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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九天(1)麦宿镇 ...

  •   生物钟准时起作用了,谢阑生起床时,沈长京还在呼呼大睡。

      两条手臂拥着被子,半个脑袋蒙在里面,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呼吸得过来。一只脚伸出外面夹着被子,裤腿上缩,露出的小腿在略微沉暗的卧室依然白得发光。

      谢阑生和沈长京同床共枕了那么多次,自然知道沈长京的睡相有多不好,每晚都要醒来几次检查他有没有盖好被子,或者调整他千奇百怪的睡姿。

      不过这些他从来没跟沈长京提过,怕伤沈长京的自尊心。

      谢阑生掀被下床,先整理好床铺,然后弯腰捡起被沈长京踢到地上的枕头,托起他的头,轻轻垫入,又把他的手脚都塞进了被子里,顺便撸了一下他的头发,像撸猫一样。

      幸好房间里有暖气,不然沈长京肯定会感冒。

      在高海拔地区感冒是一件麻烦且危险的事。一旦感冒,容易引发肺水肿、脑水肿等并发症,而且在身体抵抗力下降的情况下,还会加剧症状,甚至危及生命。

      浴室门咔嗒关上的同时,沈长京紧闭的长睫颤了颤,倏然睁开了眼,清亮得不像刚醒来的。

      屏在胸口的那团气终于得以呼出。

      他早就醒了,在听到谢阑生朝他这边走来的响动时,他第一时间选择了装睡。

      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阑生。

      被谢阑生拒绝后他心里极其不舒坦,思来想去都找不到谢阑生拒绝他的理由。

      要颜值,他有能进娱乐圈的颜值。要才华,他有能成为名导的才华。和他相处过的人都说他性格好,父母开明,家境也不错,谢阑生凭什么拒绝他!

      沈长京越想越生气,握拳大力砸了下床。

      昨晚他躺在床上背对着谢阑生闹脾气,拳打被子,脚踢枕头,一来是真的想发泄怒火,二来就是想引起谢阑生的注意,然而谢阑生睡得死沉,完全没有理会他。闹腾了一会儿,他也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沈长京抱着被角,盯着天花板,心想,今天开始要冷战了吗?

      没经验,怎么办?

      隔着一堵墙,谢阑生正在刮刚冒出头的青茬,电动剃须刀贴着雪白的泡沫滑过,不一会儿下巴就干净了。他洗好剃须刀,又洗了把脸,双手撑在浴台上沉思。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湿漉漉的脸,发尖正滴着水,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不禁流露出懊恼的神情。

      沈长京在距他毫米之差时停顿过,他能从沈长京的眼中看出挣扎和犹豫,而他却在这个空隙走了神,给了沈长京虚假的暗示,让沈长京以为他默许了一切的发生。

      可能是看到他没有抗拒,沈长京毅然鼓起了勇气,但是他在下一秒撇开了头。

      这无疑给了沈长京当头一棒,他当时怔了怔,如同石化般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眼神充满了不解和错愕,嘴角下撇,十分受伤,像只淋了雨的小猫。

      他见过沈长京落寞、开心、兴奋、平静、郁闷等种种情绪,唯独今晚的情绪的罪魁祸首是他。

      他却不知怎么地,在犯错之后失了往日的风度,对沈长京的伤心视若无睹,一把夺过沈长京手中冷掉的咖啡,扔下一句“该休息了”,便回了房间,留下沈长京一人在寒凉夜色中难过。

      之后就是漫长的沉默和寂静,直至熄灯,睡意来袭,他们再没有发生过一次对视和对话。

      其实,沈长京靠近他时,他就已经知道沈长京想要做什么了,他整个人忽然陷入了一种非常荒诞的状态,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无知无觉,好像他是虚妄的存在,只有一缕灵魂脱离躯壳,飘在上空,冷眼旁观沈长京的主动。

      此前,他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谢阑生捧了一掌冷水扑到脸上,好让自己再清醒清醒。

      沈长京的动心不一定是真的动心,莽撞地跨越界限,打破关系是不理智的,后果只会是两败俱伤。沈长京不懂,那他作为年长者就不该纵容,及时止损才是最正确的。

      但是,要怎么合理、和平的解决这件事呢?

