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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回 ...

  •   当墙上的挂钟指向十点时,床上的人还赖着不动,直到门外的人大喊:“我的大少爷唉,这都几点了,快起了。”
      床上的人动了下,迷迷糊糊睁开眼,胡乱的应了声:“哦”,才慢慢爬起来穿上衣服。
      院子里,兰婶扫着枯树落下的最后几片树叶。
      房门打开,江康溢懒散的走了出来,冲附身的兰婶喊了声:“我饿了。”
      “你这起的不早不晚的是算早饭还是午饭啊,小姐都早走了。”
      “是吗?”昨晚第一天上班,到现在都还不适应这样日夜颠倒的生活,想起以后怕是都要这样了,觉得有点对不起家人。
      “以后就不要弄我的早饭了,我以后就这个点吃饭,麻烦了。”之后是棱角分明的脸庞上闪过一丝微笑,深邃的眼睛却看不见情绪,他摸了摸高挺的鼻子,转身向书房走去。留下看不见的疑问。

      青布褂,黑长裙。纵是凉凉深秋,女子学堂里却还是春色盎然。
      “江漓,你说你要是毕业了是继续读大学还是要嫁人啊?”问话的女孩羞羞涩涩,腮边的两团红晕并非寒风吹的。
      江漓撇开脸,装作生气:“哼,才多大啊,这么小的年纪就开始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读得书都哪去了?”
      女孩不以为然:“怕什么,我妈说她就是这个年纪生下的我,还说我也该嫁人了”。话是这样说,可女孩的声音还是愈来愈小。
      “不要脸。”江漓没好气的回了一句,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女孩叫张博佳,与江漓关系甚好,江漓曾乘过她家的车回家,在车上见识过她那位年纪不大却生下一女二男的母亲,对人亲和,但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疏离感,作风凛冽,较小的外表遮不住骨子里的傲气。在看到张博佳母亲的时候,从来不曾想过未来的江漓有了目标,要做一个像她这样的女人。一介女子,却有着指点江山的豪气,可惜,江漓从骨子里就是个弱者。
      女孩张博佳撇撇嘴,转过脸又笑嘻嘻的问:“明天我们一起逛街吧,你,我,还有庄曼和周珍秋,本来只想我们俩的,但我妈说人少怕有危险,有周珍秋那个大姐大她才能放心”。
      江漓想了想:“这样吧,我回去问问我哥,他要是让我就去。”
      “好,明早九点,我们就在学堂门口等你,过了十分,你不来我们可就走了。”
      “嗯。”

      暮色又近,回家的江漓恰巧碰到赶去上班的江康溢。
      “哥,我有事和你说。”
      “什么,快点,我来不及了。”
      “我明天能不能和同学上街啊?”
      江康溢想了想,“好啊,要注意安全。”
      江漓微笑点头,江康溢末了一笑,便转身跑开。
      看见江康溢远去的背影,江漓沉思了很久,那个渐渐消失的背影,在为这个家拼搏,是啊,这个“家”。

      当江康溢匆匆忙忙跑进新歌华舞厅的时候,服务生们已做好了准备。看到一切就绪,江康溢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跑向吧台要了一杯水坐下。
      他刚接过水大口饮着,在他身后,一个穿着深色长袍,带着眼睛的男人杵着拐棍一瘸一拐地走了来。靠近一细看,凹凸不平的肌肤是深深浅浅的疤痕,梁上的眼睛遮不住一股寒冷的敌意。
      “今天来得有点晚,记着,明天早点。我让你来是让你好好想想怎么把生意搞上去的,不是在这闲坐的。”
      “知道了,赵爷。”江康溢显得有点唯唯诺诺。
      赵爷一瘸一拐地走开,忽然,他停下来,用拐棍指了指一张桌子,示意服务生重新整理一下,便又离开。没有人跟在他后面,跟传说中的老大不太相符,若不是知道他是这里的老板,看见他驮着的背影,确实有点凄凉。
      江康溢顿了顿,抿抿嘴,转身,做他该做的事了。

