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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石料用得还算好,上面是象征汹涌波涛的浪花与暴戾勇猛的狂风…但是雕刻的水平并不细致,形制规格也不高。

      这是可以理解的,即使海洋上风暴教会统治力远高于黑夜和蒸汽,但作为边陲小港的班西的海浪教堂的待遇也不会高。也正因如此,出现异状后他们也不会太快反应。

      芙洛尔静静地站在班西港海浪教堂的地下四处巡视,对这里的情况做了一个最简单的整理。平日里戒备森严的教会重地此时空无一人,整个地下建筑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腐臭,和海港腥咸的空气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阵不详的甜味。她没有在班西港的其他民用建筑内多逗留,而是径直走进了教堂里。不出意料:她闯了个空门。

      地上建筑只有供普通居民弥撒的教堂,与供神职人员工作休息的地方。而在这样原始信仰浓厚民众普遍对于正神皈依有限的程度下,这座教堂往来的信众并不多,反而显得整座地上的教堂干净又崭新亮堂,嫌少有使用的痕迹。来到地下隐藏着非凡的密室后却气氛大变——往日这里或许是肃穆的,或许是带着风暴特质的粗枝大叶与简洁明了的,但绝对不会如此不详与污秽。

      壁挂上的油灯许久没有人添置过了,此刻烛火将近,只能凭着最后一口虚弱的力量勉强燃烧着一小撮指甲盖大的火苗,昏黄地模糊照出这片混乱的残局:走廊尽头的地上尽是断肢和残体,死亡的人数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少一些,但死状却极其惨烈。教士身上碧蓝的海浪教服被鲜血染透再凝固氧化成了污秽的色泽,几乎没有一个尸体能够辨认出面部特征,即使没有被破坏也被从七窍中流出的鲜血与□□糊了满脸,像是丢进锅里煮过头到蛋壳碎裂后蛋清蛋黄扭曲着熟成的煮鸡蛋,类似于蛋白的脑浆与脂肪争先恐后地从各个缝隙里簇拥了出来。

      芙洛尔轻轻阖上了眼睛。她不可能向风暴祈祷,自己也不会有信仰,甚至为这些惨死者灵魂安息都做不到。如果用自己的力量干涉,反而会在这层邪异的力量之上再覆盖上一层混乱无序的污染,只会让这些逝者的尸身产生更为可怕的异变。

      愿你们安息吧。即使信仰不同,即使我不知道你们生前品格与行为是否经得起评判,但这也不应该是你们被迫绕开裁决直接承受这份灾祸的理由。

      随着时间的流逝,从尸体上浮现出了寥寥几个荧亮的深蓝色光团,如同潮水般收缩涌动着,为这间狭小的房间里带来了些难能可贵的光辉。芙洛尔几乎不需要发动能力或者推断就看了出来是属于水手的非凡特性——还有一个暴怒之民的。
      这个教堂的实力很差,只有这种层次的非凡特性析出这也算是正常情况。如果制作成非凡物品也不算便宜,但是芙洛尔对这些非凡特性毫无兴趣,施舍了一个平淡的眼神后就去继续寻找有价值的线索。

      虽然没有“源头”的痕迹,但是这里确实有着相当浓郁的气息…

      她似乎并不在意肉块和血液染脏繁复华丽的裙摆和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属于娜塔莉亚·加西亚的皮质玛丽珍鞋,咕叽咕叽地步行在粘稠的石砖地上,径直往肮脏程度较为浅些的桌台那边走去。顺着灵性的指引,她轻易从一堆染血的文书和圣具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枚风暴的圣徽。

      只是往日徽记里蕴含的神圣威严的气息荡然无存,海浪一般的祝福完全被充斥着混乱与邪异的力量所浸染覆盖。这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来自邪神的诡异污染,但这枚徽章之中受到的污染最为浓重,邪恶的力量几乎凝聚成了实体盘踞在上面,即使放着不管也会像心脏一样跳动,膨胀收缩着将恶意和灾难散播向外界。
      受到最主要污染的子体应该就是在这里大开杀戒的。略微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惨状,她沉吟片刻得出了显而易见的结论,然后惯性地开始推导出事件可能的全貌。

