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玦》柒宝。

3、火上浇油

　　苏天膝下只育有这一位千金。虽是疼到心尖尖的宝贝，可还是从小就送往玉寒谷拜师学艺，一身本事也不是白来的。尤其骑术，真可谓女子中的佼佼者。
　　赤炼是锦汐及笄之日，母亲送的生辰礼物。这白马乃是匹上好的良驹，据说可日行千里。一溜烟的功夫，扬起一层沙阵，所过之处已是人仰马翻。锦汐左手抱着小离，右手挥动着马鞭，棕色马鞭划开空气、硬生生抽在赤炼身上。一惊之下，赤炼直奔洛城城门而去。
　　此时，守城的小卒正在盘问进出城的百姓，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回头瞧见一绯衣女子怀抱一绿衣女子，乘着一匹白马正向城门的方向飞驰而来。心下大惊，立即闪身躲避。还未看清来者何人，便被那人随手掷来的“暗器”正中胸口。再抬头，那呼啸而来的白马早已奔出城门，追也枉然。
　　小卒低头一看，这哪里是什么暗器，分明就是一块腰牌。那腰牌前后纹路凹凸有致，刻着一双龙凤，恍若要飞出来一般——竟是内城的腰牌。
　　“原来是位皇亲国戚，这么气焰嚣张，害我还以为是哪里窜出来的飞贼呢。”
　　“哥几个今儿盯好了，可别再出什么……”小卒的‘差池’二字还未出口，远远瞧见另一队人马也向城门而来。守城的另一位小将眼尖，一眼认出队伍前端身着喜袍的男子是当朝淳王爷。某个眼尖的侍卫数了数那人身后的轻骑，整整十三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竟是淳王的至亲部下——幽云十三骑。当下心惊胆颤，立刻辟出大道，目送那队人马如疾风般出了城门。
　　策马狂奔片刻之后，苏锦汐在一处分岔口停了下来。
　　小离立即睁开眼睛询问道：“主子怎么停下了？是不是咱们爷追来了？”
　　侧耳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汹涌的马蹄声，苏锦汐杏眼微眯，立即调转马头，冲进了官道不远处的树林。
　　待得萧靖央追至分岔口也蓦然止步。跟在身后的狼轩诺诺地开口：“爷，您怎的停下来了？不追了吗？”萧靖央笑而不答，调转马头，亦纵马驰向不远处的树林。
　　本想着他会挑官道继续追去、本想着紫电不宜在竹林里奔驰、本想着他能来就表示不会再娶……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怎料想，这点小把戏在他堂堂淳王爷眼中，根本不值一提；而那紫电本就是在围场林子里驯服的野马，自是林中驰骋的好手。最要命的是，他人来是来了，可这慕家女儿他却还是执意要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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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靖央两腿一夹马肚，借力足尖轻点，飞身坐于锦汐身后。赤炼本就不善于林中奔驰，加之身上多了份重量，步子自然慢了许多。
　　右手环抱住那人的小腰，竟是盈盈不堪一握。旋即攀附上那人玲珑小耳，绛唇轻启：“不停下就亲你。本王可是不会介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怀中那人自耳朵尖瞬间红到脖子根，“无耻”。无奈之下，只好勒马止步。
　　靖央跳下马背，正欲张开手臂接锦汐下马，不料马上那人一个转身，从腰间抽出琳琅软剑，直刺来人左肩。
　　还好自己眼疾手快，身子一侧便躲过一击，顺势伸手将锦汐拉至马下。两人本就师出同门,他是她的二师兄，自然晓得她的剑招之破绽。一招一式虽是凌厉万千，却并不是无法化解。
　　竹枝弄影，炎光流辉。
　　琳琅软剑银光乍现，将凝转的日光劈成细碎的斑点，一点一点投进这个风起云涌的竹林间。两人转眼已经比划了几十招，却愣是折腾苦了不远处的一群人。那可真是胆战心惊、心疼不已啊。虽说幽云十三骑向来以命令为主，也只听王爷一人之令。现如今，对阵的人是苏锦汐，那可是咱们正牌的淳王妃啊。
　　一旁的幽云十三骑彼此打了手势，这个时候还是静观其变的好，就是再替主上担心，也是不能出手帮忙的。
