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去亦逍遥》你大娘2022

4、别怪我不客气

　　北方的春天，只有午间日头浓时暖和些，早晚还是寒凉，特别是这种遮天蔽日的密林间，晨间雾气氤氲，寒气逼人，新生蕨类上的露珠晶亮，被飞落草地间的鸟儿碰得破碎，一旁的野兔仍不慌不忙的嚼着青草，是连早起的动物都被冷得动作慢吞吞。

　　姚旺先是听见几声空灵婉转的啾啾鸟鸣，睁眼瞧见浓密的树冠间晨光投下点点光斑，感受到皮毛上微微的寒意，身子底下那片 ‘土地’ 却温暖得过分，还正在有规律地起伏。他心里忽感不妙。心说不是吧。再抬头，正好对上肖木楠漆黑双眸，扇羽似的睫毛轻轻眨了眨，来不及感叹这男的长得真好看，就瞧见眼神里的一丝嘲讽。

　　“抱歉抱歉。”在被抡圆扔出去之前，姚旺赶紧从他身上跳下去。都怪他这动物身体本能，晚上林子里太冷了。他睡的时候在特意还给自己找了个落叶厚的地方，可是每每一醒来，不是趴在肖木楠胸口就是肚子上。还说给人家暖床呢，净拿人家当床睡了。

　　把头天晚上熄灭的篝火又点着了，简单烤了烤仅剩的干粮再吃掉。这是姚旺争取的，他总觉得早上起来就啃硬邦邦的馒头干太苦逼，要按肖木楠的意思他们一天吃一顿馒头喝两顿凉水就行了。简直比他这个妖怪还像妖怪。

　　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干粮，肖木楠用湿土把篝火盖熄。看姚旺两只小爪子捧着小半块馍馍一点点的啃完，神态和动作完全就是个人的样子，问。“哪个方向？”

　　姚旺爪子在脸上抚了抚擦了嘴角的干粮屑，鼻头动了动，用小爪子指了个方向。“那边，应该不太远了。”

　　动物本能也不全是坏处，他也不知道他这个嗅觉是怎么运作的，照理来说已经过了三天，那箱笼的气味早就应该淡了，但他就能从这复杂的土壤空气植物动物里辨出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跟肖木楠身上一样淡淡的书墨气息。

　　“那走吧。”肖木楠说。姚旺像前几天一样走在前面带路，看着远处的连绵青山，百年不止的松柏高耸葱郁，一眼望去深不见底，四处都是杳无人烟的样子，忍不住质疑。“那假道士跑到这深山老林来干嘛？”前两天他们到的衙门，酒楼和饭庄还算合理。

　　“…”

　　肖木楠还是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对姚旺的问题充耳不闻，不过他如果重复的次数够多，偶尔也会嫌烦的答上两句。
　　目前姚旺已知的信息是现在这个时代是唐代贞观年间，鉴于这个世界妖怪和假道士满地跑，肯定不是真实历史上的贞观年间，但是他也不确定是不是唐僧领着猴子和猪去印度取经的那个贞观年间。因为据肖木楠说他没听说过唐玄奘这号人物，不知道是他的名号还没打响，还是另外一个平行宇宙。
　　既然是唐朝，肖木楠说的 ‘进京’进的也不是他以为的北京，而是西京。
　　肖木楠是河南道肖家庄人士，这次进京是为了参加秋季会试。具体家庭情况他没说，这个世界有没有修仙系统，肖木楠肯定也不知道。

　　至于妖怪要怎么修炼升级躲避天雷得道飞升，那就更是不用问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走着，终于是穿出了密林，来到一山边小道。姚旺捡掉头顶的枯树叶，还没来得及说话，路对面的矮树里一阵抖动，传出些树叶摩擦的响声，仿佛是有什么野兽要破闸而出。
　　肖木楠转头去看，就见树林里蹿出几个提刀的汉子，为首的一个胡子拉碴满脸横肉，粗眉圆目，体格敦实的像是个成了精的切菜墩子，大叫到。“站住！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栽。”

　　旁边的瘦子提醒他。“此树。”

　　墩子又说。“此树是我开。留下买路财。”

