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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喜宴之上 ...

  •   淳王府,揽风阁正厅。
      真帝萧翎山设家宴款待群臣,三品以上的臣子皆着官袍、配朝珠,携了家眷前来道贺。虽不及三日前淳王大婚之盛况,倒也别有一番热闹喜庆。而那大厅正中央的檀木圆桌,便是这喜庆焦点之所在。
      首席入座的便是殇幽真帝萧翎山,真帝左手边是淳王萧靖央,右手边则是皇后慕晓芸。丞相苏天坐于太子下位,而皇后身侧的下位自然留给自家至亲、手握重权的兵部尚书——慕清泽。
      不错,那苏天正是苏锦汐的家严、淳王的岳父大人。而那慕清泽则是皇后的嫡亲哥哥、太子的另一位岳父。
      今儿个淳王纳妃之日,真帝特意恩准:既是家宴,群臣均可不必拘束。
      周遭一片哄嚷,觥筹交错间、前来主桌敬酒的人已是送了一拨又一拨。
      淳王爷自回府之后便鲜少言语,红色的喜袍本是暖色,却因穿衣服的人而焕发出冷冷的凉意。即便如此,仍剑眉微挑、一双星眸似乎漾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肃杀之气,那俊朗的容颜此时没有一丝表情,只是定定端着白玉酒杯,一口一口抿着杯中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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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宴过半、酒过三巡,身侧的丞相起身朝首席之位的天子拱手言道:“微臣偶感不适,望陛下恩准微臣回府歇息。”声音不大不小,在座之人一字不差的入了耳,钦安殿内立即清净了许多。
      真帝右手执玉杯凑近唇边,颔首笑了笑:“身体不适大可招御医来瞧瞧。这喜事可还没办完,怎的丞相这就要走?”话音刚落,便欲抬手唤御医前来。
      苏天再次拱手:“谢陛下体恤。只是小病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微臣不胜酒力,想先行回府,望陛下恩准。”这一字一句面上看皆是恭恭敬敬的君臣之礼,实则大概是丞相爱女心切、当着满朝文武发泄心中愤慨罢了。
      偏殿的二品官员列席处,吏部侍郎对身旁的柳大学士侧耳低语:“虽说他是三朝元老,他家那女儿也是名正言顺的淳王妃。可如今淳王不过是纳个侧福晋而已,喜宴未到尾声、丞相当众离席,这不明摆着不给圣上面子么。”
      “是呀,是呀。要是惹恼了圣上,怕是连王妃都保不住他呐。”
      “说来也怪,这淳王大婚不过三日,怎的又瞧上了尚书家的女儿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是皇后从圣上那里求来的谕旨。自皇后入主东宫以来,多年以来一无所出,陛下膝下只有淳王一个侄子,那慕家女儿本就是皇后的亲侄女,一道圣旨、送到淳王身边做侧福晋,慕家这回可真是权倾朝野了。”
      ……
      “于公,苏丞相可是我殇幽第一功臣;于私,爱卿还是朕的儿女亲家呐。爱卿若真是不胜酒力,就让朕派人送送你吧!”抬手示意身旁的李公公,“小李子,朕看丞相是醉糊涂了,你去安排人手、这就送丞相回府。”真帝的一张俊脸洋溢着笑荣,而那金丝龙袍却时刻透着天子威严,说出的话字字冒着寒意。
      身旁的李公公得令,立刻扯着尖锐的嗓子开始传侍卫:“来人,送丞相回府。”
      就在那侍卫正欲架走丞相之际,萧靖央摆摆衣袖径自开口:“大胆,都给我退下。”那声音温软如玉却不乏王者之风,让听者刹那间慌了心神,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置于心上,不敢有丝毫拂逆之意。
      转而起身直面于真帝:“仲父言重了,老师只是生性不喜热闹罢。不如就由儿臣送送老师,廖表我萧家王室对老师的器重之意,可好?”
      真帝愣了愣,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位侄子,眼里的讽刺一闪而过:“也好,苏丞相既是你恩师,又是你岳父。就由淳王替朕送丞相一程,以表我殇幽重用贤士之心。”话音刚落,大殿内瞬间又恢复了刚刚的喧嚣,器皿叮咚、觥筹交错。
      淳王甩了甩衣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大红喜袍,心中却浮现起那人眉间妖冶的朱砂,好似泣血一般嫣红。骨节分明的右手自腰间玉带之中抽出玄铁扇,轻握于手心。随于苏丞相身后,一同出了那揽风阁。
      两人一前一后拾级而下,均不发一语。
      半晌,苏天站定脚步:“淳王还请留步,这眼看就要到王府门口了。”
      “老师还在生靖儿的气,是吗?”萧靖央一身喜袍,迎风翻飞。两指互相交错,手中玄铁扇应声而开,“老师是在嫌隙靖儿始乱终弃,辜负了锦汐一颗真心,是吗?”
