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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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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在一处山脚下的村庄,家家户户或远或近的坐落着,屋顶上都冒着浓烟,早起的村民已经有些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烟雾漂浮在元溪村的半空上,六月份的天气炎热,一群年纪约莫在十五六岁的双儿、姑娘零零散散的在河边洗衣裳。
柳钰刚把洗完的衣裳晾在院子一边的竹杠上,柳母就在灶房里叫他。
“小钰,衣裳晾好了吗?”
柳钰把洗衣盆放到一旁,应答道:“好了,阿娘。“
在灶房里切菜的柳母继续说:“灶房里没柴了,你拿些木柴进来。”
“好”说完,柳钰就去后院拿晒干的木柴。等柳钰把木柴从后院拿到前院灶房时,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细的薄汗。
柳钰看了看火渐渐变小往灶里添了几根木柴,搬着个小凳子就坐在一旁帮柳母添材。
“阿娘,你说刘家秀才怎么样?”刘家秀才刘河是他们村里唯一一个考上秀才的人,与柳钰自小就订下来婚约,原本双方父母都说要等两人十六岁在成亲。可惜,好巧不巧在成亲的前一月柳父上山砍柴,从山坡上摔了下来,脑袋磕到一块石头尖尖,当场就没了。至此柳家的顶梁柱就这么没了,孤儿寡母虽说不上多艰辛,但也不易。
当时成亲是不可能的,守完孝柳钰也十七了,婚期也应该提上日程,可刘家却说要等到刘河考上举人在娶亲,柳母无法就只能这样一拖再拖拖到现在柳钰已经十八了,而刘家还是一丁点消息都不给一个。
说到刘河,柳钰对他也没多少感情。嫁给他柳钰一开始是不愿的。可没办法,这门亲事是柳父柳母再三考虑后决定的,柳钰不想父母难做,捏着鼻子忍下亲事。别人都在眼馋秀才夫人/夫郎这一身份,柳钰对此不怎么看得上眼。
每一年都有多少人考上秀才,但止步于秀才的人也比比皆是,终其一生都困在秀才里不断拖累家庭负担。就算刘河幸运考上举人甚至更高的位置柳钰也没多少感觉,该是你的还是你的,不是你的你在强求也强求不来。
何况,听人说,大部分前往京城赶考的人,一旦考中了。基本就没回过乡,休妻弃子另娶京中大官的女儿/双儿的人,不算多但也不少,他们隔壁镇就有一个例子。
一旦刘河考中,说不定他柳钰就会是其中一员。他前几天去镇上还听到隔壁村的林秧和刘河走的很近,男未娶,双儿未嫁想想都有那味了。隔壁林秧前几年还是个好吃懒做的双儿。哪知去年就突然变了性,就像一瞬间换了个人一样,弄了没见过的吃食在镇上卖,生意也不错。
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他刘河和他柳钰已经定亲,要名声的姑娘双儿都会下意识的离刘河远些,上赶着往前凑的也就林秧一个。可知人品不咋样,也是个不要脸的,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刘家就会来退婚了。只有他的傻阿娘才干巴巴的等着刘家的消息。现在整个村谁不知道刘家就是打着个能拖就拖的主意,他刘家要名声难道他柳钰就不要。有时柳钰都想上刘家把婚给退了,可柳母不让他也没办法。
“刘家秀才肯定是个好的,只要你嫁过去就是秀才夫郎了。”柳母专心切着菜,还不忘回柳钰的话。
“真的吗?”柳钰问她。
“真的,娘还能骗你不成。”柳母放下菜刀,拿葫芦瓢盛了满满一瓢水倒进大锅里。
“是吗,可我不觉得!”柳钰拿了根稍微小点的木材在地上画圈圈。
“这是你爹帮你订下的,你不相信娘,还不能相信你爹吗?”柳母眉眼上挑,轻笑道。
“我相信爹看人的眼光,可人心都会变的,难道爹还能保证刘家没别的想法?”柳钰撇下嘴,嘟嘟囔囔说:“就算刘家没这想法,他刘河就没有吗?”
柳母抬头,看向柳钰,手里的面也不和了,低声问道:“小钰,你是不是在外面听到风言风语了?”
柳钰轻“嗯”了一声。
柳母叹了叹气,问他:“娘不知道你在外面听到什么闲言碎语。可你也知道,现在村里还有人说你,除了刘家,短期内可没人家敢娶你。”想想柳母就来气,骂咧咧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看不得你好,说你和人私下有染,这分明就是有人嫉妒你,专门诋毁你让你进不了刘家。不说我们小钰长相是一等一的好,绣活也比镇上绣坊的绣娘好的不知多少倍。”说着说着柳母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眼眶湿润,有些泛红。
“没事,刘家要是不想娶你,就证明刘家眼光不怎样,我们小钰多的是人想娶你。到时候娘也会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沙哑。
柳钰把木柴扔地上,赶忙起身安慰柳母:“阿娘,没事的,刘河想娶,我还看不上他刘河呢?他刘河要样貌没样貌,人也瘦瘦弱弱的,我不用力,轻轻一推肯定就得摔倒。读书好又有什么用,考不上举人一切都免谈,说不定还会拖累家人。要是考上了,阿娘,你想想隔壁镇的杨木家。”
柳母一想也对,这要是考上了,有样学样,刘河也在京城重新娶了个千金大小姐或者双儿,那不是找罪受吗?到时候有冤没地申,就被一封信给休了,就作孽啊!
