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达尼兹一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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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尼兹有点焦虑地在船舱里走来走去。
与之相反地，一旁鸠占鹊巢在他房间椅子上坐着的格尔曼斯帕罗完全是另外一副样子。他悠闲地端起来使唤达尼兹泡的茶抿着，手里捏了沓发潮的皱巴巴报纸，专心阅读着这份因为上岸很少采买更换而在时效性上略显落后的“罗思德早报”。如果忽略船外阴雨连绵的诡异班西港和充斥着不安与恐惧的白玛瑙号，他和一个在贝克兰德自家花园里读报喝下午茶的绅士没区别。
为了凹格尔曼斯帕罗的人设还真是煞费苦心…
克莱恩心底默默地给自己补充。如果是他本人，肯定不会在大晚上喝这样的劣质茶，味道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在有碍睡眠方面还是很有用。刻意做这些明知周明瑞，或者说是克莱恩莫雷蒂不会做的事去填满属于格尔曼斯帕罗的人设，这种既融合又抽离的感觉…唔，虽然有了些眉目但还是不够明晰啊，关于无面人扮演的关键。
不得不说，海上的报纸还是挺有意思的！比起来在贝克兰德上刊登的文章和通篇官话的政论——偶尔的小广告和贵族富豪的花边新闻算是最好的调剂了，这份普普通通的罗思德早报反而更有趣。小到各类贩卖奇怪香料奢饰品各种特产的广告，大到海盗们的行踪关于宝藏的讯息甚至是一些摆在明面上的懂的人自然懂的有关非凡的描述，即使这些讯息假假真真需要认真辨别，单是铺陈地摆在他面前就有利于收集对他而言有些陌生的大海上的讯息。
“你居然还有闲心看报纸！”达尼兹大大翻了个白眼，有点想做个更没礼貌的动作又考虑到这疯子的能力只好忍住了。“你可是刚从班西那个可怕的地方回来，干掉了无数干枯的怨灵和叛乱的主教，经历过一次生死恶战，你居然在这里悠哉悠哉地喝茶看报纸？！你当这里是你家后花园吗？”
垮着一个不怎么友好的表情的格尔曼对他的斥责没什么反应，眼珠从报纸的版头上挪动一下移到了达尼兹身上，停了一两秒那双深褐色的眼珠又平静地挪回了报纸上，然后他动作相当优雅地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
“我不觉得有那么凶险。”
…狗屎，好吧！我就不应该期待能从格尔曼斯帕罗这个狗嘴里吐出什么象牙来！
达尼兹的脸扭曲了一下，浓密得像是烧焦的稻草一样的眉毛一根根拧在了一起。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在格尔曼面前自说自话得不到回应了，现在被格尔曼呛了一道，随着自己的碎碎念还心情平静了一点：“至少风暴教会的人收到紧急电报连夜来处理了，没事，已经没有危险了，等今天晚上过去就可以离港了，下一个停泊的地方就是终点拜亚姆…”
等风暴教会的人来了就没事了。嗯…他也是这么想的。克莱恩在心底赞同了他的推测。分区教堂叛乱死伤惨重这样的大事，风暴很可能会派遣序列五左右的大主教前来查看情况，以目前班西被他们清理了差不多的情况来说其实足够用了。
…但这可不是普通的异变！这座港口甚至还和救赎蔷薇有关，很可能潜藏着一个作为天使之王的“战争天使”，还引出了对付魔女教会半神都游刃有余的芙洛尔出手，闹出了堪比对城炮爆炸的动静！不行，之后必须想办法举报，必须马上举报给风暴教会，不举报难道等贝克兰德地下遗迹那个身份不明的恶灵给他寄感谢信？！
回顾完细节后在心里对这次行动冒了一头的冷汗，格尔曼面上却仍然不显什么波澜，把看完的报纸细心叠起来放回床头，端起来茶杯给自己添了点茶水，看着放松下来的达尼兹淡淡地开口。
“你买了花了吗？”
…啊？
达尼兹被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砸的摸不着头脑。花，什么花？船上有什么需要花的地方，做非凡仪式用的？可这疯子不是自己带了吗？
偏偏格尔曼没有对他解释的意思，手里还捏着那只朴素的茶杯柄静静地看着他等待回复。达尼兹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丝毫不怀疑自己再磨蹭下去不回答这疯子的问题，下一秒滚烫的茶水就会泼到自己脸上。
