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土匪下山后》王小辫

73、韩家

　　韩家作为如今南京城炙手可热的家族，无数人想要拜访，韩老爷被儿子的胜利和权势冲昏了头脑，每日喝得飘飘然回家，今日自然也不例外，到了家里被小厮搀着往里走，嘴里醉醺醺，说的话都带着酒气：“如今看谁还敢看不起老爷我——嗝——”

　　小厮被韩老爷的酒气熏的脑袋一晕，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符合他：“咱们家大公子自小就不一般，如今更是厉害，放眼京城没有谁家能有这么优秀的儿郎。”

　　韩老爷对他夸的没自己什么事不满意，拍着胸脯道：“嗝——也不看看是谁的——嗝——儿子，是不是！”

　　“是，要不说儿子似父呢。”小厮嘴上糊弄他，恨不得插上翅膀赶紧回到院子里，否则被老太爷知道了，不说老爷是一顿好骂，就是他们这些跟着的人也没个好话。又看着听了他的话得意洋洋的老爷，心里叹气，若不是大爷是老太爷亲自教导的，如今哪有威名在外的韩将军，想想二爷就知道什么样了。

　　小厮害怕遇到老太爷，谁知道想什么来什么，前面站着的是大管家的儿子——胡总管，如今正在前方等着，小厮吞了吞口水，下意识站住。

　　韩老爷眯着眼：“怎么不走了，快点，老爷我——嗝——等着回去呢。”

　　小厮顾不上搭理韩老爷，站定后对着面前的胡总管道：“胡总管。”

　　胡总管一家历来是韩家家奴，但是胡管家与老太爷情谊非常，早不是一般家奴，若是在往前推士大夫与皇帝共治天下的时候，应该是家臣，便是现在世家地位不如从前，老管家的威严也不是这样一个小厮敢挑战的，便是韩老爷自己见到老管家也不敢太过放肆。

　　这个时候碰到胡总管不用想也知道是老太爷有事情找，小厮扶着韩老爷颤巍巍站着，只听胡管家道：“老太爷找大老爷。”

　　“大老爷醉了，这……”不是小厮顶嘴，是这幅模样如何能见人，见了老太爷话也说不清楚啊。

　　谁料胡总管毫不松口：“无妨。”小厮知道没有反抗的余地，只好扶着老爷跟着胡总管往前走，拐了个弯竟是到了老太爷的外书房，小厮心中哀叹：吾命休矣！

　　小厮扶着韩大老爷到了院落里，书房内他是没资格进去的，将韩大老爷交出去，他径直到了院子里去跪着，希望一会胡总管能看在自己忠心识趣的份上给自己美言两句，好歹保住命，他已经不敢奢求前程如何了。

　　书房内忽然响起扑通一声，是韩大老爷膝盖跪地的声音，他迷糊间看到自家老爹的脸，指着前方疑惑地唤了一声：“爹？”

　　“呵～”韩老太爷冷呵一声，“当不起！”熟悉的嗓音把韩老爷混沌的脑子唤醒几分，他懵着脑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胡管家在一旁都来不及扶，韩大老爷头磕在地上：“父亲！”可见韩老太爷在他心中的分量。

　　韩老太爷闭上眼睛，若不是还有一个好孙子，他实在不想看这个儿子，既无担当又无能力，偏偏最喜欢权势，这么多年他压着他不让他做官，他心中郁郁，只会狎妓纳妾，不干一点正事，儿子倒是生了不少，能用的没几个！

　　韩大老爷跪伏在地上汗如雨下，感受到身上如芒刺背的眼神，他不敢动弹，瞥到旁边仍旧站立着的胡总管，又觉得怨恨，一个奴才都比他更得脸，这让他如何甘心，如今他不过是趁着儿子的东风喝了几场酒，回来就要遭受如此侮辱。韩老爷面如猪肝色，心里堵的嗓子眼都是难受的，就在觉得呼吸不畅脑子发昏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上首韩老太爷的发话，却又是训斥他的。