      人声开始喧闹起来,一旁得闲的江康溢靠在吧台上思索,想想能有什么噱头吸引更多的顾客。
      突然,不远处一个包房前有人争执的声音起来。
      “喂,你手脚干净点儿,姑娘家的手是你乱动的吗?你放开!”
      “不是我想动你,你自己不老实,到处乱跑,影响了其他人,你要是自己老老实实走出去,我就松手。”
      “我哪有影响别人啊,我是在找人,你放开啊……”
      是在争执的一男一女。
      江康溢走了过去。向旁边的一个服务生问道:“怎么回事?”
      争执中的男的是这里的保镖小宾,看见江康溢过来向便他解释:“康哥,这个女的到处乱闯,打扰到其他人了。”边说手还是不肯松开那女的。
      江康溢向小宾手里的女人看去,明晰的眼眉,略小的薄唇,抿着嘴,眼神里带着分明的仇恨,明显含泪,最流行的烫发的发式,却没有带妆,上好的料子,贴身剪裁的旗袍,花纹高贵且不俗气。不像来沾花惹草的,可装扮时髦,定是哪家的新太太来找丈夫的。
      江康溢让小宾松了手,笑脸迎上:“太太,有什么事好好说,我来帮您。”
      “我是来找人的,姓夏,夏品德。还有,我不是太太,是小姐。”小姐用手捏着刚刚被捉住的地方,看着江康溢深邃的眉眼说了声谢谢。江康溢向这女人看去,被她眼里泪惊了一下。
      这个夏品德是这儿的常客,年过五十,有家室,在外虽然花天酒地,不过家里只有一妻一女,连个二房都没有,现在这个年轻的女子绝不是夏家正室,只有一个可能,夏家的女儿。  江康溢不知道她来这里干什么,但怎么也算是个客人,于是客气问道:“您找夏老板啊,来,我帮您。”
      说着用眼神示意身旁的几个服务生带路。没走几步,服务生在一个包房前停下:“康哥,就是这里了。”
      “小姐,您等我们先进去通报一声……”江康溢话还没说完,那小姐跃过身前几个身形高大的汉子,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江康溢赶紧跟了进去,只见那小姐进去抓起桌上的一杯酒就向夏品德泼去,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又跑上前开始对夏品德拳脚相加。
      来的保镖见状,赶紧上前拉开撕扯的两人。
      “爸,爸……”
      果真是夏品德的女儿。
      “爸,妈不行了,回去吧。”夏小姐哭喊道。
      “哼,近十年了你也没喊过我,今天为了那个贱人,你倒是开了金口。”夏品德没好气。
      “命都没了,该过去就的就过去吧。”夏小姐哀求。
      “算了算了,现在什么事也干不了了,回去吧。”夏品德倒是挺好说话,转身出了房间,夏小姐跟在他后面。
      江康溢给他们让了让路,夏品德路过江康溢身旁时,幽幽的看了他一眼。
      这一闹,舞厅里大多数人都停下来看热闹了,江康溢赶忙喊着:“没事没事,大家各找各得乐子,别扰了心情。”好生劝说了半天,人群才渐渐散去。
      刚把人给散开,赵爷就来到他身旁:“哎,你还是年纪太轻,初出茅庐,经验太浅,不过还好没什么大事,等老李回来,你好好跟他学学。”
      “是。”江康溢低下头,没人知道他是否难过,只看见他厚重的眉毛抖动了一下。
      “他家的事你要留心下,有什么事去一趟。”赵爷吩咐道。
      “这,我们在生意上和夏老板没什么牵扯啊,他只是个普通的顾客而已……哦,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江康溢看见赵爷的脸色有变化,立刻改了口,不过他确实是好奇,就是个普通客人而已。
      “你认为你做得很对吗?哪里舞厅会有让人到处乱闯的,你不制止不说,还帮着找。进包间的顾客都是来谈生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让你去不是干什么,露个脸示下诚意,就算没有这儿事,只要是常客,礼节都一定要做到。”
      江康溢虽然可以看出那个夏小姐不是一般人,但毕竟是新人,见识少,处理的很不好。
      “我不是想着你读过几年书,我又欠你爹一个人情,我会让你在在这当副经理吗?唉,真是。”赵爷叹着气走开。
      很多都不懂,很多都不知道,很多都要学习,穿着雪白的西装,打着黑色的领结,想着可以给人以成熟的外表,只可惜流于质感,内在还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有梦想,有激情,接受最新的思想,胸怀最广阔的天下,只可惜……
      他在来之前思索过,来还是不来,但有理想不一定代表不能在这样的地方创出一番天地,借着机会,他来了,但显然,他还差很多。

