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靠近的她》灡屿

4、第 4 章平行线 同学们

　　同学们陆陆续续回了班里，孟礼和宋知一前一后也回了座位；刚在座位上坐定，宣告正式上课的铃声便急促响起。

　　孙老师扶着厚重的眼镜框，目光扫过全班，确认无人缺席后，清了清嗓子：“现在开始班会。”

　　趁着老师讲解运动会筹备事项的间隙，孟礼悄悄从抽屉里摸出物理作业，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笔帽上那只小小的猫咪挂坠随之轻轻晃动，在阳光下划出细碎的流光。

　　忽然，胳膊肘被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笔尖在整洁的作业本上划出一道突兀的斜线。

　　孟礼蹙眉转头，对上宋知那双含笑的眼。他歪着头，眼角微微上扬，活像一只计谋得逞的狐狸。

　　“同桌，别写了呗。”他压低声音，“陪我说说话啊。”修长的指尖不依不饶地又戳了戳她的校服袖子。

　　孟礼抿了抿嘴，往旁边挪了挪，继续埋头写题。宋知不死心，又用手指点了点她的手臂，这次力道大了些。

　　“咚。”笔尖猛地戳破了纸张，留下一个难看的小洞。

　　“宋知！”

　　孙老师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头顶炸响。全班瞬间安静，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孟礼的脸颊“唰”地通红，恨不得立刻钻进课桌底下。

　　宋知却慢悠悠地站起身，校服拉链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又在打扰同学学习？”孙老师大步走到两人桌前，拿起孟礼写得密密麻麻的练习册，又翻开宋知空空如也的练习册，对比鲜明得刺眼，“你看看人家孟礼，再看看你，作业一个字都没动！”

　　宋知无所谓地耸耸肩，“老师，我这叫……留白艺术。”

　　孙老师气得把本子重重拍在桌上：“从今天起，孟礼就是你们这组的小组长！”她转向孟礼，语气不容置疑，“你，多盯着他点！”

　　孟礼张了张嘴，推拒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只化作一个轻轻的点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宋知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笑意。

　　“特别是你，宋知！”孙老师重点强调，“以后所有作业，必须经过孟礼检查，才能交上来！”

　　宋知懒洋洋地抬起右手，午后的阳光在他的侧脸投下细碎光斑。“孙姐，那我要是不会写怎么办啊？”

　　“不会写就问你同桌！”孙老师拿着课本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下了死命令，“抄！你也得给我抄完交上来！”

　　孟礼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作业本边缘。

　　“坐下吧！”孙老师狠狠瞪了宋知一眼，“下次再让我抓到上课讲话，直接去办公室写三千字检讨！”

　　孙老师转身开始在黑板上布置运动会项目，宋知趁她写板书的空隙，动作迅捷地将一个小纸团精准地抛到了孟礼摊开的课本上。

　　纸条边缘毛糙，明显是随手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孟礼用课本做掩护，悄悄展开。上面画着一个哭唧唧的简笔画笑脸，旁边配着一行潦草的字：「组长大人，求放过 QAQ」

　　她抿着嘴将纸条对折，夹进物理书里。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身旁。

　　宋知正侧头望着窗外。微风拂过，他的短发随之轻轻晃动。阳光流淌过他高挺的鼻梁，勾勒出少年独有的、干净利落的侧脸线条。

　　她看得有些出神，完全没注意到，那双原本望向窗外的眼睛不知何时已转了回来，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两人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撞。

　　宋知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坏意的笑。他无声地对她做了个口型：“偷—看—我？”

　　被抓包，孟礼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慌乱地垂下头，死死盯着书本上的公式，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紧接着，一个硬壳笔记本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

　　是宋知的笔记本。

　　孟礼将它挪过来一点，翻开的那页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更嚣张的字：「小同桌，我好不好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觉得这笔记本瞬间变成了烫手山芋。

　　更让她目瞪口呆的是，宋知居然下一秒就从抽屉里摸出了一个小镜子，对着自己照了照，然后得意地冲她扬了扬下巴，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觉得我挺好看的。

　　“自恋。”孟礼忍不住小声吐槽。

　　宋知得寸进尺地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孟礼同志，我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帅哥，公认的。”

　　“嗖——”

　　一支白色粉笔带着凌厉的气势，精准地命中了宋知的额头。

　　“宋知！孟礼！你们两个！下课给我留下来！”

　　孙老师的怒吼在教室里回荡。孟礼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死死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目光。

