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朝雾里》鱼花秀

1、偶遇 罚抄错题。

　　黏腻的热风中，卷起一层细沙，只听见树叶簌簌作响，伴随着微风，缓解夏日的炎热。

　　江稚鱼鼻翼轻轻翕动，蝶翼般睫毛颤着，慢慢睁开惺忪睡眼，原本悠闲翘起来的腿脚，自然的落下。

　　她白皙的皮肤被压出印记，漆黑的眼睛看着走廊窗外的树枝摇曳着，恍惚几秒。

　　她竟然……不小心……在这里睡着了。

　　她环顾四周，是一个小时前来的安静无人班级，本来就想哭一小会的，却不曾睡着了。

　　她胳膊发力，欲撑桌子上，抬脚，却一软，时间久了，腿酸，她哀叹一声继续坐着不动，只能等腿休息好。

　　她脑袋微僵住，空气中弥漫一缕烟气，缓缓的绕在她眼前，似乎被风吹般，涌入她脸上，刺激的味道，令她掩嘴咳嗽。

　　“咳咳。”

　　声音引起窗外人的顿住。

　　江稚鱼颤颤肩膀，吹散开眼前的烟圈。

　　竟然有人在这里抽烟！声音是窗户外面走廊上。

　　江稚鱼移动胳膊，弯曲膝盖，攀在墙面上，探出脑袋观望。

　　隐约从窗户中，那双修长的手指间一点猩红燃着，朦胧中，文弱的后背微勾起，呛着咳嗽几声。

　　“谁？”下方传来警惕声音。

　　沙哑声音，如荆棘花擦着柔润的嫩肉。

　　江稚鱼滞愣，略微尴尬摸着鼻尖，慢慢站直身子，将窗户打开，那一瞬间，暖风洋洒在脸上，似乎舒展每一处绒毛。

　　男生警觉站起身，抬额，眉间紧蹙。

　　手指间夹杂的烟，被渐渐燃烧尽，化作烟灰掉落。

　　她呼一口气，小腿发力，猛扎力气，从窗口爬出，撩开拂面的碎发，探究性的盯着面前的男生。

　　乌黑的瞳眸不带任何杂质，清澈深不见底，细致如美瓷的肌肤，脸颊由于呛气，染上几分绯色。

　　浑身散发着淡淡冷漠气息，阳光映射在他额头上，栗色的碎发。

　　似乎带着几分惊吓。

　　他手猛一后弯，挡住烟。

　　噢……是他……苏闻烛。

　　卧槽，他在抽烟。

　　这几秒丰富内心的反转，让她乐的不得了，内心偷偷笑着，但表面上还是严肃盯看着。

　　毕竟她可是班长，对于这种事情应该教训一下。

　　但现在，他的目光一直焦距在她身上。

　　江稚鱼倒是有些不自在了，往日擅长的插诨打科，话到嘴边说不出来，只能装作没看见般，仰头赏阳。

　　苏闻烛掐灭了最后一丝火猩，自顾自的用脚碾碎，轻缓缓的掩盖住，闷闷的声音从胸腔内发出。

　　“你不会告诉老师吧。”

　　江稚鱼：“啊哈，什么告诉老师？”她摇头晃脑，一脸茫然看着他，用劲压住嘴角的抽搐，隐藏住那一抹笑意。

　　啧啧啧，真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天才学霸，也会偷偷抽烟。

　　不过，待在一个班二年多，也未曾见过他这般出格模样，她所知的他是懂事乖巧的学霸。

　　“江稚鱼……”他蓦然抬头，仔细盯着她的眉目间，似乎在回忆般。

　　江稚鱼屏住呼吸，静待下文。

　　“是你名字吧。”他补充着，右手自然的搭在裤子上，指尖摩挲着，垂眸看着地面几秒，再次盯着她的眼睛。

　　“嗯，你记性很不错”她像模像样，深意的点点头。

　　江稚鱼思索：要不要自己先跑，这苏闻烛怎么还不走。

　　想着，脚步也移动着。

　　苏闻烛清晰捕捉她的行动，一时大步跨前，拦住她的去路。

　　“我怎么才信你不骗我。”

　　他靠在墙上，柔顺的栗发遮住眉目，压住声音质问她。

　　我有这么像打小报告的？

　　“这种事情，我能理解，压力大，我还是很明理的。”

