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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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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言重了。妹妹近日遭此劫难,臣妾心中亦是悲痛不已,只盼她能早日释怀,尽快想开才好呢。又怎会怨恨皇上对妹妹关心爱护呢?”
贵妃每每笑意盈盈,连声答应,只是心中,只怕早对辰儿恨之入骨了吧。
接连数月,郑昀几乎夜夜陪伴辰儿,以至于太后都已知晓,对辰儿颇为不满。辰儿渐渐走出伤痛,亦感念郑昀待她的好,更加尽心侍奉。两人琴瑟和鸣,当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了。
一日傍晚,郑昀难得空闲,便未召辰儿过来,而自己往后宫去了。其时月牙初上,天色将暗未暗,天空一片青蓝,煞是可爱。他信步游走,不觉便到了辰儿宫前。辰儿不在房中,他亦未差人去寻,又走到后院,遥遥便见辰儿在湖畔柳树下,一袭素衣,三尺青丝随意散落着,正双手合十,低头许愿。此时月上柳梢,清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映得更加清冷旖旎,好似月宫仙子一般。
他心中一动,屏退了众人,悄声走近。辰儿似有心事,并未察觉。他已停在她身后,将外衫解了,披在她身上。
“秋日夜凉,你穿得这么单薄,可别冻着了。”
辰儿吓了一跳,忙回过身来行礼,却被他拦着。
“这儿没有外人,辰儿,在我面前不必拘束。”
她含羞低下头去,又想起什么,要取下他的外衫。
“皇上,我不冷。倒是你,这样忽然脱下外衣来,怕是要着凉了。”
他抓着她手,顺势便将她拥在怀中。
“辰儿既都觉不冷,我难道比你更柔弱不成?”
又亲上她的脸颊:“这儿只有你我,你怎么还叫我皇上?”
她含羞带怯,倚在他胸前,终于柔柔唤他。
“夫君。”
身子忽地一轻,她惊叫一声,已稳稳落在他怀中。他低头,含笑开口。
“这儿风大,有什么话,我们进去说。”
那夜,房中要了几次水。翌日,辰儿直睡到日上三竿,连郑昀也起得晚了,险些误了早朝。
之后两日,后宫忽然出了件大事。郑昀过来时,太后已经驾临,端坐于高位上,神情严肃。辰儿与贵妃皆跪在下首,见他来了,辰儿仍低着头,一言不发,贵妃却已膝行至他身下,嘤咛哭诉。
“皇上,请皇上明察。臣妾早有听闻,辰妃日日黄昏时分在柳树下祈愿做法,以蛊惑圣心。臣妾原本不信,还责罚了多嘴的宫人。可今日,琉华宫的宫人在打扫宫殿时发现了这些人偶,匆匆向我禀报,臣妾这才不得不信了。皇上,巫蛊之术乃宫中大忌,皇上如此痴迷于辰妃,千万不要被这妖女蛊惑了啊!”
他未说话,只将人偶拿过来,细细察看。刺绣针法,果与辰儿手法如出一辙。他却不愿相信,低头看向辰儿。
“辰妃,你有什么要解释的么?”
她抬起头来,眼中分明带泪,却隐忍着始终不肯落下来,模样更加叫人怜惜。她咬了唇,声音虽轻,却很清晰。
“人偶不是臣妾做的,臣妾也绝未做过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殿中一时寂静无声。
“皇上,辰妃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你还要袒护她么?”
太后气势庄严,话语中分明带了怒意,更教人敬畏。她静观许久,只说这一句,催他决断。
“辰妃犯下如此大错,即日打入冷宫,严加看守,任何人不得进出。待此事查明,再做决断。来人,将辰妃带下去!”
“臣妾遵旨。”
辰儿声音依旧轻轻的,不辨悲喜。
是夜,皇上无心政事,在宫中晃了半夜,终究还是在冷宫门前停下,却又踌躇不前。良久,吴公公终是忍不住劝他:“皇上,若您挂念娘娘,去见娘娘一面便是,皇上已在这站了大半个时辰,这是何苦!”
