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玄猫天蝠

1、守候与期盼

　　为了尽情开展他们的新婚旅行，哥嫂把他们家的两只猫咪——一只大橘猫、一只小灰喵送来贺州让我们照料一段时间，我好奇地趴在猫包上，透过布网向里面看去，只见漆黑中两双铜铃似的眼睛也在好奇地张望，接着，当从猫包里试探性地伸出只小爪子，欠儿巴登地拨弄垂在外面的衣带时，心便止不住地颤动了。

　　还从未有养猫的准备便一下来了两只，倒也缘分。和我之前想象的截然不同，两个小家伙不吵不闹的，不会跳桌子跳床、拆家摔东西也不会挠沙发，每天乖乖吃光自己那份粮，饭后相互舔毛，中午在飘窗上晒太阳晒得暖洋洋，猫砂埋得规规整整，作息十分规律。当然这也是我初期的想法，谁知这一时的装模作样只是慑于哥嫂平时会定规矩的“淫威”罢了，它们俩实际上可都是皮得很呐，小脑瓜里有八百个心眼子，这会儿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我和我妈的底线罢了。等到哥嫂前脚一走，两个摸清我们底线的家伙就原形毕露，小灰喵挑食得尤为明显，自己本来不多的份量总会剩下些，大橘猫则是看到多少粮就能吃多少，嗷呜一口照单全收，见我们摆餐桌吃饭还一定要跳上来亲自监督，晚上会哼哼唧唧挠门要进卧室一起睡，沙发套开始出现毛刺刺，猫砂也开始不好好埋了，俩小东西清晨蹦迪、下午睡觉、半夜作妖……作息依旧是十分规律。本以为发现换了铲屎官它们会想念得茶饭不思，结果除了小灰喵还有些警惕陌生环境，吃喝完会躲起来，俩毛球平日依旧是该吃吃该喝喝、悠悠哉哉睡大觉，倒是让我们松了一口气。

　　刚开始相处时我们对小灰喵的看法是片面的。可能是体质较弱刚出生就被猫妈妈嫌弃不愿照顾的原因，它的性情极为敏感，和大橘猫相比难以快速和人熟悉起来，也很怕接触生人，最初它对我们表现得极为防备，一直在悄咪咪自以为隐秘地察言观色，不给亲亲抱抱，想把它抱到露台上晒太阳也会怀疑地炸毛哈人，抱怀里跟要被宰了似的小尖爪子外露八爪鱼似的噼哩噗噜地跑，小模样可怜可爱的，发现没跑成功就开启“卧薪尝胆”模式，上眼皮一压眼珠微抬默默地注视着你，一旦发现你有所松懈就踏着你蹬一脚跳开溜走，性格很恶劣的小东西。我们只觉从未见过如此心机且猫德败坏之猫，厚颜无耻地骗吃骗喝，利用完就跑，回窝呼呼大睡，丝毫不给多摸一下，吃饱了就找地方悠哉地躲起来不理你，像是透明的，让我们产生只养了一只猫的错觉，有时一回头，它就在那里瞪大眼睛一脸惊讶地瞅着你，让你感觉有一只背后灵，怀疑自己是不是突然变了物种。每天在你归家后它竖着尾巴来迎接的不是你而是猫条，见没有转头就走，吃东西极挑，不好吃的猫条坚决不吃，吃到喜欢的零食时发现大橘猫也过来了，就会以脑袋为圆心、身子为半径，旋转360度一屁股怼飞大橘，是利己主义猫的坚定支持者。无论是挠门还是探道，小灰喵总会让大橘猫打头阵，看到干坏事儿不会被骂就立即效仿，极为心机。

　　但在一个月的相互熟悉后，我渐渐发现小灰喵其实是极其重情义的，它会在你入睡时默默窝在一旁，会在你收拾东西、拖地铲屎时在旁边陪伴，不会像大橘猫一样轻易吃陌生人喂的哪怕是最爱吃的猫条，发现生人来家就立刻躲起来猫到沙发底一角，直到发现家里只有我们才松一口气继续撒野。虽然在和我们相熟后明面上依旧不爱让抱，可跑开后过会儿心情好了还会回来用尾巴扫扫你，屈尊让你撸撸它脖颈，不管每天半夜四处探查漫游不知到几点，它第二天总是会早早起来跑酷，再睡上一下午的觉，起来后把两个前爪往前一伸一压抻个大大的懒腰，做个日常起床瑜伽，然后抬起小丹凤眼瞅瞅你，悠哉踱步到你身旁把脖子一伸，意思很明显——快按摩！等你慢慢地按揉它的下巴和后颈，就一脸惬意地眯起眼睛享受，打着呼表示满意。被哥嫂抱回去时，听到平时只会在非常开心时细声引吭高歌两下的小灰喵在猫包里“咪咪”地急叫，心忽地就痛了。