　　宋知却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揉了揉被粉笔击中的额头，甚至还冲着孟礼眨了眨眼。

　　接下来的班会课，孟礼如坐针毡。

　　下课铃终于响起，同学们鱼贯而出。陈希玥经过孟礼座位时，故意放慢脚步，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装好学生装不下去了？”

　　孟礼咬紧下唇，没有回应。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她和宋知两人。孙老师抱着教案走过来，脸色依旧难看：“宋知，你先去我办公室写检讨。孟礼，你在这里等着。”

　　宋知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孙老师看着宋知离开，这才转向孟礼，语气缓和了些：“老师知道你是个好学生，宋知这孩子......其实不坏，就是心思没用对地方。你多帮帮他，好吗？”

　　孟礼轻轻点头：“我知道了，孙老师。”

　　“好了，你也先回去吧。”孙老师叹了口气。

　　————

　　傍晚时分，天色渐沉。食堂里人声鼎沸，孟礼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抱着书本回到了几乎空无一人的教室。

　　宿舍对她而言，是一个需要小心翼翼应对的场所。同寝室的女生虽不像陈希玥那般明目张胆，但那若有若无的疏离和偶尔的小冒犯，都让她感到窒息。她宁愿回到此刻空无一人的教室。

　　夕阳的余晖将教室染成温暖的橙黄色，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摊开物理练习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此刻唯一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宋知也在铃响的最后一刻踏了进来，他瞥了一眼早已坐在位置上的孟礼，随即懒洋洋地在她身旁坐下。

　　教室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孟礼专注于眼前的题目，偶尔会用笔尾轻点草稿本。她写完物理，抬头扭了扭脖子，微微侧头，对上宋知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他单手托着腮，歪着头，就那样毫不避讳地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不写作业吗？”孟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小声提醒。

　　宋知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目光却没移开。

　　“有几道题……孙老师说要重点看一下。”孟礼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我们……到外面走廊去？那里不会吵到别人，我跟你讲讲。”

　　她实在无法在全班同学安静自习的时候，在教室里与他低声交谈。

　　宋知似乎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但还是无可无不可地站起身，跟着她走出了教室。

　　夏夜的走廊，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闷热。头顶的灯光不算太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孟礼拿出物理练习册，指着上面的一道速度题，开始认真地讲解思路和步骤。她的声音很轻，生怕打扰到教室里的人。

　　宋知靠在栏杆上，姿态放松，目光落在练习册上，却似乎并没有聚焦在题目上。他听得有些心不在焉，偶尔“嗯”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金属栏杆。

　　“……所以，这里代入这个公式，就能求出加速度了。明白了吗？”孟礼讲完，抬头看他，“听懂了吗？”

　　宋知扯了扯嘴角，答非所问：“同桌，你讲的怪认真的。”

　　孟礼一时语塞，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她看得出来，他根本就没认真听。

　　“你……”她想说他两句，可对上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叹了口气，合上练习册，“算了，你先自己看看，有不懂的再问我。”

　　她转身回到教室，心里有点闷闷的。他这种敷衍的态度，让她感觉自己的一番努力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重新坐下后，孟礼不再试图去管他，只是埋头飞快地写着自己的作业。

　　等她终于写完最后一科，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时，才发现旁边的宋知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孟礼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作业本往他那边推了推，声音很轻：“你……参考一下吧。但是，”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要全抄，至少改几个步骤，不然孙老师一眼就看出来了。”

　　看着她眼底的无奈和那份依旧存在的责任心，宋知愣了一下，接过作业本的手指微微停顿。他看着她重新低下头，拿出课本预习，倒也拿起笔开始抄写。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孟礼收拾好桌面往教室门口走去，准备快点回宿舍洗漱。

　　一个别班、齐肩短发的女生怯生生地拦住孟礼，手里握着一瓶冒着冷气的酸奶。

　　“同学，”女生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小声说，“可以……可以麻烦你，把这个带给宋知吗？”她说着，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正单肩挎上书包，准备离开的宋知。

　　孟礼顺着女生视线，看了眼宋知，又转头看向那个女生，平静地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疏离：“抱歉，我跟他不熟，不方便转交。你可以自己给他。”

　　女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被拒绝，有些窘迫地攥紧了饮料瓶，转身跑开了。

　　宋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走到孟礼身边，似笑非笑：“同桌，这么不近人情？帮别人送个水都不肯？”

　　孟礼抬头向他，眼神坦然：“她想送东西给你，应该自己给你。我代劳，算怎么回事？”

　　说完，她绕开他，径直向教室外走去。

　　宋知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纤细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她那本过程详尽的作业本。把自己的作业本和孟礼的叠一起，放在她桌子上，这才慢悠悠地晃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