花…有什么需要花的地方… 达尼兹脑子从未转得如此快过，对记忆里和格尔曼相遇的那一刻起到现在的所有时间中哪里与花有关进行了一场头脑风暴。过了几秒钟他脸色骤然变得古怪，猛地抬起头来用一种难掩鄙夷与震撼的目光不怕死地看向身前坐着的冒险家。
唯一与花有关的，不就是撒娇说着船舱空气太差应该买个花瓶放点绿植和花朵的娜塔莉亚吗？！
这疯子当时还安慰她说可以买包裹着的捧花…
震惊归震惊，他总不敢真的大骂格尔曼你疯了吧，只得小心翼翼地试探发问：“给娜…加西亚小姐的？”
“你没买？”
随着一个等同于是默认的问句，疯狂的冒险家不太友善地眯起来了眼睛，身体略微前倾，冷酷的表情像是狩猎前的野豹。
废话…你说得是个**！ 我怎么可能记得你们俩之间说的鸡毛蒜皮的事儿？！就算记得，班西港刚才那种情况我怎么可能去买花？！就算我冒着生命危险去找那些一看就不正常的家伙买，他们难道就肯卖？！
像是看出来了他心底崩溃的呐喊，格尔曼斯帕罗叮当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到碟子上，声音平淡中富含着淡淡的杀气：“等娜塔莉亚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如果没看到花，她应该会挺失望的。”
达尼兹可悲地发现自己一瞬间居然听懂了这疯子的潜台词：她要是失望的话，我绝对会让你脑袋变现。
“…我这就去问问他们船上有没有花。”达尼兹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转过身去就要逃离这个原本属于他自己的房间。
“可以。”格尔曼点点头露出来一个满意的微笑：“回来的时候再给我从餐厅带一点松饼。一小碟就好，如果可以，配一些果酱。”
这茶实在太苦了…
我去你…我去你爷爷的奶奶的爷爷的*！不行，…达尼兹，冷静，你冷静，马上就到拜亚姆了，马上就能回船上见船长了…
“………没问题。”他嘴里吐出来的单词尾音几乎都在发抖，不知道是被他气的还是怕的：“我马上就回来……”
“砰！！”
目送着敢怒不敢言的大海盗烈焰怒气冲冲重重地甩上门离去的背影，克莱恩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也太有意思了…”
“你看起来很喜欢他嘛。”
芙洛尔属于娜塔莉亚·加西亚的声线在他身后响起。
“没这回事…恐吓他多是为了扮演格尔曼·斯帕罗。”克莱恩摘下金边眼镜擦了擦笑出来的泪，从容地接过了话茬——他现在已经没那么容易被神出鬼没的芙洛尔吓到了，这一点还让她不满了一段时间：“你回来了。收获怎么样？”
甫一转身他就吓了一跳。原因无他，娜塔莉亚现在的形象实在是太惨烈了。一身艳丽的衣裙被烟尘和火燎的痕迹作践得破旧不堪，布料上浮动着诡异的不断扭曲波动的人脸——应该是战斗时那个邪神的污染留下的。少女裸露出来的每一片肌肤甚至是脖颈脸颊都充斥着可怖的深深的线状红痕，像是被炸成碎片的布娃娃把零落的肢体捡回来又缝合起来了一样。
…她甚至手里还拿了一根不知道是谁的断了的胳膊！
即使诡异成这样也不影响原本她那张昳丽的脸，这反而使她比起来恶鬼更像是聊斋中的女主角——当然，克莱恩关注的不是这点。
“…很难对付？”
“是。不过无伤大雅，这些只是皮外伤，我一会儿回去就处理。”芙洛尔平静地回应，无视手里拿着的断肢骨头碰撞嘎嘎作响的声音。“但是问题的根源还没有消除。…闹出的动静太大了，我不适合再继续露面，这个时候让官方的人下场更合适。你有什么收获？”
我的想法也是赶紧举报给风暴教会的暴躁老哥们…看来我们在21世纪遵纪守法过的好居民就是和别人脑回路不一样啊！ 克莱恩给她倒了杯刚好晾得温热的茶水，示意她坐下来慢慢讲。
“我在下船后，按原定计划先去了青柠檬餐厅。在那里…”
…
在这种特殊情况下连拙劣伪装都没必要做的达尼兹臭着一张脸，开始一个一个船舱问能不能知道从哪儿找到鲜花的法子。
哦…或许不用太鲜也可以，只要能盖盖船舱的味儿，看起来赏心悦目一点就可以？
能交差就行，这事儿娜塔莉亚点头就算办好了，到时候格尔曼再怎么刁难我也没借口…没错！而那个姑娘正好很好说话，嘿嘿。
打定了主意糊弄糊弄了事的达尼兹顿时觉得肩头一轻。这么想着就随手拦下了个甲板上透风的水手。
“咱们船上有没有什么花？”
“…花？你疯了吧？”那个水手用看怪物的眼神扫了他一眼。“船上只带必需品！真要是想要花等靠岸去找不就行了？…嘿嘿，还是说，你说的是那种‘花？’那就更没有了！我们这里是白玛瑙号，可不是黑死号或者黄金梦想号。”
我呸！居然敢开船长带颜色的玩笑！要是现在是在黄金梦想号上，你别想完整地下船！