      这里只有失败的惨状却鲜有反抗的痕迹,或许是偷袭,也或许是实力的碾压。而事发地是风暴的教堂,作为驻守的主教至少也要是序列七的航海家,这里析出的非凡特性中却突兀地缺失了这一部分。这是相当不符合常理的。

      唯一可以成立的解释就是,这里的主教受到邪神蛊惑,堕落后叛离了教会。这里的凄惨现状正是他一手造成的!此刻不知逃离到了哪里。

      表象几乎不需要怎么磕绊就顺畅地梳理了下来。只是其深层次的原因还是相当模糊…“天气之神”这个邪神的神名很显然对应着红祭祀途径的序列二“天气术士”,班西港的异常和诡异的习俗也确实对应着这种途径上的特征,但如果仅仅是序列二的邪神根本不会对她施加如此强大的屏蔽。

      或许这里的主教叛逃只是这个邪神抛出的一个烟雾弹,祂本身另有企图…以风暴途径解决问题粗暴冲动的方式和让知识教会鄙视的智力,很难发现其中的秘密,即使叛乱主教的事情被揭露,只要做点手脚很容易就可以掩盖其中不自然的因素。被降职到偏远教堂的主教心怀不满,认为自己受到的待遇不公而受到邪神的诱惑时愤而叛乱——这是一个很容易让风暴教会信服的借口。

      擅长阴谋的红祭祀序列的天使对上风暴序列的非凡者,这种欺诈的结果想都不用想——后者绝对会被瞒得滴水不漏,在这方面之间的较量上,两者间悬殊的差距与世界顶级的诈骗犯去骗一个青春懵懂未成年少女的贞洁的成功率没差别!

      但是这个借口不可能说服她。

      阖上眼握着那枚染血的风暴圣徽,芙洛尔将灵性轻柔地蔓延了出去,纠缠着圣徽中邪恶的气息后发散开来,如同盲人捏着枝头的新叶去寻觅大树的根。

      靠这样的顺藤摸瓜来找到力量的源头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不消片刻,她便重新睁开了眼,把那枚圣徽用自己的灵性包裹住防止其继续散发邪异的力量,随手塞进了长裙外套着的小针织衫胸前兜里。

      那个方向…是后山?
      想到在船上停泊时看到的那座被不详的黑云笼罩着的山峰,芙洛尔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叛逃的主教只是第一层的障眼法。而这位邪神的真实身份或许是第二层,但这也或许不是祂想掩藏的真实目的。
      对别人来说可能毫无所觉,但是那份属于源质的力量她可再熟稔不过了。被天气术士所重视的…是灾祸之城?随着西大陆封印的松动,祂也试着加强了对现实的渗透?班西就是那道被祂撬开的裂缝?
      祂或许是在通过污染那个天气术士来加深对现世的掌控…不,也不一定,阴谋家所展露出来的表象实在不可信,也许是事实是那个天气术士是在想办法去掌控祂…只是真神尚且不好容纳源质,祂一个序列二又哪儿来的办法消化这份力量?

      只是这个圣徽带来的指引还是太模糊了… 她也并没有灰心丧气,而是从心走回了那片狼藉的血肉中,俯下身来捡起来一根胳膊。

      这根肢体从肘关节处断开了,只剩下小臂与手掌,因为血液流尽展现出纸张一样的青白色。它似乎并不是因为劈砍而与身体断开的,断口处的肌肉呈夹杂着人骨碎屑的毛绒的絮状。显然,这是被庞大的冲击力所直接锤断。
      这其中的灵的怨气足够…
      简单做了下评断,芙洛尔静静地开口,声音在空无一人的暗室中回荡出一圈圈回声。

      “杀害你的人带剩下的人去了哪里?”

