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土匪下山后》王小辫

82、齐夫人

　　院子里的空气随着邵齐的心情越发显得压抑，大胜瞧着她的模样，悄悄起身溜着墙根走出去，邵齐只当作没看到，果然不多时就将邵大老爷与小七叫了回来，邵齐站起来行礼，“既然父亲一切都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邵大老爷见到女儿心有愧疚，踯躅着不敢说话，小七眼见气氛不对，忙留客道：“将军还没有尝过小花的手艺吧，出嫁前她与二婶婶学过几手呢，今日不妨留下来尝一尝。”

　　邵大老爷听罢也忙开口，“是啊，留下来吃顿饭吧。”

　　父女俩个已经有多年没有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说话了，以前有时候甚至一年说不上一句话，有什么都是小七代为转述，如今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的生疏感格外明显，邵齐顺着梯子下来，与小七聊起来虎子的乐事，只当没看到邵大老爷。

　　邵大老爷想与女儿说几句和缓话，可是做了一辈子强硬不负责任的父亲，如今竟不知道说什么好，隔壁的齐夫人还不知道邵齐来了，在话语间插了一句：“你母亲——”

　　“我没有母亲。”邵齐打断了他，“父亲莫不是记错了，十几年前是您亲口对我说的，日后我都没有母亲了，莫不是您都忘记了。”

　　话音刚落，气氛再一次凝结，大胜和小七面面相觑，小七想说什么，大胜对着他摇摇头，然后示意他站起来与他一起走一走，小七看懂了，抱着儿子起身，两人都没有惊动还在僵持的父女。

　　大胜与小七打听消息，院子内邵大当家率先叹口气，“都是我的错。”

　　邵齐看着他鬓发花白，也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记忆中的父亲还是当年那个发出爽朗笑声，在她的世界里能为她撑起所有的父亲，尽管后来这一棵大树不再为她遮风挡雨，但是她对他的记忆仍旧是那样挺拔，谁知道这一次再见，竟然添了许多沧桑。

　　邵齐不忍再看下去，撇过头去，强硬的心忽然变得酸涩，当年说过的狠话在这一次微微松动。

　　“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娘，这么多年也对不起你。”邵大当家苦笑出声，过去山上的岁月像是黄粱一梦，自己陷入泥潭出不来，将幼年的女儿丢给两个兄弟，让她明明有父有母却过的像无父无母的孤儿一般。

　　邵齐绷紧下巴，“您不必多说，我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孩子。”

　　“我知道我如今说什么都不能弥补，你放心，我日后不会给你添麻烦。”

　　“可不是，您连儿子都给自己找到了，自然是不需要我这个女儿养老送终了。”

　　邵大当家解释：“他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别人的，他就是你的亲弟弟。”

　　邵齐转过头仿佛在看一个冤大头，“这话您也信？”

　　邵大老爷很尴尬，毕竟是和女儿讨论这种事情，他硬着头皮道：“你放心，我算过时间。”

　　邵齐冷笑一声，“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您自己愿意做乌龟王八，做女儿的只能提醒一下，也拦不住不是。”

　　邵大老爷脸一黑：“……”

　　邵齐出了气找到了对待邵大老爷的方式，反倒不着急走了，她悠闲着往后一靠，“该说的我都说了，您愿意喜当爹您就当，那是您自己的事。”

　　邵大老爷原本想让她去看看齐夫人的话就这样咽了回去，邵齐见他不多说什么很是满意，“既然我们达成了共识，日后您若是有事就去内城找我，我也不会再来打扰您一家三口的日子。”

　　邵大老爷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您是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我的意思。”邵齐站起身，“也是许多年没有吃过寨子里的饭，今日这饭我是给小七和小花面子，您若是不愿意留下来，自去寻您自己的地方。”

　　邵大老爷此次才发现邵齐如今的性子，与小时候跟在他身后喊阿爹的模样完全不同，心酸的同时更是心虚，同时对两位兄弟也有了几分不满意，这孩子性子如此别扭也不知道掰一掰。

　　二当家：“哔——”

　　三当家：“呵——”

　　等到大胜和小七回来的时候院子里仍旧是静默的场景，只不过邵齐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喝着茶，邵大老爷窝在一旁，头顶似有一团乌云，气氛颇为微妙。大胜只当作没看到，坐在邵齐身旁与她说话，小七则去了厨房帮忙。

　　三个人处于诡异的平静中，敲门声敲开了院子内的平静氛围，“有人在吗？”是一道熟悉的声音。邵大当家倏地抬起头看了邵齐一眼。邵齐本还不确定是不是，见了他这模样也知道了，撇过头只当作没听到。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响，邵大当家见大胜也只当作没听到，最终还是起身去开门，他堵在门口问：“你怎么来了？有事我过去一趟就是了。”

