校队，等现在的足球队长上了高三，估计他就是队长了。我也想跟着去踢踢校队，就是脚臭，不知道刚刚他说的当不当真啊。”

　　姜梓想到李域教自己如何踢球以及今日如何丢脸，顿觉无语，拉着罗桥往前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