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听旷野的风》拘云

22、第八天（1）色达

　　一夜好觉。这天，沈长京终于起得比谢阑生早了。

　　他一睁眼就被谢阑生的帅颜暴击了心脏，挨得这么近居然都看不到毛孔，好光滑好细腻，一点都不像快接近三十岁的皮肤状态。

　　奇怪，平时也没见他用什么护肤品呀。

　　沈长京痴痴地欣赏了一会儿，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谢阑生确实骨相皮相俱佳，面部整体偏柔和，眉眼英气，脸廓线条又是冷硬的，能扛得住镜头。

　　在沈长京偷偷捕捉的所有照片里，各种角度都有，可没有一张照片是难看的，这是一张适合大荧幕的脸。

　　可惜相机在包里。

　　沈长京倍感遗憾。

　　他悄悄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了床，又贴心地给谢阑生掖好被角，穿好衣服去洗漱。

　　从浴室出来后，他推开了房间内的木窗，花香瞬间夹着风扑进来，装饰繁复的民居笼罩在柔软的晨光之中，天边浅淡的朝霞与门前盛放的坛花相得益彰，小城早餐店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袅袅烟火升起，人声渐嚣。

　　“我喜欢这样的早晨。”沈长京手掌撑着窗沿，微微探出身去，感受着静谧与安详，头也不回地说。

　　谢阑生不知何时醒了，已经在沈长京旁边站了有一会儿了。

　　“但是在大城市很难见到这样的景象，我经常起床往窗外看的时候只能看到楼。”

　　对此，谢阑生沉默了几秒，评价道:“你太有钱了。”

　　沈长京:“……”

　　没法儿聊下去了。

　　沈长京转身，不带一丝留恋地出了房间。

　　谢阑生在他背后噙着嘴角偷笑。

　　八点多离开道孚，前往色达。

　　“准备出发，全程216公里，大约需要3小时45分钟，350米后右转。”

　　导航播报响起，沈长京调转车头后观察到前方道路空荡无人，又瞄到谢阑生刚系好安全带，他勾起一抹坏笑，忽地猛踩油门，车“咻”地一下就飞出去了几百米，然后“呲”地停下来，一声尖锐刹车声后又假装无事发生，慢悠悠上路。

　　坐在副驾驶的谢阑生对这场“意外”的到来没有丝毫准备，第一反应就是不应该让沈长京开车的。他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抛出车外，摔得半死了，胃里还没消化的面也快被这一段猛如虎的操作捣腾出来了，喉口直犯恶心。

　　沈长京在存心报复他。

　　“心眼真小。”谢阑生说。

　　“信不信我再来一次？”沈长京握紧方向盘，威胁他。

　　“好好开，搞坏了车要赔钱的。”谢阑生捏了捏沈长京的后颈，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拿出平板，戴上耳机，边听音乐边看学生提交的论文。

　　侧目暼到谢阑生要工作，沈长京大仇得报，这会儿又颇为懂事的把车开得平稳。

　　因为打算去色达看天葬，所以中途只在中国熊猫大道的1314路标牌那里停了十几分钟。

　　虽然两人不是情侣，但还是在几个打卡点合了影。

　　用沈长京的话来说就是，那里是给游客打卡的地方，没有规定一定得是情侣才能拍照合影，这么一个有象征寓意的地方，他可不能错过。

　　而谢阑生对这些事情向来抱无所谓态度，随沈长京开心就好了。

　　公路爬升不大，略有起伏，从中国熊猫大道转成那线再转548国道，过了炉霍就快到色达了。

　　浮云流动，似毛绒毯子般的高山草甸上牛羊成群，路上还被打劫的“盗贼”围堵了，几只猴子扒着车窗，站在挡风玻璃上耀武扬威，沈长京喂了一包火腿肠才把它们打发走。

　　然而，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前面堵车了。

　　沈长京下车去打听。

　　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一辆大货车，司机刚好下车抽烟，沈长京走了过去，拉家常似的:“叔叔，发生什么了？怎么塞得这么厉害？”

　　司机大叔皲裂的手指按动打火机点着烟:“有车翻了，还挺严重的，已经塞了好几个小时喽，后面来的车都绕路了。”

　　“这么久，不会天黑都通不了车吧。”沈长京面露担忧。

　　“应该快了。”司机大叔说，“我同事说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沈长京这才放下心来，他又问:“你是要把货运到哪里去？”

　　“拉萨。”

　　“那还有好长一段路。”

　　“再跑两三天就能跑完了。”

　　两人站着聊了一会儿，司机大叔去车上拿了一些零食给沈长京，沈长京不肯接受。

　　司机大叔非得塞给他:“我小孩跟你差不多大，去年就出来工作了，在上海。”

　　沈长京顺着问下去:“那你一般多长时间跟家人见一次面？”

　　司机大叔说:“有时一个月，有时好几个月，有时半年也说不定。我们跑长途的，一年到头来，时间基本都花在路上了。”

　　“工资会高吗？”

　　“多跑钱就多。”司机大叔露出质朴的笑容。

　　他们将那几包零食推拒了几个来回，沈长京最终拗不过司机大叔，接受了他的赠予。

　　回到车上，沈长京把探听来的消息告诉谢阑生，谢阑生没理他，他没有边界感地揪了揪谢阑生的耳机。

　　谢阑生摘下左耳耳机，紧锁的眉头稍稍松了一下，问他怎么了。

　　沈长京重复了一遍，然后问:“你听歌能看得进去论文吗？”

　　谢阑生闭了闭眼：“不听歌更加看不进去。”

　　沈长京凉飕飕地说：“你这么说，你的学生会很伤心的。”

　　“这点承受力都没有，就不用当我的学生了。”

　　“……”沈长京哑语片刻，“你是老师，你说的都对。”

　　两个小时后，道路疏通了，一连串的车慢慢蠕动，赶到色达山脚下的洛若镇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天葬早就结束了。

　　谢阑生忙完了他的工作，视觉疲劳，他捏了捏鼻梁骨，给出建议:“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在镇上住，所有行程安排都推到明天。第二个，等会儿就去色达，明天上午没事就待在旅馆，下午看天葬。”

　　“选第二个。”沈长京毅然决然。

　　因此，他们搭上了从洛若镇开往色达的公交。

　　公交上，除了游客，还有身着红袍的僧人，小小的车厢里异常拥挤，后来上车的人都快没地方落脚了。

　　沈长京紧贴着谢阑生，感觉脚不沾地，人都要腾空了。

　　谢阑生一手抓着把手，一手将沈长京圈护起来。

　　沈长京艰难地说:“我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谢阑生又默默往旁边占了一些位置:“现在呢？”

　　“好受了一点点。”沈长京特意强调，“就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