　　“这不是你们今日回去的早，我想着是不是家里有事情，再有就是家里做好的东西给你们送些过来。”

　　大胜耳朵里听着两人的对话，悄悄去看邵齐的表情，邵齐脸上看不出神色变化，端在手里的杯子一直没有往嘴里送，他就知道她没有表面上看的那样不在乎，“将军若是好奇，不如去看看？”

　　“不必了。”邵齐端起水杯喝一口，“早就不记得了。”大胜悻悻地撇撇嘴，没有揭穿她嘴硬的别扭。

　　院子外的声音还陆陆续续传来，“你今日怎么了，这么奇怪？”

　　“没什么？”邵大当家怕她伤心，没有说邵齐今日来了。齐夫人觉得奇怪，可是两人如今的关系还没有更进一步，她没有多问，反而开始问起来邵齐，“她可到京城了？之前你不是说她已经出发了？”

　　邵大当家还没有回答，邵齐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你都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邵大老爷转身回答，露出了站在院子外的人。

　　“你是齐儿？”

　　听到邵大老爷的话，邵齐又恢复了刚才的表情，目光看着齐夫人，语气清冷：“我与这位夫人素未相识，夫人还是不要如此唤我。”

　　“齐儿，我……”齐夫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年纪，显然是没有受过什么磨难，生活上也没有什么烦心事，与今日的邵大老爷看起来完全是两个辈分的人，这样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怎么会看上邵大老爷，邵齐对他的猜测越发肯定了几分。

　　她不愿意与齐夫人在这里多说，开口道：“邵大老爷，若是您有客人，我们就先走了。”

　　齐夫人未语泪先落，将东西放在邵大老爷手中，“别，你别走，我马上就走。”

　　“我，我去送送。”邵大老爷忙跟过去，回应他的只是邵齐的两声冷哼，邵大老爷脚下停顿片刻后还是跟在齐夫人身后走了。

　　“大胜，你看这就是所谓的真情吗？”

　　“将军，咱们还走吗？”

　　邵齐抚一抚衣袖，脚步悠悠向后转：“走什么走，小花做了咱们的饭，反正碍眼的不在了，咱们就在这吃了再走。”

　　大胜：“……”

　　***

　　京城百里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悠悠前行，四周围着的是五十位精壮军士护卫，阿卜亲自驾着马车，一路上不急不缓，尽可能使马车平稳行驶。不多时，马车内传来一道声音：“阿卜，大军可入城了？”

　　“回公子，大军昨日已经入城了。”

　　方安咳嗽两声，阿卜听到后凝眉道：“公子的身体还没有好全，何必这么着急？”方安道：“我有急事要回去办，咱们还有多久？”

　　阿卜：“不过一两日的功夫了。”

　　“京城内有什么新消息吗？”

　　阿卜沉默后，问道：“您问的是邵将军。”

　　在阿卜面前，方安从来没有隐藏过自己的想法，他对邵齐格外的关心以及在意，“是。”

　　“听说圣上赏了她一处宅子，也在内城，与咱们王府是同一个方向。”

　　“是吗？”方安知道以邵齐的军职也不可能太近，但是一个方向上就已经很惊喜了，“那到时候就方便了。”

　　“公子，您真的不给王爷王妃报信？若不然王爷王妃肯定会担心。”

　　“若是说了，父王母妃一定会派人来接我，到时候闹得动静太大了。”说着，方安掀开窗户，看着外面的军士道：“就这样动静已经够大了。”

　　阿卜看着外面的护卫，知道这都是邵将军的意思，对她的不满去掉了不少，至少她是真心在意公子的安全，“驾，公子您安心坐好，莫要吹了风。”

　　即将回到京城的方安格外地高兴，以前觉得是牢笼的地方，如今也觉得格外亲切，何况还有自己最喜欢的人在京城，便是只能偶尔见上一面，方安也觉得格外地欢快，对阿卜的话更是笑道：“这样的天气，哪里会吹风。”

　　“您身子弱，还是小心些，何况前些日子病倒了还没有好全。”

　　方安嗓子痒，但是为了反驳阿卜的话，硬是忍着没有咳嗽，“前些日子下雨，我一时间没有主意这才病了，如今天色正好，不开窗户还觉得有些闷呢。”

　　“那您自己吹一会就关上，千万莫要再病了。”

　　“阿卜，你人还没有老就开始唠叨了，再这样下去，怕是娶不到媳妇了。”

　　阿卜：“……”他还不是操心这不省心的公子。

　　一行人终于在第三天的中午前入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