      谢阑生长叹了一口气。

      他确实没法子对付沈长京。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谢阑生从浴室里出来,沈长京立马闪身进去了,看都没看他一眼,好像根本不想和他同处一室。

      他知道这次难搞了。

      一直到参观钦乐工坊的利马铜制作过程,两人都没有交流。沈长京对别人都是笑脸相迎,一旦对上谢阑生就秒现“笑容消失术”,面无表情,能避就避。

      谢阑生看着沈长京和别人热切交谈的身影,感觉头疼。

      麦宿镇是中国唯一一个藏族手工艺之乡,有十多种手工艺,比如铜铸、黑陶制作、金银掐丝、藏族金属锻造、牛羊马编制、藏香制作、藏式木雕、唐卡和彩绘等,在这个远离喧嚣和快节奏的小镇,有超过两千多名工匠在30多个工坊工作,几乎每一个家庭就是一个工坊,工坊里的年轻人也占比大,他们学习手工技艺,传承传统非遗。

      钦乐工坊的利马铜铜铸更是为人们所周知。

      还没有走进钦乐工坊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清脆的敲打声,錾子敲击着铜铸,叮叮当当,仿佛呢喃念经声,在山谷回荡,悦耳悠远。

      工坊里的手工艺人三三两两围坐在一块,他们专注于手中的活,没有受到外人到来的影响。

      沈长京和谢阑生被卓玛带领着参观了铜铸佛像和铜铸项链的整个过程。

      钦乐铸铜制主要采用“失蜡法”和“砂模铸造法”

      “这边是做项链的,制作项链用的泥土都是从附近山上采集来的。”卓玛介绍道。

      一名妇女将红土用筛子弄细过滤,洒水搅和,然后在泥土上放上早已准备好的木框模型。

      卓玛清楚制作的每一个步骤:“放好模型后就要开始砂模制作了。”

      她先在木框模型里放置一枚项链,再洒一层木炭。

      沈长京好奇:“为什么要洒木炭?”

      那位妇女能听懂汉语,用算得上流利的普通话告诉沈长京,洒木炭是为了防止潮湿的泥土粘在图案上。

      木炭之上要用泥土塞满模型,再用木棒敲打紧实,等形成稳固的方形模子后再从木框中拿出来,用刀细细地刮着方形模子,使造型更加圆润和流畅,最后做一个浇口,作为流通金属液体的渠道。

      如此重复以上步骤,再做一个模子,两个模子相合用橡皮筋绑紧就能放在炉子上烘干了。[1]

      烘干模子往往只需要一个晚上,所以他们现在直接过渡到把熔融的金属倒进空模这一环节,看着师傅缓缓打开模具,里面完美地呈现出了项链模型的样子。

      卓玛说:“如果模型的清晰度不够高,那么后面的精雕就会很困难,甚至会前功尽弃。”

      面前这个师傅精雕的是大鹏展翅吊坠,用各种工具锤击、压制或推开金属,纹路愈加清晰,吊坠也逐渐精致完善。

      “我能试试吗?”沈长京眼热搓手,跃跃欲试。

      “当然可以。”师傅欣然让位。

      在卓玛和师傅的帮助下,沈长京和谢阑生都短暂地体会了一番匠人的工作。

      接下来是铜铸佛像。

      制作佛像需要三尊佛像,第一尊是泥塑像,第二尊是蜡塑像,第三尊是用失蜡法铜铸的青铜像。做好青铜像后就要进行錾刻了,共有五个工序,分别是尾随、粗压、细压、扣入和雕发丝花,最后就是不停地打磨和擦拭。[2]

      师傅们周围都放置着各种各样的錾子,錾刻一尊佛像需要用到200多种錾子,这些錾子都是根据不同的型号和大小区分摆放的,方便他们使用。不过看他们的熟练程度,就算是乱放,也能马上找到要用的錾子。

      他们低头苦干,虔诚而专注,倾注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而且出乎意外的是大部分都是年轻面孔,十分难得。要知道现在很少有年轻人能静下心来做好一件事,他们或好高骛远,或放荡不羁,总不愿沉淀。

      “不过,我拍摄非遗纪录片时,发现现在越来越多年轻人愿意加入到传承传统文化和传统技艺队伍中来了。”沈长京一下没忍住,打破了沉默,说完后他才觉得尴尬,抿着嘴绷紧脸。

      谢阑生见转机来了,赶紧接话,表现得自然:“永远没有最糟糕的一代,也总有人会去做一些没人做的事。”

      沈长京又不搭话了。

      他刚刚就不应该开口。

      死嘴。

      墙上的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手工艺品,不仅有传统制式的铜铸佛像和法器,还有与现代接轨的更为年轻人所喜爱的各类文创作品,如雕刻着不同寓意图案的挂坠项链、戒指手链、藏章,每一件作品或大或小,或便宜或昂贵,都凝聚了匠人们的心血。

      为了支持非遗传承,沈长京和谢阑生尽了微薄之力,离开工坊时购买了一对普巴金刚杵挂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九天(1)麦宿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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