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朝雾里》鱼花秀

3、恩怨 她的伪装。

　　苏年笑道：“这是……以沫？几年未见，越发出落啊。”

　　贺义容脸色有些僵硬，敛起笑容：“苏总，你记错了，前个月你都见过以沫呢，这是……我小女儿，江稚鱼。”

　　“瞧我这记性。”苏年随和笑笑，便没在注意着稚鱼，继续与贺义容聊着。

　　“苏伯伯，我来啦。”只见穿着淡粉衣裙的少女，踏着稳重的步子，刘海遮住额头，露出精致小脸。

　　“噢噢，这位就是贺家千金，以沫，我记得和小烛一个学校呢。”说着目光看向闻烛。

　　苏闻烛手指顿住，放下手机，抬眼看去，认真回复：“她是隔壁班的。”

　　听着他们热闹的对话，江稚鱼敏感的心如刺扎了一下，这个贺家真正的千金只会是贺以沫，而自己就是外来的寄养虫。

　　她垂眸盯着盘子，安静坐在另一边的角落里。

　　江稚鱼握着裙子，环顾四周，无意间对上漆黑的眸子，仿佛平静的如一池潭水。

　　苏闻烛视线如焦灼般看来，滚烫住她的皮肤，稚鱼略微气息不稳，垂下眼帘。

　　贺以沫甜腻的声音响起，温柔的端起桌子上的茶壶，捂住自己胸襟，弯下腰，递送在苏年面前。

　　“苏伯伯，您喝茶。”

　　苏总抬起空杯子，微微一笑，“以沫，听说这次大考，你的成绩不错呢。”

　　贺以沫掩嘴轻笑，眼神移到旁边的闻烛上，羞赫道：“苏伯伯，我还比闻烛哥差多了呢，也就考了640。”

　　“640，很不错了。”苏年开怀大笑着。

　　贺以沫掩唇轻笑，迎合着点头。

　　神色间望向角落那里，频繁的举动引起苏年注意力，意味深长问到：“听闻贺家的二小姐也是在南嘉中学，好像和小烛……一个班吧。”

　　苏年微眯眼，一年前，多次在小烛房间注意到这个女生照片，不曾预料，竟然是这个贺家的私生女！

　　苏闻烛余光看去，那张脸似乎更加惨兮兮了，咬着唇不敢说话，楚楚可怜模样。

　　他内心冷笑一声，这装的真厉害。

　　江稚鱼喏喏发出声音，乖巧的回答着：“苏伯伯，我是和苏闻烛一个班的。”

　　贺以沫余光扫见贺予书端着水杯，站在一边，慢条斯理的饮茶，目光聚焦在颤颤巍巍的江稚鱼身上。

　　心中泛起冷意，心中了然几分。

　　眉心微蹙起，她舒展开，侧着脸，故作姐妹情深，走向稚鱼身边，纤细胳膊搭在她背上。

　　“稚鱼妹妹也可厉害了，英语几乎都考满分了，不过……”

　　贺义容手指敲敲桌子。

　　苏年嘴角噙着淡淡笑意，注意着旁边苏闻烛的表情是否有异样。

　　而苏闻烛事不关己模样，低着头，冷硬线条散发淡漠的气质。

　　江稚鱼抬眸盯着贺以沫，嘴角微微一笑。

　　贺以沫看着她若有若无的挑衅，微凑近她：“不过妹妹的数学有点差，很拖总分诶，导致总分560，哎，真是可惜。”

　　她言语间充满担忧，哀叹着。

　　要不是江稚鱼了解她真正的面目，就差点真以为她是好心好意担忧自己。

　　苏年晃着酒杯，深不见底的眼睛内淡淡笑意，略微遗憾着：“还真是可惜，这数学得多多提高呐。”

　　目光直视着江稚鱼。

　　稚鱼淡然一笑，点点头，手底早已经发汗。

　　贺义容鼻尖哼了哼，端起酒杯饮着：“来，来，这种能力都是靠天赋的，菜都快凉了，都坐下吃。”

　　江稚鱼眼底泛起冷丁。

　　“听说这前年予书出国留学，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苏年夹起一块肉，嚼着，对着贺义容旁边的男生。

　　贺予书儒雅的一笑，侃侃而谈道：“出去一年，甚是想念家里，特意请假回来看看，劳烦苏伯伯挂念了。”

　　“哦，小烛，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要请教你予书哥。”苏年侧头对着安静的儿子说着。

　　这么许久，也不知道说说话。

　　苏闻烛顿住筷子，抬眸看向温柔双眼的贺予书，将筷子上的菜搁置碗内。

　　挺拔的秀背，他挽起边角的袖子。

　　“好的，那以后麻烦予书哥了。”

　　“诶，不过，闻烛学习这么优秀，我帮的可甚微。”

　　苏闻烛扯起嘴角：“还是有不会的。”

　　“嗯嗯。”

