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里的光》白鹿圆

10、那场不为人知的事 这个世界上

　　门一关上，程绍就松开了搂住邬筠的手，凑到了猫眼里，看着南青橙一步步走远。
　　回过身时，邬筠脸上五味杂陈地看着他：“你们又在玩什么？”
　　邬筠见证过他们的爱情。当时她是个战败者，在南青橙面前毫无胜算。如今见二人恍若陌路，南青橙甚至都认不出自己，不由得满腹疑惑。
　　程绍言简意赅：“以后你别再来了。”
　　“为什么不行？刚刚你还搂着我的肩叫我亲爱的。”
　　“那只是逢场作戏。谢谢你的配合。但我不会爱上你。别白费心思了。”程绍冷酷无情地说完，将她带来的特产塞回她的手里，打开门，“你走吧。”
　　邬筠一针见血：“我现在走，可能会遇上南青橙。”
　　程绍一怔，收回了手。
　　“那，过会儿吧。”
　　南青橙果然是他的死穴。邬筠冷笑一声。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似乎不认识你了？”
　　邬筠自行走到吧台边，自己倒水。她发现岛台上有枚耳环，好奇地捡了起来。
　　“这是……她的吗？”
　　程绍看见耳环，二话不说，上前接了过来。“你别乱动。”
　　画面在脑海里回放。
　　二人激情拥吻的时候，他大概太过用力，扯落了她的耳环。大概那时，她也是投入的，并未察觉到异常。
　　那场肢体的纠缠，情愫的翻涌。久违经历，格外让人回味无穷。
　　眼见他眼神迷离，邬筠颇不是滋味。
　　“喂，我来之前，你们俩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呢？”
　　“不要胡说。”程绍小心翼翼地收好耳环，“以后如果你见到她，也要当做不认识。不然我就打电话给你爸，告诉他你在北京胡作非为，让他把你带回宁夏去放羊。”
　　邬筠愤愤：“你为什么对我不能跟对南青橙一样？”
　　“怎么可能？”程绍嗤地一笑，“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南青橙。”

