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陷落ABO》钟小舟

3、“明天见” “我只能说

　　“抽烟是种什么感觉？”程晚问他。
　　苏淖想了想，答道：“很消极的感觉。”
　　原本程晚只是想为了那晚苏淖的帮助而对他道谢。但说了感谢的话后，他们站在原地聊了起来。
　　说罢，苏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在了程晚颈间的防咬器上，但很快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程晚并非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但似乎并不怎么介意。他淡淡地瞥了苏淖一眼，忽然问道：“你知道在你演讲的时候，台下的人都在议论你吗？”
　　闻言，苏淖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很多人都在讨论苏淖与他背后的苏家，也大致能猜到他们都在私底下热衷于八卦什么，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人当着他的面毫不避讳地谈及这个问题——更何况对方还是个认识不久的omega。
　　苏淖把头仰靠在石墙上，轻叹了口气：“有所耳闻。”
　　听到这个答复，程晚抿了抿嘴。看见他这副仿佛替自己感到抱歉的神情，苏淖笑了起来：“怎么了？”
　　“……感觉你好像已经习惯了。”看到对方居然是在笑，程晚皱起眉来，“你以前也经常听到这种话吗？”
　　莫名地，苏淖被他这寥寥几句话拨动了心弦。
　　会难过吗？当然了，每个人听到别人故意曲解自己，把取得的成就全部归于他优越的家庭条件甚至是性别等天生因素，多少都会感到委屈的吧。
　　但相较之下，他并不认为自己的情况十分难熬。
　　“我倒是无所谓。”苏淖有意识地转移话题，“反倒是omega……你们受到的那种毫无逻辑的诋毁和恶评会更多一些。”虽然他基本上都是在同僚alpha那里听说的，而且在不懂事的年纪还附和过他们。
　　“哦。”程晚点了下头，然后风轻云淡地说道，“我会直接把这种人当成没脑子处理。”
　　苏淖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笑什么。”程晚有点无奈。
　　“抱歉抱歉。”苏淖忽然感觉心情变得明朗了许多，“我只是在想，我身边真的很少有像你一样说话这么直接的人。”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很喜欢。”
　　最后这句显然是他故意的，摆明了是想试探程晚的态度。而对方在听到他这句直白的表白后显然有点宕机，然后露出了一副意外与困惑交织的神情。苏淖甚至能在他的脸上读出“我们才认识了不到一天”的信息。
　　“抱歉，是我太突然了。”苏淖说着，微微一笑，“你完全可以把我的意思理解为：我想和你交朋友。这算是我单方面的邀请吧，如果你不喜欢的话，直接拒绝就好。”
　　程晚轻轻地歪了下头，直视着他的双眼。
　　“难道你自己没有意识到，把话说得这么滴水不漏，这让我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吗？”
　　闻言，苏淖微微睁大了双眼。罕见地，他的脸上流露出了一点动摇。
　　他下意识地想要道歉，却被程晚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不需要。”对方似乎早就猜到苏淖接下来会说什么，但显得并不以为然，“我又没说不答应。”

　　程晚的确是苏淖很少见的那类人：说话直白，相处过程中似乎也不怎么设防。与他聊天的确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然而，这并不是苏淖主动接触他的主要原因。而且说到底，他也并不认为程晚是个多么单纯的人——那一晚的巧遇，无论是对方毫不设防的信息素，还是把他错认成beta的理由，都很有可能只是刻意接近他的借口。
　　这种事，对于自幼生长在苏家的苏淖而言，并不算罕见。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他曾经被信任的人背叛过，所以才不会轻易地对别人交付真心。
　　想到这里，苏淖自嘲地冷笑了一下。
　　但他需要对omega群体的现状有所把握。星海学院汇聚了全国上下最优秀的一批omega，而随着社会的发展，他们的意志权重只会逐渐上升，最终左右整个国家的走向。而身为苏家长子的苏淖，未来步入政界，乃至成为上层参政者是完全可以预见的事。
　　像程晚这样送上门的omega，当然是不要白不要的。但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苏淖都绝不会允许自己在情爱上放纵——无论程晚的性格和信息素有多么合他的胃口。
　　再次回想起了那股甘甜的青柠味，苏淖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叹出，仿佛那个人的气息依然残留在空气中，未曾离散过。
　　不过，既然有了程晚，他应该暂时不需要买烟了。