　　姚旺一听有动静就钻进肖木楠怀中的镜子里，这会儿正从衣襟中间那一点点儿缝隙里往外看，多少还有些兴奋。是山贼诶。

　　不是他不担心不害怕，而且他真没必要担心害怕，毕竟他亲眼见过肖木楠单手锤爆老鼠精。

　　肖木楠看他躲好了，略显悠哉的立在那儿，随时等人叫他‘快滚’。山贼匪类一般不屑于拦穷酸书生。毕竟他们这种徒步跋山涉水的，倒过来摇也掉不出几个铜板。他上次参加乡试，也遇过几波匪徒拦路，无一不是瞟了他一眼就让他滚蛋。

　　可这墩子非但没让他走，还把刀直接架到他脖子上，抬着头凶恶道。“识相点儿，把银子都交出来，别等着哥几个自己翻出来，让你脑袋搬家。”
　　后还恶狠狠地扯了下他的领子，肖木楠纹丝未动，让那墩子意外之余又添了点儿恼，厉声吼道。“听到没有？”

　　瘦子又说。“这小子好像是个穷读书的。”

　　墩子听了他的话上下打量了一遍肖木楠，怀疑道。 “书生？”

　　肖木楠第一次赶考时刚过十四，年龄还小个子也不像现在这般高，穿布袍背书笼看着倒还像那么回事。现在他早已脱了少年样，身材结实高挑，脸色冷峻，没有半分书生气，又缺了书笼等关键道具，乍看去更像是个乔装的武林高手。墩子是经人提醒才注意到肖木楠身上的破布衫，可是蹬着眼睛看了半天，还是怎么看怎么不像。他对肖木楠提了下刀说。“你是书生？”

　　肖木楠淡淡道：“正要去参加秋季会试，的确是赶考学子。”

　　那墩子又问。“你那的书和路引呢？”

　　肖木楠答。“被人劫了去，现在正在寻。”

　　“怎么就那么偏巧找到爷爷的山头上来了。”那墩子还是不信。“那你做首诗来听听。”

　　肖木楠这下没说话。那墩子等了一会儿，不爽道。“怎么让你做个诗磨磨唧唧的，书生咋个还不会作诗？”

　　姚旺也有些疑惑，想说赶紧随便编一首哄哄那劫匪算了。听这劫匪说话颠三倒四的样子，八成随便编首打油诗就糊弄过去了。可是肖木楠又站了半天没说话。

　　墩子等的恼了。“娘的给脸不要脸。管你是个什么玩意，抓回去给爷爷熬红汤喝。”

　　紧接着就听一声呼和。姚旺在镜子里看不见，不过光听声音也能猜出个大概。这伙山贼对肖木楠动了手，一开始没拿他这个落单的书生当回事，只稍动了些拳脚，被肖木楠教了做人之后才亮起兵器。之后叮叮咣咣的一阵兵器落地声，伴着着一阵让姚旺牙疼的骨头断裂的脆响和山贼哀号。他猜肖木楠使招的时候还得小心注意不要收不住劲儿，要不然就得一个能喘气的都没了。

　　墩子提着刀，目瞪口呆怒骂。“你他娘的是什么人？”

　　肖木楠侧身躲开墩子一刀，用手轻轻在他后背拍了一下。他立刻控制不住的向前冲了两步，一头’狗啃屎’栽倒在地。肖木楠面无表情地说。“书生，肖家庄人士。”

　　“放屁！书生能有你这气力！你是哪儿处来的山精妖人？娘的！怎么走到哪儿都是你们这些遭天杀的东西！看老子不他娘的砍死你。”墩子比普通小喽啰耐打的多，一巴掌拍过去既没吐血，也没趴在地上起不来。只在地上滚了几个个儿，爬起来还能骂人。

　　肖木楠的耐心不多，这回儿早就烦了，想要速战速决，遂左手搭上右手，把碗口大的拳头捏的咔吧响，脸色阴沉地释放出一个信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看就知道这样还只是他没认真打的状态，滚在地上的山贼脸上不多的血色又掉了一半，看肖木楠仿佛阎王罗刹，有个别胆小的都动了心思丢刀要跑。瘦山贼看向墩子，微微颤颤地说。“我们要不然还是撤吧，回头叫大哥来…”

　　墩子却根本没听，大喝一声提刀向肖木楠处冲。“老子跟你拼了啊！”跑到一半的时候却又变了主意，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只灰色陶罐甩到肖木楠脚下。又一声爆炸声响起。姚旺从衣服缝里看清那一团黄橙橙的粉末，觉得颜色俗艳颇为眼熟，就感觉肖木楠似乎脚步晃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向前栽倒，扑通一声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