　　好不容易轰走了邬筠，程绍关起门来。卧室里，到处都是南青橙留下的痕迹。但她那时被他吻的意乱情迷，没有精力关注这些。不然，以她的敏锐，很快就会发现他的谎言多么经不起推敲。
　　她试探，他应对。然而又不全是逢场作戏。如果不是南青橙及时刹住了车，他可能真的会一头栽进温柔乡里溺死算了。
　　闭上眼，仿佛她还在他身边，抱住他的胳膊，嘴凑上来，温温柔柔唤他的名字——“程绍。”她咯咯笑着，“程绍。”
　　从第一面开始，他就对她印象深刻。
　　那是在三年前。
　　蕾馨的老板周万年托人找到了他，表示公司计划上市，希望能跟他建立合作。
　　那时他正忙于几个大项目，对蕾馨的案子并不上心。当年的程绍，英俊成熟，睿智不失斯文，再加上多年金融行业磨砺而来的锋利感，走到哪里，都是万人迷。在感情上，他历尽千帆，阅女无数。成熟的，稚嫩的，优雅的，活泼的。这其中，大多数都是冲着他的钱来的，也有一些，想得到他的全部。他有时出于社交场合的需要，会应付一下。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对女人兴趣缺缺。他太忙了，忙的有时候恨不得分出三头六臂，哪有时间去用心了解一个人，一段感情。
　　忙碌会让人感官变得钝化。每天睁开眼就在思考工作，一直忙到深夜。夜夜笙歌也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商谈几亿大单，肾上腺素飙升。那是男人的战场。
　　他本想拒绝蕾馨的邀约，但周万年再三相约，而中间人又是曾经的恩师，于是他打算去随便应付一下。
　　晚餐定在了京兆尹，一家米其林三星的素食餐厅。环境雅致，曲水流觞，来往的客人都轻声细语。罗达去停车，他先边打电话边往里走，没注意脚下，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那人蹲在竹林边，天色暗了，路灯还没开，他没太注意，二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呼。
　　程绍自知理亏，赶紧说了声：“抱歉……”
　　“嘘——”女孩竖起手指制止了他的出声。程绍跟对方说了抱歉，挂了电话。他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女孩。她正半蹲着，在看竹林里的一只刺猬。大概刚出生没多久，小小的一只，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女孩用手小心地捧了起来，借着昏暗的天色，查看它的腿。程绍这才发现，它的腿受了伤，有个牙印子，流了些血。大概是野猫想拿它当食物，没料到并不可口，临时改变了主意。
　　程绍有些不以为意：“唔，受伤了，活不了了吧？”
　　女孩嘶了一声，看了他一眼：“只是轻伤，可以治。”
　　程绍发现女孩皮肤很白，脸小小的，眼睛很圆。瞪着人的时候，让人有点心痒痒。
　　程绍笑：“那你放回去，它是野生的，自然界物竞天择。如果它的命不该绝，应该可以活下去。”
　　女孩很明显翻了个白眼，没再搭理程绍，而是将自己的围巾拿出来，包裹住刺猬，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包里。那条围巾是GUCCI的，当季新款。程绍挑眉，没再多话了。有钱人大发善心，他纯属看她单纯，逗她一下而已。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庭院。又一路被服务员引导了同一个包间。月亮升起来了，熠熠光华，撒了一地。他漫不经心地回着信息，一抬头，发现包间门开了，郑教授起身，旁边有个穿着得体的中年男人也跟着起身，纷纷打招呼：“程绍！”“南首席！”二人对视一眼，此时程绍已经走到了南青橙身边，他发现了她的耳后有一颗小痣。他含笑朝她伸手：“久仰大名，原来你就是那位天才调香师。”南青橙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只粗略握了一下手便率先走了进去。
　　五个人坐定。郑教授说了很多周万年的好话，无非是良心民族企业家，带领中国调香行业走向世界，在西方列强的围追堵截下，成长成为最有潜力的调香公司之类的。都是场面话。程绍得心应手，也回的滴水不漏，一边赞扬周万年，一边自谦。表示心有余而力不足。一席话交锋下来，彼此都了然，这桩买卖，大概率是谈不成了。
　　都是职场老油条，面子都还在。程绍到后面喝了酒，有点醉意，眼底都微微泛红。南青橙一直心不在焉，大概在担心她包里那只刺猬，大多数时候都在埋头吃东西。
　　周万年正在进行最后的努力：“蕾馨还是家小公司，但我看好未来的国内市场。现在国内香水普及率还很低，这是一个蓝海——”
　　南青橙听到这里，没忍住，轻声哼了一下。
　　周万年有些尴尬，停了下来。
　　程绍微红着眼，转向她：“南首席有什么指教吗？”
　　“你们兜了一晚上圈子了。”南青橙夹了一筷子豆腐，“他不想接，是因为蕾馨太小，利润空间达不到他们的要求。”她指了指程绍，又转向周万年，“老板你也太过于急功近利了，蕾馨如果上了市，每年为了保证利润，最起码上市三款香水。对于调香师来说，这是一种无法保证质量的行为。你要是真想问我意见，我是反对的。”
　　一席话说完，席间一片寂静。她就是那个皇帝新衣里面的小孩，一句话，戳穿了所有人的伪装。
　　那晚还是靠着程绍超强的社交能力回寰过来，大家愉快地道了再见。出了门，发现南青橙等在了路边。罗达拎着包，也看见了南青橙。他刚要开口，发现自己老大已经走了过去，不由得奇怪起来。
　　程绍似乎有些醉了：“南首席，今天真是幸会——”
　　南青橙转头，看见是他，脸上登时没了好脸色：“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程总不必费心维护我这个无足轻重的人的关系吧。”
　　程绍看见她捧在手里的刺猬，顿时有点不是滋味：“南首席对我有些意见？”
　　南青橙耸肩：“那是你想太多了，我对你们这类人都喜欢不起来，所以不是针对你。”
　　程绍更加不是滋味了：“我是哪类人？”
　　南青橙一只手拢着刺猬，一只手查看着打车软件。车少，又是深夜宾客散去的高峰期，没有车接单。
　　这个女孩，看着挺乖巧单纯的，没想到这么难相处。程绍多年历尽千帆，自信没有搞不掂的人，此时也不由得有些牙痒。
　　罗达赶紧打圆场：“南首席，我们开车来的，你住哪里？我们送你吧！”
　　“不用了。咱们没到这种关系。”南青橙抚摸着刺猬，头也不抬，“你们时间宝贵，相信丛林法则，物竞天择。我跟你既没有利益关系，也没有——”她打量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也不会产生什么情感纠葛。所以，没必要把你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程绍气极而笑。自己怎么就成为她想象中的样子了？
　　就因为一只刺猬？
　　他突然觉得自己想较较真。
　　罗达察言观色，立马挺身而出揽过责任：“是是是，是我不好，多嘴提的建议。那我们先走了，你——”
　　南青橙似乎对罗达没那么大意见，脸色和缓了一些。此时罗达看见了她手中的刺猬，不由得轻呼：“这是刺猬？”
　　南青橙点点头：“被野猫咬伤了。我打算带它去医院包扎一下。”
　　罗达轻笑一声：“这个点，哪还有开着的医院？我看你别费那个事了，我帮你吧！”
　　南青橙惊讶：“你还会这个？”
　　程绍冷哼一声。罗达缩回了伸出去的手，嘿嘿一笑。
　　罗达：“那必须的，不过不是我，是我们老大。”
　　程绍嘶了一声，瞪着罗达。
　　罗达是个人精，哪能不明白此刻自己领导生了气？但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一直在他身边陪着，有时候比他自己更了解他。
　　南青橙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程绍别扭地别开了脸。
　　“那当然，我们老大十八般武艺全能，以前还养过乌龟呢！”
　　南青橙有些担心：“乌龟跟刺猬不是一个养法吧？”
　　程绍垂眸看着刺猬：“你再不松手，它就要被你给掐死了。”
　　南青橙一怔，手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