想是这样想,柳母还是不想退婚,说不定刘河是个例外呢?这要是把婚退了,要是再找不到合适的人家,过两年可是会被县衙强行匹配家人的!要是一个不留神,嫁给个好吃懒做的无赖或者喜欢打人的夫家就不好了。
柳钰一看柳母的神色,就知道退婚的事是谈不成了,嫁就嫁吧!他娘有句话说的很对,以他现在的名声,在附近重新找户好人家是很难,基本是找不着了。远些的地方,离元溪村又远,回趟娘家都不方便。柳母的身体一直都不大好,从柳父去世后大大小小病了好几场花了不少银两,导致家里不富裕就勉强过过日子,每次柳钰都怕自个不留神,家里就剩他一个人。
刘河在不好家也在元溪村,方便柳钰可以回家看望柳母。其实,柳钰和柳母都清楚这场婚事迟早都会没了,就是早和晚的问题而已。
这边还没等柳母开口说话,门外就有人在喊柳母。
“柳家嫂子在吗?”
“在的,你先等等,我过去开门。”柳母拿起放在灶台上干净的的帕子,匆忙擦了几下,对着柳钰笑道:“肯定是来商量你和刘河的婚期的。”便乐呵呵大步往前院走去,给刘家人开门。
柳钰无奈的摇摇头,心里面自个门清着,柳母的打算是彻底废了。刘家就算不来退婚也是百分百没安好心,这一年到头也没见刘家人登门造访过。何况,刘河和林秧私下偷偷摸摸见面,被人路过瞧见了,这事八成是真的。只不过,碍于情面,那人也只敢跟嘴巴严实的稍稍透露一点。刚好,其中一人是元溪村嫁过去的,又和柳母相交不错,两天前他去镇上卖东西碰着了,那人不好说太多,只能七弯八拐的提醒了柳钰。柳钰打小就聪明,被人一提醒,差不多就明白了。
柳钰也没多伤心难过,只是有些感慨。看人真的不能看表面,没想到刘河这种异常注重面子的人私底下也会做出让人背后说闲话的事来。他不就是因为一个无稽之谈的流言才让他如今婚不能退,退了找不着好人家的进退两难境地吗?
柳钰也没出去讨人嫌,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木柴,盛了半瓢水,洗了洗手。继续柳母刚刚和了一半的面,等柳钰和好面,做完饭,已经是半个小时后,期间柳母再没进来过一次,外面的柳母和刘家人的谈话声也早就消息,静悄悄地没一点声响。
出了灶房,柳钰在正堂没找着柳母,猜想是回了屋里。
关了门,柳钰才不紧不慢的走去左厢。
房门紧闭着,他试探性的轻轻推了推门,没锁。
“嘎吱”一声,跨过门槛。
柳母正趴在屋里唯一一张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分明是在哭。
他知道阿娘定是伤心极了,柳钰心里也难受甚至是埋怨起刘家人,早不退婚偏要等到这个节骨点上,可埋怨又有什么用,既已定局的事,并不是一句两句就说得清的。
这是从小到大就疼他宠他的阿娘,柳钰也不想她如此伤心,弯腰半弯着腰把两颊轻轻的贴在柳母的颈窝边,径自说道:“阿娘,和刘家的婚退了也好。刘河不值得阿娘你如此费心,我以后想找什么样的好人家都找得到,我柳钰长相出众在这十里八乡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想娶我的人多的事。他刘河要相貌没相貌面貌平平,丢进人堆里找都找不着,他除了读书好了点,那样比得上我柳钰?”柳钰说完轻哼了一声,满不在乎道:“赚钱又没我多,都靠刘家全家人养着,他不羞愧我都替他羞愧。”
柳母抬头,擦了擦泪水,红肿着双眼,笑骂:“嗯嗯,娘,知道。娘会重新帮你找个比刘河好百倍千倍的亲事,让他们刘家后悔去。”
柳钰回笑,应答道:“是是是,我都听娘的,让刘家后悔去。”
“你呀你呀!娘我……遭了,饭都还没做呢?”
柳钰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出口,柳母已经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屋里。
他无奈的喃喃自语道:“阿娘,饭已经好了。”话音一转,声音阴沉不急不慢轻声道:“刘家,我是想让你们退婚,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在这时候悔婚,惹我阿娘伤心难过。我阿爹未过世时帮过你们刘家多少事,你们就是这样回报的?狼心狗肺的东西,有朝一日,我柳钰一定让你们知道后悔两字是怎么写的。”明明屋里没其他人,不知是给谁听的。
语气里没有任何开完笑的意味,道他柳钰双标也好,不近人情世故也好,坏人也罢,他母亲还轮不到他们刘家欺负。
“小钰,出来吃饭了,等一下冷了就不好吃了。”屋外柳母喊道。
“好,阿娘。”紧接着出了屋,徒留一屋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