虽然他也觉得提出这个要求的人疯了… 达尼兹心底补充了一句。
“……哈哈，我就随口问问。那个冒险家身边的女孩，就是娜塔莉亚，她说想要点花看看转换心情…”
他可记得很清楚，这水手围着娜塔莉亚献了不少殷勤！说是她要的应该也能配合点吧？
“娜塔莉亚？谁？”粗犷的水手适时露出了觉得他脑子有问题的表情。“老子可不认识这号人！…哦，我想起来了，船长那里好像有捧之前游客送的花，不过已经干成木乃伊了！不介意的话你就去问问他吧。”
…啊？
达尼兹也露出了觉得他脑子有问题的表情。
他说“不认识这号人”？说娜塔莉亚？
…哈哈，可能是这海盗记性不太好吧。达尼兹心觉有点不对劲，扯出来一个强颜欢笑随便找了个借口安慰了一下自己，拖着沉重的脚步往船长室走。反正“烈焰”的身份暴露，他也不介意直接出现在艾尔兰面前了。
哈哈，艾尔兰肯定记得…他们还一起吃过晚餐呢！娜塔莉亚这样一个标致的费内波特名字，再加上姑娘长得那么显眼，怎么可能逃过以记忆为擅长点的非凡者…
“娜塔莉亚？”经历过在班西港一战，艾尔兰在这种小问题上对他还算信任，笑呵呵地把那束干巴巴的香槟色因蒂斯玫瑰送给了他。“我们船上没有叫这个的乘客，你是不是记错了？”
“………”
达尼兹的脸骤然变得惨白，嘴巴张张合合却对着这个官方非凡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虚弱地丢下一句告别，抱着捧花跌跌撞撞跑出了船长室。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这个船上的人疯了…
那个温柔牵着自己手问好的娜塔莉亚加西亚，那个替他给格尔曼说好话的娜塔莉亚加西亚，那个会坐在他房间里撒娇环境差的娜塔莉亚加西亚，总不可能是他一个人的幻觉吧！船长啊，我还能不能安然无恙去拜亚姆啊？！
明明就是再普通不能的一趟航班，怎么遇到格尔曼斯帕罗开始就发生了这么多怪诡的事情…格尔曼，对，格尔曼！他还记得娜塔莉亚，是他让我拿花的！
平日里恶鬼一样的冒险家此刻在他心里骤然成了唯一的安全港，达尼兹着急忙慌地从船长室门口往自己的一等舱跑。当然，即使害怕成这样了，他仍然没有忘记去餐厅带一盘烤得酥脆的松饼和一小碟果酱，以及给那捧干得已经没有气味的捧花滴上了散发着芬芳香气的海盐花和鸢尾纯露——这是他用来做仪式魔法的材料。
站在自己门前，达尼兹连深吸一口气做心理准备的心情都没有了，径直创开了门向里大喊。
“格尔曼！不对…”
…不对劲…
达尼兹本就不太好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更可怕了。
房间里不再只有格尔曼斯帕罗一个人，他身边静静站着另一个本来不应该在这个房间的身影。
这赫然就是仿佛在所有人记忆里都被抹消的娜塔莉亚·加西亚！
与平日里娇俏可爱的形象不同，此刻她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节都充斥着诡异与邪恶，像是被碎尸后拼合起来的恶鬼。
她甚至手里还攥着一只动来动去的断肢！
…我看船上的人根本没疯，疯的是我… 达尼兹难得产生了一瞬间的自我怀疑。那个温柔牵着自己手问好的娜塔莉亚加西亚，那个替他给格尔曼说好话的娜塔莉亚加西亚，那个会坐在他房间里撒娇环境差的娜塔莉亚加西亚，这些其实才是我的幻觉吧！？
“发生什么事了？”
察觉到他恐怖的眼神，娜塔莉亚转过身来，温和地柔声发问一如往常，狠狠捏了一把手里的断肢让它别乱动，断肢可怜兮兮地发出了嘎嘣嘎嘣骨骼断裂的声响。在达尼兹这个角度，甚至能够清晰地看到从尸僵到发青的皮肤刺出来的碎骨骼，以及上面挂着的一根根滴血的肉丝。
“…………没，没什么事。是我大惊小怪了。”
像是被迫开了2.0倍慢速，达尼兹僵硬地一点一点升起了一个很像他平日里面对娜塔莉亚的微笑，只是其违和与机械程度不亚于那个来自尸体的断肢。
“…我给你带回来了，你想要的花。还有，格尔曼要的松饼。果酱是，柚子的…”
“是这样啊，谢谢你。”娜塔莉亚挂出来了一个和往常没区别的微笑。随着脸部肌肉的移动，达尼兹可算看出来了，原来那一道一道恐怖的红痕不是缝合线，而是被细线深深勒进去的痕迹，像是被刀切的豆腐。“在船上想要找这类稀缺的资源真是麻烦你了。找了很久吧？”
达尼兹不敢应声，也不敢邀功。
“我看报纸介绍说这一代的柚子酱风味偏苦，搭配甜口的松饼正好。”格尔曼很有礼貌地等娜塔莉亚先说完感谢以后才道出了自己的感想：“做得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