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靠近的她》灡屿

5、第 5 章告别

　　孟礼推开宿舍门的一刹那，嘈杂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不大的宿舍里挤满了人，以陈希玥为首的四个本宿舍女生，以及隔壁宿舍同班的另外六个女生，或坐或站，几乎塞满了整个空间。她们围在一起，气氛热烈，但那种热烈却带着一种粘稠的、令人不适的恶意。

　　而被围在舆论中心的，虽然人不在场，但名字却被反复提及——林柠。

　　“她不就是仗着自己是班长吗？整天板着张脸给谁看？”

　　“就是，上次班会就她话多，显得她能耐！”

　　“……装什么清高啊，整天就会去巴结男生。”

　　“真TM贱。”

　　不堪入耳的话语，像污水一样在小小的宿舍里泼溅。孟礼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瞬，那些恶意的字眼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耳朵，不是刺痛，而是一种黏腻的、让人恶心的感觉，从心底翻涌上来，让她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喉咙发紧，几乎要当场干呕出来。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咽下那令人作呕的感觉，迅速垂下眼睫，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径直穿过这群情绪激昂的女生，走向宿舍最里面的阳台。

　　“砰。”

　　浴室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大部分噪音，但那些尖锐的笑声和恶意的揣测依然能模糊地传进来，混着哗哗的水声，敲击着她的耳膜。

　　热水冲刷着身体，却驱不散心底那股寒意。那些充满恶意的笑声和议论，像一根根细针，穿透水声，顽强地钻进她的耳朵。

　　她听见陈希玥用一种甜腻的嗓音说：“有些人啊，就是缺爱，才会这么舔。”

　　有人附和：“就是啊！真不要脸。”

　　孟礼闭上眼，将水流开到最大，让温热的水冲刷着脸颊。她又一次选择了沉默，像一只蜗牛，将自己缩进了名为“回避”的壳里。

　　洗完澡，她用毛巾包裹着湿漉漉的头发，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批斗大会”似乎暂告一段落，但人群还没散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

　　就在孟礼准备走向自己的床位时，一个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隔壁宿舍的叶姝艺，她脸上挂着一种看似亲切，实则充满警告意味的笑容。

　　“孟礼，”叶姝艺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见，“洗完澡啦？”她往前凑近一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孟礼的脸，“我们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孟礼抿着唇，没有回答。

　　叶姝艺笑了笑，故作亲昵的想牵孟礼的手，被孟礼下意识地避开。她的手僵在半空，也不尴尬，反而笑容更深，语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胁：“希望你呢，不要学某些人……”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吐出后半句，“不要成为下一个林柠哦。”

　　这句话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孟礼的心里。她猛地抬眼，对上叶姝艺那双带着笑却毫无温度的眼睛，指甲在她手指扣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再次推开。

　　林柠回来了。

　　她抱着几本书，面无表情地走进来，仿佛没有看见满屋子的人，也没有听到任何针对她的议论。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在孟礼和叶姝艺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床位，开始默默地整理东西。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雪中孤傲站立的小白杨。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和微妙，隔壁宿舍的人散去，宿舍里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孟礼从柜子拿出盆，走向阳台。

　　她走到洗漱池边，开始默默地清洗换下来的衣物。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机械地揉搓着衣服。

　　忽然，一个身影停在了她旁边。

　　是林柠。她也端着盆走了进来，就站在她旁边的水槽。

　　两人并排站着，一时无话。镜子里映出她们沉默的身影，只有水流声和搓洗衣物的声音在空间里回响。

　　沉默良久，就在孟礼以为林柠不会开口时，她冷清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要转去文科班了。”

　　孟礼动作一顿，转头看她。

　　林柠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哗哗流淌的水柱上，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孟礼耳中：

　　“手续已经办好了。明天我就搬宿舍。”

　　孟礼彻底愣住了，手里的衣服滑进水里。

　　孟礼看着林柠的侧脸。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淡漠，但孟礼却从她那微微抿紧的嘴角，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是一种……对当下处境的彻底告别。

　　是因为无法忍受这些无休止的欺凌吗？还是对身边人的沉默感到了失望？孟礼不敢细想，一股浓重的愧疚和无力感再次席卷了她，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她想说点什么，“对不起”？“别走”？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林柠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应。她拧干最后一件衣服，将水倒掉，端起盆，像来时一样，平静地离开了阳台，留下孟礼一个人，站在原地，任由冰凉的水滴顺着指缝滑落。

　　这场无声的战争，不会因为林柠的离开停止。

　　而下一个，又会是谁？

　　宿舍的灯光冰冷地洒下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夜色深沉，宿舍楼准时熄灯，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但这一晚，对孟礼而言，注定难眠。

　　她躺在床上，能清晰地听到对面下铺林柠那边传来极轻微的、整理物品的窸窣声。那声音克制而迅速，仿佛怕惊扰了谁，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沉默的告别。

　　孟礼面朝墙壁，紧闭着双眼，心里却翻江倒海。叶姝艺那句“不要成为下一个林柠”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回响，陈希玥冰冷的眼神、其他女生或明或暗的排斥……以及林柠那句平静的“我要转文科了”，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紧紧缠绕，几乎喘不过气。

　　她听到陈希玥在床上翻了个身，带着不耐烦的语气喊了一句：“能不能安静点？还让不让人睡了？”

　　林柠那边的声响立刻停止了。

　　黑暗中，孟礼攥紧了薄薄的被角，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