　　锦汐纤臂轻抽，手中软剑犹如灵蛇般缠向靖央胸前的玄铁扇骨。这扇骨乃是名剑门用千年玄铁精制而成，一般佩剑遇到它，只有被震碎的份。而锦汐的琳琅软剑却不同，乃是用上好的软钢铸成，碰在玄铁扇骨之上虽不会被震碎，但如此柔韧之物必有迂折回返之势。然而锦汐并未参透这两样兵器之神妙，两指强按剑柄，灌注内力直直刺向靖央左肩。
　　‘只能收了扇子，否则软剑回折，必然划伤她。她可是个从小就怕疼的主……’
　　靖央两指交错，玄铁扇应声而合，琳琅软剑去势不减。电光火石之间，一截尺素蓦地缠上剑身，施施然将软剑打偏，擦着靖央身侧反弹回锦汐腰间。剑身本就灌注着内力，这回返之劲竟让锦汐生生向后退了三步。
　　还未看清来者何人，再抬头时，两人之间却已隔了一红裙女子。肤如凝雪，眉目如波，一袭红裙宛若火莲，如此三伏天之下，竟凭空生出一股倔强，硬生生梗在两人之间。这女子，便是自影云阁溜出来的准侧福晋——慕莲生。
　　两人喜袍如焰，瞬间加旺了锦汐心头那把火。软剑再次从腰间抽出，这次竟是刺向了慕莲生的左肩。
　　空气里有软剑划破喜服刺入皮肉的声音，沉闷而热烈。
　　“你说，你还娶不娶她？”
　　靖央有一瞬的失神，他从未料想道事情会演变到这样的地步。借着那人发愣的间隙，锦汐的软剑更进一分。
　　“娶还是不娶？”
　　“汐儿，别闹了。”
　　眼泪奔涌而出，拿剑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在颤抖，整颗心像是凌迟般，痛到麻木。
　　“你，娶还是不娶？”
　　左肩那里的衣料颜色明显暗了很多，暗红色的血液似乎咬破了最后的障碍，不停地向外涌动。莲生咬紧牙关，止不住的战栗使得剑身又深入了半寸。
　　她是棋子。她是棋子！棋子就要有棋子的样子，这些痛算不得什么……
　　靖央眉头紧蹙，整颗心压抑不住的痛。他明明爱的人是她啊，怎么会想娶别人？怎么会，娶别人？
　　可是，他也清楚地记得那人坐在高高的殿堂之上：“想娶汐丫头不是不可以。成婚三日后，朕要你迎娶兵部尚书之女慕莲生为侧福晋。”
　　“仲父深知儿臣德性。纵使娶了莲生，儿臣也不会碰她丝毫，如此一来，不过是让儿臣祸害了一个如花女子罢了……”
　　“靖儿好本事，学会和叔父抬杠了？你若纳了那莲生为侧福晋，汐丫头自然就是你的王妃。你若不甘愿，朕连那汐丫头都不会让你娶。”
　　“……”
　　“莫要以为朕不知你暗地里的打算，朕能容忍你不自量力到这般，已是给了你机会。你好好斟酌几番，寻思是交出泉州的兵符亦或娶了莲生。”
　　“……儿臣领旨。”
　　那日，他立于钦安殿接下圣旨，身上戾气丝毫不减。
　　是否是他太自私了？为了一道赐婚圣旨，为了保留泉州势力，逼她接受难以接受的事情，看着她难过、伤心，却不能安慰半分。
　　可眼下，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目前，唯一能与她结发相伴的办法。
　　他，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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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娶。就算今天你杀了她，就算只剩断了气的尸身，我也还是要娶她……”
　　痛。心好痛。
　　一字一字的敲在她的心上，万箭穿心也未必有这般痛，况且还是由他亲手执着那利器，一下一下刺伤她的心。
　　“真是可笑，我竟以为和你能相守白头，结果换来的却是你朝秦暮楚。锦汐当真佩服王爷呢。”说罢，抽出软剑，收回腰间。
　　莲生终是肉体凡胎，剑身抽出的那一刻，木然倒在靖央怀中。锦汐立于一旁，看着那人抱着怀中的佳人，两人红衣似火，交相辉映。
　　“果真是对儿天造地设的良配！……”说罢，飞身上马，一手抱着小离，向小径深处策马而去。
　　待那人走远，萧靖央才缓缓起身，朗声吩咐道：“狼轩，送慕姑娘回王府。”
　　靖央一手牵着紫电，立在原地凝望那人远去的背影。“舞凤，凰神。你二人随汐主子南下，一路上好生照应。”不远处的十三骑中，一男一女牵马出列，道声：“主上保重。”音落，二人飞身上马，朝淳王妃离去的方向策马而去。
　　转身，翻身上马：“走了也好，接下来的腥风血雨里未必能护你周全。”
　　红衣猎猎，执着缰绳的手指蓦然收紧。劲臂一挥，策马扬鞭，宛若疾风般驰向洛城。

作者有话说

　　咳咳，淳王其实也很为难呐。
不过没办法，锦汐就是这样的性格。
情人眼里容不下一粒砂子的，不管是大还是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