他仍是遥遥望着冷宫中隐隐灯火,半晌方开口。
“她心性太过纯良,在这深宫,朕亦无法时时护着她。罚一罚她也好,让她长些心眼,她总要学会如何自保。”
“皇上一片苦心,娘娘聪慧,必能理解。更深露重,皇上,还是回去歇息吧。”
吴公公低头一揖,身后的几个小太监纷纷跟着低下头去,连着灯笼也暗了一暗。
“回吧。”
郑昀终是转了身,又微微叹一口气。
“辰妃的吃穿用度,不必克扣。”
“嗻。”
未几日,冷宫竟传来辰妃有孕的消息,郑昀大喜,随之竟是忧惧。先前在王府,他便没能护好她腹中胎儿。而今他初登大宝,前朝后宫,更是处处暗潮涌动,贵妃对皇后之位虎视眈眈,对辰儿多加陷害,如今辰儿又有了身子,只怕她会愈发不择手段。
他去冷宫看她。见他来了,辰儿依旧规规矩矩,向他屈膝行礼。只是他伸出手,欲扶她起身时,她却偏身躲闪,轻巧避开了他。
他的手便那么滞在空中,半晌,才默默收回去。
“辰儿,生我的气了?”
她不知说些什么,只沉默着。他亦不说话,只静静等着。
良久,她终于微微抬起头来,长睫轻轻颤动着,问他:“皇上也相信,是臣妾用了巫蛊之术,迷惑皇上么?”
他笑起来,又靠近两步,顺势便将她揽入怀中。
“傻丫头,我是不是真心喜爱你,难道我自己不知道么?”
她原本还极力隐忍,可听见他的话,委屈一下便涌上心头,倚在他怀中,几度泫然欲泣。他抚着她肩背,给她擦去眼角泪痕。
“辰儿,我一直相信你。只是那日,情势对你不利,我总不好硬护着你。辰儿,是我不好,委屈你了。”
她摇摇头,又哽咽着问他:“你既说相信我,那你可查出什么了么?”
他沉吟半晌。那日的人偶,针法虽与辰儿一致,但细细研究,却发现其隐蔽处,分明另有痕迹。想来是辰儿从前制作的香囊帕子一类,被有心人拿了去,又交给手艺高超之人,将连接处针法隐蔽了,如此拼凑成一个小人,诬陷于她罢了。幕后主使不必想也知是谁,只是如今到底并未有直接证据,况且即便当真追查到贵妃头上,辰儿势单力薄,无力与贵妃抗衡,最多也只给她个不痛不痒的责罚罢了。
“现今还未查明。辰儿,此事我自有打算,你不必放在心上。想来母后当日责罚你,不过是想训诫你一番罢了,如今你有了身子,母后自然不会为难你。若你愿意,今儿便迁回琉华宫去,好么?”
她眉头皱起:“若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回去,便始终是戴罪之身,此事未清楚前,我不愿回去。”
郑昀笑起来,刮一下她的鼻子。
“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我说你没有,你便没有。好了,辰儿,有我在,你安心便是。”
又吻上她额头,问她:“身子还好么?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她生性聪慧,自然察觉他的异常,终于落下泪来。
“皇上当真什么都不知么?为何宁愿要辰儿以戴罪之身生儿育女,也不愿告知辰儿真相?”
抚在她肩上的手滞了一滞,又是沉吟。半晌,他终于叹一口气,同她解释。
“辰儿,我知道你被人冤枉,也不愿你担下这莫须有的罪名。可现在我无法证明此事由贵妃主导,即便真追查到她身上,看在她父亲的面上,我也不能重罚她,只怕将来反而对你更为不利。辰儿,这事着实委屈了你,可……你再等等我,好么?”
他不再多做解释,只问她:“你愿意相信我么?”
她望着他的眼睛,良久,终于微微点头。
“好,我相信你。”
“我便知道,辰儿一向善解人意,万分体贴。辰儿,这几日委屈你了,我现在便送你回琉华宫去,好么?”
他笑起来,不住亲她面颊,又要抱她起身,却被她拦住了。
“皇上,我不回去。”
辰儿跪下,缓缓开口。
“这几日,我思虑良久,自觉此身坎坷,幸蒙皇上厚爱,宠若至宝,然臣妾身份微贱,原不足以同皇上比肩而立,皇上过分宠爱,以致臣妾德不配位,反遭灾秧。臣妾愿自请降位,于冷宫中静思己过。”
她何曾如此自轻自贱?他心下骇然。
“辰儿,你可是怨我,将此事不了了之?”
她抬头看他,面无波澜。
“臣妾此言,并非自恃清高,故作娇矜而胁迫皇上。乃臣妾诚心之言,请皇上成全。”
他竟有些不知所措,慌忙扶她起身,揽在怀里。
“辰儿,你真叫我不知如何是好了。我真心喜爱你,却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能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已常觉对你不起。可如今你竟这般不相信我,要弃我于不顾,你可曾体谅过我么?”
说着更揽紧了她,竟有两滴泪摇摇欲坠。辰儿轻叹一声。她并非怀疑他的真心,然身处深宫之中,偏偏百无一用是深情。她亦理解他的苦衷,可她自身难保,既无法帮他,更不愿自己拖累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