　　近期的一周时间，苏淖忙碌于颁奖典礼的准备与学期的详细规划。但在每一个闲暇的时间段，他几乎都会去找程晚。
　　程晚对此也没什么意见。毕竟离正式开课还有几天的时间，无事可做时，程晚基本上只会待在图书馆里。在大致摸清了他的休息时间后，苏淖也尽量把见面约在双方都合适的时间段内。
　　与此同时，因为学校对于alpha和omega采取严格限制，他们就经常把见面地点定在校外，也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闲言碎语。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过程中，苏淖了解到程晚的综合成绩在年级里并不算突出。但这并不是因为他不够优秀，而是因为他经常逃一门叫作“思想课”的科目。
　　苏淖不禁有些困惑：这门课程对他而言很陌生，因为alpha的课程表里从来没出现过这种课。
　　“简单来说，这门课的主要内容是教omega如何相夫教子。”见苏淖一脸茫然，程晚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学院的意思是，无论我们有多优秀，最后也都是要进入婚姻关系的。这门课是omega的一门必修课。”
　　闻言，苏淖低头思考了起来。他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把心中的疑问说出口：“所以，你其实是不太想跟alpha结婚的吗？”
　　程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表现出类似于被冒犯的不悦。苏淖很喜欢他身上这种近乎清冷的理智感，这让他们谈话的氛围十分融洽。
　　“我只能说，身为omega，我没有选择权。”他说，“等到了大四，学院就会安排适龄的alpha与omega联谊，毕业之后政府也会根据信息素的匹配度进行分配。与此同时，omega的数量却远小于alpha……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苏淖当然明白。拥有先天生育优势的omega是无可替代的资源，除去一些极特殊情况的类型，他们最后几乎都会与alpha结婚生子。
　　然而，苏淖想从程晚口中知道的并不是这个。也许是错觉，他总感觉程晚在有意无意地回避这个问题。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同时神情温柔地看着对方。
　　闻言，程晚的眼皮颤了颤。他的眼睫毛黑而浓密，眼底倒映出一片细碎的剪影。
　　鼻间萦绕着淡淡的青柠味。苏淖看着他的脸，喉咙微微一动。
　　不知道这双漂亮的眼睛挂上泪珠时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这么想着，苏淖微微眯起眼来，并及时制止了这样的想法。表面上，他神情不改，但程晚却像是忽然被苏淖吸引着回过神来似的，惊诧地抬起头来看向了他。
　　“……那个，”程晚开口，似乎有点犹豫，“你的信息素里，好像带着一点烟味。”
　　这是一句近乎无意识的话语，却让苏淖瞬间从欲望中冷却下来，以至于引起了些许恐慌。
　　他难以置信地想：这未免也太不合常理了。
　　在军营里，alpha的重点训练项目之一就是控制信息素的收放。他们的信息素不仅可以用于求偶，而且在特定的战争场合下也能用于威胁和压制敌人。各项成绩都十分优异的苏淖在这方面自然也不例外。甚至在最初训练时，他的自控力就已经达到了令教官难以置信的地步，是绝无可能因一时疏忽就让omega有所察觉的。
　　更何况，类似于“闻起来像是在伤心”“好像带着点其他味道”这种细致入微的感官体验，按理来说只会出现在已经形成了标记的ao伴侣之间。而不是像他和程晚一样，连最简单的临时标记都没有过。
　　除非是……
　　命定。
　　那一刻，苏淖忽然有点后悔了。
　　他本不希望自己的人生出现任何意外，或者说……例外。
　　但是程晚却将他毫无察觉地引向了这样的方向。
　　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苏淖愈发不可控的思考方向。他猛地回过神来，拿出了手机，紧接着又在看到名字的瞬间脸色沉了下去。
　　自从认识苏淖以来，程晚还没见他的脸色这么差过。但当对方再次抬起头时，他温柔之至的笑意与话音一如既往，仿佛方才那副风雨欲来的阴沉面容只不过是程晚的错觉而已。
　　既然苏淖有意掩饰，程晚也不想让他太为难。只不过……
　　他是不是经常言不由衷呢？
　　程晚忍不住心想。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程晚并非没有察觉到苏淖身上的警戒与疏离感。若说他完全不介意，那肯定是假的。但是……
　　这大概就是高处不胜寒吧。
　　“抱歉，我接个电话。”
　　说罢，苏淖站起身来，朝一旁走去。一直远离到程晚听不见他声音的距离时，苏淖才接起了电话。
　　一如往常地，他等待着对面先开口。但不知为何，这次对面始终没有传来任何话音，甚至连丝毫细微的声响都没有。
　　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后，苏淖疑惑地皱了皱眉。约莫半分钟后，他直接挂断了电话，转身走回了程晚身边。
　　他们都没有再提及信息素的事——这毕竟算是一个有些尴尬的问题。
　　“咳……”程晚假装咳了一下，“明天你会去颁奖典礼的，对吧？”
　　苏淖点头，顺着他给的台阶说了下去：“倒也不算什么很重要的奖项，但对我来说还挺有意义的——你会来看吗？”
　　程晚想了想，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好。那，到时候再见？”
　　“嗯，明天见。”

　　但他们都没能预料到，期待中的那个“明天”，永远也不会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