　　大橘猫是小灰喵同母异父的哥哥，是一只很欠、非常欠的小猫咪，它十分自来熟，很是亲人，每分每秒都必须得知道你在嘎哈，跟看小孩似的，只有看到你在它眼皮底下才会放心，每天晚上就是它带头挠卧室撒娇地叫嚷，不论去卧室还是卫生间都要尾随在后面。一开始我们对它的印象是特别懂事、老实乖巧，吃饭时总会等小灰喵吃完再吃，既能吃又不挑食，被抢猫条的小灰喵一屁股怼飞也只是静静走开，小灰喵“咪咪”叫时也会飞奔过去查看。但我们慢慢发现了它顽皮的一面，这家伙好奇心又重又馋，瓜果蔬菜一概不吃，不像小灰喵小口小口吃猫粮猫草的斯文样，喜欢大口干饭、把猫草刨出来，对猫薄荷、猫草一点反应也没有，喜欢人喂，觉得喂的才是好的，满满的一碗酸奶不喝，却十分热衷舔酸奶盖。猫窝沙发也是一概不睡的，就喜欢横躺在厅中央或各种神奇角落，以一个高难度仰卧的瑜伽姿势呼呼大睡。卫生间潮湿、书房死角较多不好打理，都是不会让它们进的，看这俩小家伙的表现明显也知道，也许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也许明白但就是要和你对着干，哪里不让去就偏要去哪里，哪怕卧室、卫生间相比于客厅活动范围很小，对它而言就是有极大的吸引力，一旦发现房门有缝隙，就会悄悄看你一眼，然后在你反应过来前，化作一黄团子“嗖”地窜过去，迅速钻进房间躲到床下，接着身子一趴、两爪一收，眯着眼睛满意卧下，慢悠悠地看着你，美呦！如果来不及钻进房间，就会堵在你旁边伸展开来，弯成一条弧形，用两只前爪和尾巴根横抵在门两边，斜着眼睛看你：“你能拿我咋样？”。被扒拉开就直接原地一趴爱咋咋地，很是赖皮。精心挑选的猫爬架不玩，却喜欢爬上家里偶尔会拿出来够架子的梯子，再纵身一跃，跳到衣柜顶。四处角落都叫它探索遍了，沙发底、沙发里的木架之中、电视机上、洗衣机和冰箱旁的夹缝里，还差点被它一跃而下撞倒的电风扇砸个正着，吓得大橘脚都打彪儿了，四脚化为虚影溜到了屋子另一头。

　　大橘猫不怕陌生人，家里来人依旧大摇大摆地四处招摇，朋友来看它也不慌，但我们发现它还是认人的，却不全凭气味辨别，一次被朋友摸脑袋时悠悠哉以为是我，直到慢慢抬起头后才猛地一下缩回头，意思很明显“你谁啊？”，被朋友抱过去时会把小尖爪收起来死死地抱着我的胳膊一脸不情愿。无论在家里表现的多么大胆，大橘猫都很怕到陌生环境，带去一次公园后就不敢再带它出门。面对未知事物时比起小灰喵胆子极小，会被一下子吓飞。记得有次为了让它们多活动，我们买了一只会旋转唱歌的老鹰，本以为它们会欣喜若狂，没想到大橘见后吓得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躲在门后小心翼翼地看着玩得开心的小灰喵。我也是会坏心眼逗它的，会突然熊扑过去，吓得大橘先是条件反射噼哩噗噜地跑开，然后又停下脚步，抬头不爽又半带无奈地冲我“喵呜”一声，觉得铲屎官太作妖了。有时候老是不停喊它、揉它毛茸茸暖呼呼的小肚子，被闹得烦了就会哼唧两下，瞅瞅我，那眼神明显在说：“看在你可怜不就跟你计较了”。成天哼哼唧唧的，高不高兴都会哼唧，会给你摸爪爪，被摸了后脚也只是自带配音地“嗷呜”一声假咬你一口，力度控制得印子也没有，性格极好。