　　一场桌面寒暄的对话暂时告别，在座的几人心不在焉般吃着饭菜，也只有苏年和贺义容饮酒喧哗。

　　江稚鱼停止咀嚼，大致扫一遍场面。

　　也就父亲和苏伯伯喝红脸，杀红眼般饮酒。

　　其他人默不作声吃着。

　　江稚鱼吐出胸腔一口气，又无意间注意到苏闻烛的目光。

　　仿佛如蚂蚁般挠着心。

　　从那张自若淡定的脸上看出细细汗珠，隐忍的痛苦，那双手由于用力而爆筋发青，惨白的嘴唇不停的舔润着。

　　熟悉的症状，她蹙眉，身子欲起，却又想到什么，再次安稳坐在凳子上，忽略那道炽热的眼神。

　　苏闻烛撑在桌子上的手，微颤抖，旧疾发作了，他发烫的脸颊隐藏在袖子下挡住。

　　现在的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他必须要离开这里，但凡发现自己不对劲，就会有麻烦。

　　念此，他蓦的站起身，抱歉说着：“我先去个洗手间。”说完脚步略微不稳的离开座位。

　　苏年醉醺醺的大声嗯着，下一秒继续饮着酒。

　　二人原本整洁的西装，沾染些许酒色。

　　江稚鱼看着匆忙逃出的苏闻烛，心里徘徊，她知道苏闻烛的病情发作了，以往的他一直选择忍着半小时，就会慢慢恢复。

　　但……她有药。

　　稚鱼坐立不安，余光时不时注意外面的身影，空无一人。

　　几分钟后——她立即起身，快速道：“我去个洗手间。”

　　贺予书颔首一笑：“注意身体，别吃太多。”他看着盘子堆满食物，摇摇头，关切问候着。

　　江稚鱼挠挠脑袋，点头。

　　跑到房间，拿出药物，盯着上面的文字，缓解胃痛的药，是她之前买的药，而且……每当他出现胃痛，都会喂他一颗缓解。

　　自从前段时间冷淡一场后，二人再也不曾联系，在这个班里仿佛陌生人般。

　　她表面装的和声和气，没有任何冷言冷语。

　　反倒他却是阴阳怪气。

　　踌躇间，她握紧药瓶，发送信息。

　　【人在哪？】

　　几分钟后——

　　苏闻烛：【后园。】

　　稚鱼踩着凸出的鹅卵石，踏过荆棘蔷薇路，拨开纷扰视线的树枝，皎白月色间撒着银灰点点。

　　瘦弱的身子靠在栏杆上，薄汗蕴出细细珠，疼痛让他咬紧牙关，捂住胃，声音微弱的呻吟着。

　　女生慢慢移步而来，蕾丝花边的裙摆随风荡起，他视线中发觉裙摆，摇晃着，他呆滞无神看着没说话。

　　她伸出手，药瓶递给他。

　　垂眸看着颓废的苏闻烛，神色自若，不慌不慢啊，察觉他的发呆，淡然道：“药。”

　　唤醒发愣的苏闻烛，他蓦然扭过头，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侧脸，抿着唇拒绝道：“我忍一会就可以了。”

　　脚旁微弱火星，是烟蒂。

　　江稚鱼内心幽幽叹一声，将烟蒂碾碎，轻轻拂开旁边的花园土堆里。

　　上次看见他偷偷在别的班级门口抽烟，现在发病了，又在……

　　“你何必呢？”江稚鱼冷着语气，完全和前几日那般不同，对于她说，在学校必须得装作不认识。

　　“呵。”他鼻腔发出冷哼。

　　她蹲下身，视线搭在他的肩膀上，“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如果你父亲知道了，你一定会……”

　　还未说完，他立马扭过头，一身怨气冲天。

　　“那又如何，我说过，我可以忍，你为什么管我！”

　　那张精致的眉眼却充满抵抗性。

　　江稚鱼微不悦，好心送药，却当狼狗肺。

　　“你爱吃不吃，我看你撑多久！”她气呼呼的把药瓶放在他旁边，自己双手怀胸而立，睥睨着他。

　　他倒是杠上了，捏紧拳头，蜷缩着脑袋。

　　她挑几句话，想分散他注意力。

　　“我桌子上的卷子，你放的？”她挑眉，语调轻快着。

　　“不是我”他抬起头，无所畏惧道，蛮不在乎。

　　“谢谢。”她弯着眉眼，满是感激。

　　脸色变得真快。

　　苏闻烛切了一声，侧过脸，闷闷道：“所以你……”

　　“你赶快吃药吧，我得走了。”她蹙眉盯看着手机上的催促消息。

　　全是贺予书担忧她跑远玩去了，让她赶紧回来。

　　“你……”苏闻烛瞬间压低尾声，几个字压碎在喉间，淬毒般眼神，看着她快步离去。

　　而那瓶药依然放在这里。

　　他终于还是颤颤巍巍伸过手……

　　*

　　半夜12点多——

　　贺义容愤怒的砸下烟缸，在客厅里发着脾气。

　　凸出的啤酒肚随着情绪一涨一涨，原本油光锃亮的头发也散乱着。

　　“呵呵，你以为你多牛，对我指手画脚！”他发泄怒喊，伪装的儒雅散一散而去，满目愁容。

　　他指的是苏年。

　　苏家和贺家在十年前是世交，自从各家族的老爷子去世，而贺家经济状况愈发江河日下。

　　尤其因为江稚鱼母亲的死去，苏家几乎断绝和贺义容的来往交易，但这几年关系有所缓和，今天晚上的私宴，是他特地请求而来。

　　却不曾趁着酒劲，苏年处处贬低他，辱骂的不堪入目，这一切他都当做听不见，陪着疯子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