　　再说，你这学习，抽成肺痨也没人管你。

　　当然她只是心里摸摸吐槽着。

　　“哦，是吗，我记得有一次你举报了一个寝室的人。”他撑着额头，仿佛又陷入回忆中，精致眉目间都是怀疑。

　　眼底间隐藏着细碎的冷意。

　　“我……”这也是真巧，那个时候她担任班长，为了做出这个官位有效成绩，专门收买消息，然后告知老师。

　　这一抓就是一个准。

　　直接让她名声燥起，但被那寝室人暗地啐痰。

　　“当时是班长嘛，肯定得做出行动，现在嘛……我不是了，不会多管闲事。”江稚鱼热切解释着。

　　没想到这个整天事不关己的学霸，还会偷听八卦。

　　“上周你将栗孜的烟扔在老师桌子上”他幽幽盯着她，似乎她犯下滔天大罪般。

　　“他该，还想陷害其他同学。”江稚鱼一想起，就气呼呼，栗孜这个诡计多端的人，拿出自己的烟，偷偷塞进她桌子里。

　　气的她直接扔在讲台上，当场栗孜他就被“逮捕”。

　　“嗯嗯。”他不知想起什么，手指头抑压唇角，没有再说话。

　　气氛间有些凝固。

　　江稚鱼清清嗓音：“反正我不会乱说的，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她抬起脚，好想跨越一米多，加快逃离这里。

　　“提醒你一下，曾老师的课，你没上。”他眼底似乎都是笑意，淡淡嘲弄着。

　　曾老师，数学课，极其严厉的老师，但凡谁敢旷课，必定惩罚，也是江稚鱼最害怕的。

　　这一睡就睡过头了。

　　“什么？现在几点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睡这么久了。

　　“四点二十。”他悠哉端起右手，有模有样看着手表，那根秒钟滴答滴答的划过，却刚刚好停在12数字，一秒。

　　下课铃响起——

　　“完了完了完了……”江稚鱼恼的头晕，抓着蓬松的短发，揉成鸡窝。

　　她面色焦急，看着旁边的栏杆，真想一头创死。

　　忙乱中挤出一点思绪，定住身子，侧头看着他：“你……也逃课了。”

　　毋庸置疑。

　　“你说呢。”他无所谓的耸肩，靠在墙上的肩膀换个位置，白色体恤衫随着风吹动，勾勒出男生的腰身，以及白瘦的胳膊。

　　他向来都不会在曾老师面前逃课的，今天就为了抽根烟，疯啦？

　　“幸好，不然只有我，惩罚更重。”说不定由于他，自己还少点惩罚，嘿嘿。

　　毕竟他可是数学曾老师的爱徒。

　　他眼神不悦，抿唇轻笑：“幸好？”

　　她捂住嘴，哼哧哼哧，“你不懂，曾老师，很器重你，所以呢，惩罚肯定轻着呢，不担心了。”

　　“喔，我救了你。”男生不冷不淡回着。

　　“说真的，真羡慕曾老师这么器重你。”江稚鱼不知道想起什么，杏眼微垂，绞着手指，挽起宽松的休闲裤角，纤细身子垂直下落，系紧鞋带，声音囔囔出。

　　苏闻烛：“所以，你想超过我？”他喉咙间发出笑意，让人捉摸不透。

　　“那我还是继续羡慕吧。”江稚鱼闷闷道，她不妄想超过全校第一，只想超过另一个人。

　　“下一节快上课了，我先走了。”江稚鱼撒腿就跑，那抹娇小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野中。

　　苏闻烛手指间似乎发出热气，靠在墙上的腰挺直，隐约间，腹部间汗水印出皮肤脉络痕迹。

　　他呼的叹出一口浊气，微硬的身体慢慢正常，静静盯看着穿梭过树叶间的热光形成的圈。

　　*

　　江稚鱼气喘吁吁跑到班门口，抓住门沿，气喘吁吁看向班内，眼睛瞪大。

　　这个点，曾老师竟然被同学喊住问数学题。

　　曾老师扶着镜框，眉毛紧蹙，低头微抬起眼镜揪着眼睛看去。

　　下一秒怒喊：“江稚鱼！”他将手上的书啪的合上，双手背在身后，脸上严峻，指着墙上的表。

　　“迟到了五十分钟。”

　　江稚鱼迅速低下头，脑袋耷拉着，抿着嘴唇不说话。

　　曾老师怒其不争着：“上次大考你才考多少，这次讲卷子，你竟然跑了。”