      良久,背光而立的人轻叹一声:“哎……你既叫我一声老师,就应该知道,为师若是都无法看透你这样做的缘由,那世间还有谁真正晓得你的心?”顿了顿,略带沙哑的嗓音继续道,“汐丫头就是一根筋,和她娘一样,受不得争风吃醋。事情已然到了这一步,怕是要给你惹不少麻烦呢。”
      “眼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是将来能反转局势,学生定不会让汐儿受这等委屈。”说话间,那人倾国之容再一次浮现在靖央心中,眉间那一点红痕,更似烙铁般的印记熨烫在心上,泛着些许疼痛却又甜腻沁人。
      苏天整了整云锦官服、背对靖央挥挥衣袖,仰天长叹:“怕是,要变天了……”
      远去的那人一点一点淡出淳王的视野。他合起掌中的玄铁扇,朝那愈走愈远的背影缓缓折腰,不失风骨的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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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双缙云黑靴踏入影云阁,墨黑的湖州缎面彰显着来人身份。
      按常理来说,这新娘子的喜帕本应是新郎亲手挑开,可莲生晌午偷溜出去的时候就已经自行揭掉了喜帕,如今也不用在那人面前演戏。莲生右手扶着左肩,那处伤口在回来时已要御医包扎过,只是剑入三分,虽不至伤残,但一时半会儿还是无法行动自如。
      “爷,您回来了。”好歹也是尚书之女,礼数还是要做周全。
      “伤口好些了?”萧靖央行至床榻边,一袭红袍光彩照人,可仍旧掩不住那凌然生出的肃杀之气。
      “好多了。谢王爷上心……”
      “呵,慕姑娘说笑了。伤你之人乃是本王的王妃,理应关怀一二的。”
      慕姑娘?慕姑娘。莲生环顾四周,整间卧室红光冉冉。目及之处,均是红绡软张,红烛盈泪,一派喜庆光景。就算是奉旨成婚又如何?就算不是他或她的本意又如何?她如今已然陷入这高墙内院,已然是他名正言顺的侧妃,早已没得选择。
      “既是慕姑娘有伤在身,怕是今儿个不能行合欢之礼了,那就尽早歇息吧。”他开口闭口还是唤她“慕姑娘”,如此尴尬的称呼,如此尴尬的身份,真真让她因此羞红了脸。也罢,既然是棋子,她这颗棋子就要守本分。
      眼看那人转身便要离开,莲生右手一扬,一截白练自袖间蹿出,缠上萧靖央腰间。
      那人并未回头,背着光的身形似乎有些颤抖,连带肩头都在抖动。不,他在笑。很轻微、很细小的嘲弄。虽然只是那么一瞬,她也清楚地感受到了。
      靖央反手使出一掌,掌中白光顿生,一股劲力劈开白练,也因此震伤了莲生。
      “怎么,慕姑娘如此迫不及待?可惜,本王眼界一向甚高,只怕要让姑娘伤心了。”靖央扯掉腰间的白练,踏着缙云黑靴兀自走向门口。
      “离晴师太的徒弟,不是素来都好音律的吗?我劝你,还是好生留在这里为妙,莫要再惹出什么事端。”音落,径自移步出了影云阁。
      满室红绡,烛光氤氲中,莲生蓦然喷出一口鲜血。
      失算了。她怎么都想不到,平日里看似温顺的淳王竟是这般城府深深。
      不,不全是。至少在那个女人面前,他才是真正温柔的,才是毫无心计的男子。
      她想起上个月,慕清泽一度拿着圣旨命令她。只是命令,毫无父女情义可言。
      “嫁给他,我慕家的势力在朝堂之上便可与丞相相抗衡。”
      权利、地位。自古党派之争,便是彼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命数,而她注定要成为父亲手中的利器,注定要为了慕家所谓的权力巅峰做一块垫脚石。
      于是,她答应了父亲的要求。
      那日的她以为自己可以,虽不能保证他会爱上自己,但至少能让他为她着迷。并非口出狂言,她生的本就姣好,加之父亲为了能让她飞上枝头,曾三番两次带她去暖玉阁问经。
      暖玉阁?那可是洛城甚至整个殇幽的男子都无法抗拒的魅惑之地,也是、女子习得媚术的最佳场地。
      她是贪心的,她知道。
      那天,她以尽心助父亲成事为由,曾换来一个条件——母亲一定要成为尚书夫人。没过几天,府门前便挂起白灯笼,整个府里都死气沉沉。她知道,那个女人死了。那个曾经欺负过母亲的女人已经死了,而凶手不言而喻。
      十几年的结发情,终究还是敌不过他的野心。
      母亲本就是二夫人,这回顺理成章的成为尚书夫人,而她也因此步入这深宫高墙之内。有谁知晓,她心里一直蕴着彻骨的寒意,好冷、好冷,连心都是冰凉的。
      一夜春风短,红烛泪相连。
      这洞房花烛夜,竟是也这般冷清、悲凉。她输了吗?不,故事才开始呐。
      莲生和衣轻卧于锦被之上,一双水瞳缓缓眨动。
      “呵呵,你迟早都会是我的。会是我、一个人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喜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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