      随着她的问话,这根丧失了完全生命体征的断肢动了。
      完全尸僵的指关节连带着腕部以一种不合常理的夸张角度扭曲着,因为僵硬与骨骼变脆发出嘎嘣嘎嘣的响声,最后以一种极致恐怖的造型停下,男人粗大的手掌诡异地翘着指节呈现出一种女态,食指直愣愣地指向某个方向,略作移动它还会再嘎嘣嘎嘣地调整位置,茫然地旋转挣扎半晌后以一个更夸张的姿势将食指对齐原来的方位。

      融合了死去的属于风暴的灵、来自灾祸的污染与我的强行赋予活的特性,可以说之后这也是一件神奇物品了…

      …祂还真是倒霉啊。差不多猜出来了面对的敌手是谁,她也没有露出胆怯或者犹豫的情绪,反而展露出一丝狡猾的笑容来,径直离开这所惨剧的灵殿,顺着气息的残余摸向森林的深处,远山的尽头。
      班西港晚上的绵密冰冷的雨还没有停,但也没有影响她行走在泥泞的山路上。

      看啊,那枯萎的大树的枝桠多像魔女的扫帚?看啊,那路边的荆棘多像猎人靴上的马刺!在这片森林尽头等着她的是需要戴墨镜才能直视的翡翠城,还是不撒面包屑做记号就回不去家的糖果屋?
      粘稠又恶心,充斥着灾难的力量围绕着她身际逐渐加深着,手里拿着那根偶尔发出清脆声响调整位置的恐怖断肢,芙洛尔还有心情漫无边际想着这些童话故事一样的幻想。

      随着周围污染的逐渐加深,她甚至还想到了曾经在西大陆时的事情。
      她所占据的地域距离灾祸之城还蛮远的。两方之间少有争斗,但是她却看它很不顺眼——对方也可能是一样。象征着一切带来一切混乱,战争,灾祸的本质与她的相性相当差,散发着的每一丝一毫的力量都让她感受到自己“无序的秩序”在被冒犯。

      更别提是个不男不女的变态…

      感应到手中断臂的动静逐渐弱了下来,她蹙起来了眉头开始环顾四周的环境。
      虽然比不上一些擅长在灵界穿梭的家伙们,但是以她的实力脚程当然相当快,即使这几分钟的赶路不急不忙,但这里显然已经属于森林的深处腹地了。周围的树木相当高大,却通体呈现着不详的深黑与铁红色,在班西的地理位置影响下个个参天,宽大的叶子遮蔽着雨水,只留出中心的一片空地。

      在空地中间残落着些尸体,比在教堂里的那些看起来更新鲜些,看起来正是剩下被带走的那些。只是场景似乎更加的残忍血腥,几乎没有一份肢体是完整的,四处被凌乱地分尸成肉块,脖颈被像种树一样埋到了地里从土里露出来了头颅,脸上却缺少了五官与皮肤。
      唔…来到这里后他们发生了一场内斗。应该是叛教者与其他无辜者。但是主教仍旧不在这里啊。

      围绕着这片空地,零散参差地摆着数个粗糙的石像,每个都有五六米高,动作夸张有力仿佛在进行什么祭拜的神舞。细细观察后能够发现,这些雕塑虽然粗糙却栩栩如生地刻画出了动态与力量,属于男性健壮的身体上却同时拥有着女人的性征,而它们毫无例外地全部以芙洛尔为中心背对着而看不到正面,只露出了蛇头与狼头混杂的恐怖长发。

      对于这样诡异的场景她反而接受良好,只是试着左右前后反复挪动着不一样的距离。只是无论她走到哪里再怎么调整位置,这些石像都像是害羞的小姑娘一样,仍旧端正地把背面留给她。
      …
      这不难解决。仗着自身的位格,芙洛尔总是不害怕自己贸然的尝试会带来什么样的可怕后果。
      她退了几步让所有的石像都位于自身的前侧,然后挂着礼貌的微笑,旋转足跟背对了过去。

      在她物理上不再注视后,所有的石像齐刷刷地悄无声息转过身来看向她,露出自己的脸来。在她的灵感显现下,大部分石像都脸上贴着血淋淋的面皮镶着被挖下来的五官——显然,教堂和这里埋着的尸体上总是残缺的那部分正是在这里,而剩下小部分还没找到装饰的石像上则长着一模一样栩栩如生的五官:

      那是一张极为漂亮,连芙洛尔都自惭形秽的拥有兼顾男女之美的脸。此刻正挂着温柔而又邪异的微笑,逐渐张大了石质的血盆大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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