　　直到堂姐带她们家的大白猫来拜访，才方知我们对大橘猫的看法也片面了。现在它的形象在我们脑海中急剧下降，全然颠覆了我们对它忠厚老实猫设的认识。原来大橘猫其实更为厚颜无耻呐，是一只只认吃的小猫咪！总之有奶就是娘，变心极快，谁给吃的就跟谁好，撒娇卖萌无所不用，不到一天就俘获了堂姐的心，极快地占领家中帝位。对人夹子音甜蜜蜜的，对大白猫嗷呜呜低吼得像只小老虎，大白哒哒哒地来跟它打招呼时整只猫都是懵的，委屈得嘤嘤呜呜地跑开了。大橘猫时刻都在兴致勃勃地巡视领地，看到大白碗里的猫粮也会奉行“看到的就是我的”的宗旨大口吃掉。可能这也是一只大智若愚的猫，明白生存才是王道，猫是铁、粮是钢！不知为什么和小灰喵相处的那么好。看到大橘猫因中庸而潇洒、小灰喵因敏感多思而小心翼翼、大白猫老实巴交却在战斗上蛮有实力，不由得感慨，原来猫中也有一个社会，孰是孰非无法说清。

　　现在哥嫂把两只咪都抱回去了，只得日常想念、看图思猫……看着照片中大橘猫睁着大大的杏仁眼好奇地看向镜头，看着极为灵巧的小灰喵眨着形似丹凤的一对眼瞳，用长长宽宽像只狐狸似的大尾巴和大橘猫勾肩搭背、四处探查。看那胖乎乎一大一小两个毛球，有时圈成一团、有时四仰八叉、有时妖娆而卧，瑜伽的姿势都叫它们练遍了。那忽闪灵动的眼睛滴哩嘟噜地转，总会让人好奇它们在想什么。自己带过的咪砸，就是怎么看都比别人家的好，让人止不住的欢喜，也又爱又恨。

　　也许它们是只自私自利的小猫咪，但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它们是一个个有着自己思维的小生命！一只只活生生、毛茸茸、心脏同我们一样咚咚跳动的，猫！会在饿了馋了时委屈地喵喵叫；会欠欠地扒拉一切新发现的事物自娱自乐；会在看到好玩的流苏球后快乐地张开爪子扑过去，把自己摔得啪啪响；会不屑一顾你种的花花草草，专注于刨土；会行走在危险边界，并在惹祸后一溜烟逃跑；会在你对它怒目而视时佯装无辜；会在跳到衣柜上发现新领地后得意洋洋；会愤怒而急切地呜呜挠门，然后在门开后一脸大爷样地走进来继续巡视；会在不知什么时候窜到阳台被锁住，探寻够了才不紧不慢地叫你打开；也会在睡醒后急切地四处找你，然后在你身边安心地窝成一团，好似完成一桩大事，继续它的美梦。黄粱一梦，浑天暗地，谁知道谁是谁？

　　虽得绒毛遍布、柔骨满身，却偏生长了一副逆骨！叫人爱恨交加，如之奈何？只得仰头长嘶啸，低头深吸猫，叹息：逆子，安敢如此？

　　这次短暂的养猫经历也让我明白，云吸猫和下定决心养猫是两回事，一个单方面收获信息化时代的快乐，一个需要付出责任与爱。猫咪给予我陪伴的岁月，带来柔软和触动，我履行照看的义务，当彼此都全心付出时，就会像小王子和狐狸一样，在彼此驯养中互补互缺、互不可缺。自古有“聘猫”一说，在农家领一只猫咪需要封红包以表心意，每只猫都是不同的，有着不一样的、五颜六色的灵魂。不知道以后我有缘遇到的是一只有着什么灵魂的小猫咪，或许在经历时间的洗礼后，它对我来说已不再是初见的模样，而是由岁月凝成的，独特的一份子。

　　它是一种寄托，是一份心中的柔软，是疲惫时看一看、倦怠时想一想的念头，是一种归家时知道家中有只小精灵在守候的幸福，是让你在奔波一天后急切地想要飞奔回家、给彼此一份拥抱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