　　“我……”江稚鱼噎住，余光看见坐在飞机座的栗孜，耀武扬威的鄙视着。

　　她细细汗珠布满额头，门外如同火焰山般，只能鼻尖吸吮着班内的凉气。

　　几秒后，身后传来热气，男生靠近她侧面，发色凌乱，浑身散发着热气，镇定自若看着曾老师。

　　曾老师肃然的脸有所缓和，放低语气。

　　“苏闻烛，你上节课有什么事……”

　　苏闻烛：“对不起，老师。”他垂头看向地面。

　　阳光倾洒二人身上，背影在热浪中似乎变形，班里人凑过视线看去，只能看见两颗头乖巧垂下。

　　极为鲜见场面。

　　曾老师撑了撑眼镜，将书打开，淡淡道：“你们进来吧，把上次错题答案抄十遍。”

　　……不就是专门针对我的……

　　江稚鱼皱鼻，上次自己考的一塌糊涂，而苏闻烛几乎满分……

　　苏闻烛肩膀凝几秒，随后放下，让开道路，待她先行进入。

　　江稚鱼小步慢跑，愁云惨淡万里凝，中间的第一排，她耷拉着脸盯着第一排每张捂嘴偷笑的脸。

　　栗孜早已经将她那张错的红彤彤卷子拿出来，以及崭新的笔记本，打开第一页，新换上的圆珠笔，笔盖打开。

　　万事俱备，只差一只手。

　　江稚鱼瞪他一眼，小声赖赖着：“你小子挺积极！皇上不急，太监倒是急啊哈。”

　　“啧啧啧，看在你这么可怜份上，我暂时不嘲讽你了。”栗孜捋起额头碎发，露出打球后的小麦肤色，竖起手指，没素质的做出夸张表情。

　　飞机座上都布置出篮球场模样，还有微型小篮球，让人看的啼笑是非。

　　“滚一边去。”对这种贱兮兮的人，就不能退让。

　　“切。”他转过头，手指玩弄着桌面的球，嘴里念念有词着。

　　苏闻烛坐落在另一边的第二排，修长白皙手指在抽屉翻寻着，从众多整齐的卷子中，拿出上次大考数学卷。

　　明晃晃的145分，他预估的分数，事实上电脑批阅成绩是148。

　　苏闻烛将卷子向左边移动，递给同桌，闵斯。

　　闵斯摸着黑色镜框，乌黑瞳眸看过去，有条不紊的也展开自己的卷子，与他卷面的内容大致对比着。

　　蹙眉道：“苏闻烛，这个方法算的话有些太慢了。”

　　苏闻烛点头：“嗯，你想说的是高等数学的方法。”

　　“你怎么不用？”

　　“还行吧，我只是闲的无聊。”他淡淡一笑，耸肩，将下一节课的书拿出来，撑着下巴发呆。

　　视线飘走。

　　闵斯扶着黑色镜框，默默点头，认真的阅读着苏闻烛的方法，卷面写的整整齐齐，每一步都注释着含义。

　　闵斯是为极其热爱学术的人，这二年，成绩却排在苏闻烛身后，一直期盼能够超越他。

　　于是他申请班主任，做他的同桌，这一坐就是二年，二人都是冷淡性子人，不善于交谈，一般都只会谈论学习上问题。

　　他咽口气，看着自己130的卷子，微微叹口气，就差18分。

　　*

　　最后一节是英语课，是江稚鱼最擅长的，所以她一横把英语书刺啦打开放在桌面，压着笔记本。

　　以及折叠小份的数学卷子，把题抄下，再把答案抄下。

　　那双手不停的操作着，挥洒自如。

　　苏闻烛莫名一笑，手指撑着下巴，压抑着声音，原本冷峻的脸上也缓和许多，显得温柔近人。

　　闵斯推推眼镜，显然被吓到了，这莫名来的笑意，反射弧有点长……

　　怪怪盯着他一眼。

　　他视线偏移。

　　英语老师优雅举着电容笔，笔画着电子板上的句子。

　　“好，课代表讲讲这题，你怎么翻译。”

　　“课代表来翻译。”

　　……

　　“课代表？”

　　“江稚鱼？”

　　……

　　“江稚鱼！”声音顿时放大，直接把打瞌睡的栗孜都震醒，一连带着以江稚鱼为中心，半径为一米的周围人吓醒。

　　栗孜眼含泪珠，拼命压住迫不及待张开的嘴，来个深深的哈欠，涨红着脸，滴溜溜的视线搭在江稚鱼身上。

　　颇有一股看戏模样。

　　“课代表……写数……”还未等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