      寒风吹过的是干枯的树杈。
      江漓和几个同学漫步在街上,缩成一团,不知是谁提议的上街,真是害苦了大家。不过人烟虽少但还是有着繁华街道的景色还是将几个女孩子吸引。无论这样的繁华是建筑在多少破灭的梦想之下,成长在多少罪恶与阴谋之中。
      女孩们纷纷涂脂抹粉,蜕去校服的女生在心底对美丽的渴望是永不禁止的,好不容易上趟街不把自己打扮漂亮些怎么行,江漓和庄曼都是第一次穿高跟鞋,张博佳在发型上也花了不少功夫,就连平时只看新思想的书籍,剪了一头清爽短发的周珍秋也是穿了一件彩格旗袍,套了一件纯白外套。
      “啊……”庄曼突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众人纷纷围了过去。
      “鞋跟崴了。”第一次穿高跟鞋的庄曼还是不太适应,歇坐在路边揉着脚腕,几个女孩围在她身边。
      “唉,这鞋怎么这么难穿啊。穿一下就坏了。”
      “好了好了,别抱怨了,想想要怎么办,鞋坏了怎么走啊。”周珍秋开解庄曼。
      就在这时,从路拐角出来几个太阳穴贴着黑膏药的流氓走了过来。“嘿嘿,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啊?”
      “谢谢,不用了,麻烦让开。”周珍秋瞪了那几个地痞流氓一眼。
      “哎呀,不要这么不客气啊,我们也是好心啊。”那帮人继续嬉皮笑脸。
      “我都说了不用关心了。”周珍秋语气更加犀利,在学校里是领导人物的她将强大的气场盖在那几个人身上,压得他们有点气短,但流氓毕竟是流氓,死皮赖脸是强项,硬是赖着不走。气氛僵持不下。
      “喂,人家都不理你了你们还热脸贴冷屁股干什么?”不远处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是个年轻的男子。个子很高,身材有些瘦,穿了一身的白西装,笔挺干练,像是哪家的少爷。刘海有些长,几根头发挡着前额,但还是看得见淡淡的眉毛以及有些偏小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有些微黄,看起来有些天真,白色的肌肤几乎没有什么血色,所以薄薄的嘴唇苍白的无力。整张脸连文雅的秀气。看见他的时候,几个女孩都呆住了,纷纷低头,就连周珍秋的脸颊上都泛起了红晕。
      “我最烦这种有事没事多管闲事的人,唉,收拾下吧。”多事的那个流氓像是头头。其他几个流氓刚准备动手却听见那男的呼声大喊:“唉,别动手,有本事等我一下。”
      几个流氓听得一愣一愣的,停下了手,谁知那男的转身就跑。
      周珍秋哼了一声。
      “呵呵,原本还以为有人给你们出头,搞半天只不过是个胆小怕事的。”说着,那个看似流氓头头的又笑嘻嘻地冲着她们几个女孩。
      “喂,你不怕我们叫警察吗?”庄曼恼怒的瞪着他们。
      “来来来,我不怕,我扶你起来吧。”果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气氛有些开始愈来愈紧张,就在江漓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等等……”众人看去,是刚刚那个男的,只见他抱了一个盒子跑得飞快,表情很有些可爱,像是个抱着玩具的孩子。
      江漓微微一笑,不知为什么从心底里冒出一种喜悦的感觉。
      “我都说了等我一下,你们就是不听。”男的气喘吁吁。“喏,给你。”说着他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庄曼,然后转过身笑嘻嘻的对那几个流氓说:“你们可以走了。”
      “你让我们走我们就走,你以为你是谁啊?”他们当然不会把这个毛头小子当回事儿。
      “那你觉得这个是什么?”文质彬彬的男孩从包里掏出钱夹,从里面拿出一叠钱递给那个流氓。
      流氓低头看了看递到自手里的钞票,接过钱放下狠话离开。后面的几个流氓还向男孩呸了一口。可他并不在意,微微一笑,对站起来的庄曼问了问:“没事吧?”
      庄曼羞涩的低下头细声回应:“没事,谢谢关心。”
      周珍秋有些看不大耐烦,对于这样肆意挥霍的大少爷她向来没有好感。瞥眼过去不去看他。
      “没事就好,你们快点走,我刚刚给他们的是□□。”
      “□□?”周珍秋好奇的回过头。
      “是啊,只有前面几张是真的,刚刚我跑开除了帮这位小姐拿鞋,就是去找□□去了。”
      周珍秋用一种又惊讶又钦羡的目光看着这个男孩。敢想敢做的她问出了其他几个女孩子不敢问的问题:“谢谢先生,敢问先生的名字?”
      “哦,我叫高易。那,没事我就走了,再见。”
      “再见。”周珍秋与庄曼回应。
      就在高易走出没几步的时候周珍秋喊住了他:“喂,高易先生。”高易回过头:“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我们学校联合其他的几座学堂搞了一个公益活动,我看您这么有爱心,不知能不能来参加。”
      高易思索了一下,但立马又微笑答道:“好啊,什么时候,在哪?”
      周珍秋扬起嘴角:“这个礼拜天,就在城西的那座新修的百货大楼前的广场上”。
      “好的,我一定去。”高易也笑起来,像个孩子一般。这一笑,打动了江漓未曾波澜的心,她望着眼前这个男孩顿时手足无措,可她顺着他的嘴角向上,纯洁的目光直直的看着这边,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周珍秋的笑容!
      江漓呆了,在那一刻她只是在强烈的失落,自己为什么不是那样敢作敢当的女孩,什么事都怕,没有主见,在家有哥哥有兰婶,在学堂还有张博佳有周珍秋,从没自己决定过什么事。可是她也知道,只有这样才是不会给哥哥找事,给别人带来麻烦,永远安安静静的躲在角落。
      她低下头,什么也不想,不再去看那个让她有些悸动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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