　　“逆子！我早就说过关门闭户，不许张扬，不许给无恙拖后腿，你整日斗鸡走狗也就算了，如今连朝臣都敢来往了！”韩老太爷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养了这么个儿子，在发现他不中用的时候他就一心培养长孙，好在无恙那孩子，文武双全，韩家若没有一个支应门庭的，早晚被这些人败光了，好不容易韩无恙熬出来了，他绝不会让这些人拖垮了长孙，哪怕这个人是他儿子！

　　“父亲！儿……儿不过是……不过是喝了两顿酒，万事都没有敢应啊！”韩大老爷脑子发昏，这会还在狡辩。

　　“是吗！”韩老太爷一桩桩一件件数落起来：“你那新纳进来小妾是哪来的？还有你手里用来耍玩的又是哪来的？还有今晚上席上都有谁，是谁拍着胸脯与人保证没问题的……”

　　韩大老爷还来不及想父亲是从何时开始监视自己的，又听他问：“怎么，还要我再说下去吗？”

　　“父亲，我，儿子……儿子喝多了，委实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啊。”韩大老爷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直把韩老太爷看的眉心紧蹙，这么个人竟然是他韩家子弟，愧对列祖列宗，若是能把儿子回炉重造，韩老太爷可能多年前就这么干了，可是终究是他儿子，总不能要了他的命，他叹口气，也不想再与他计较：“给你两条路，要么回祖籍做个田舍翁，要么日后在这里不要再出门。”

　　没事被人捧两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性子，实在不适合留在南京城，韩无恙的人生才刚刚开始，绝不能被这个做父亲的拖累了，等日后他去了，长孙也站住脚跟，只要保住大儿子的富贵也就是他当爹的一份心了。

　　韩大老爷哭声顿住，抬起头满脸泪水，鼻子下方还有鼻涕，完全没有世家子的风范，“父亲？”父亲这是将自己驱逐了吗？韩大老爷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去吃了一顿酒，怎么就这么严重。

　　韩老太爷如今已经完全死心，摆摆手道：“去吧，三日后给我答复。”

　　“父亲？”韩老爷手脚并用，爬到韩老太爷腿边，此时他已经顾不得韩总管是不是还在旁边，一把拽住老父亲的袍角，“父亲，您不要儿子了吗？爹！”韩大老爷此时酒已经完全醒了，“儿子、儿日后再也不敢了，父亲，再给儿一次机会吧。”

　　韩老太爷给过儿子无数次机会，在长孙未长成之前，哪怕他稍微收敛些，人愚钝些都没有关系，可惜——他是既蠢又不自知，还以为自己绝顶聪明。天底下就是聪明人都死光了，也轮不到他，没有自知之明才是他最大的问题，如今竟连错在哪都不知道。

　　“去吧。”韩老太爷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却不容拒绝。

　　韩大老爷也听出父亲语气里的坚定，也知道此事无可回转，登时跌坐在地上，久久不语，不知道过了多久，韩大老爷缓过来的时候房间中早已没了韩老太爷的身影，只有胡总管还立在一旁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阴影中，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那里站了个人，韩老爷爬起来路过胡总管冷哼一声：“再如何我也是你的主子！”

　　胡总管弯腰道：“您说的是，您永远是我的主子。”

　　韩老爷还想说什么，动了动嘴什么也没有说，最后昂着头走出了书房。

　　胡总管一直到最后都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直到韩大老爷的身影看不见，他才直起腰出了房间关上门回了自己的住处。

　　韩老太爷回了韩老太太的房间内，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书房内的情绪，所有的情绪都收在了最深处，他问老太太：“无恙他娘是不是还要办赏花宴？”

　　韩老太太点头：“无恙也二十多岁了，如今定下，等日后他回来也好成亲，以前你说没有功名，如今咱们无恙是大将军，也该考虑成家了。”

　　韩老太爷点头，“人选一定要问过我，什么亲戚之类的都不要想。”

　　韩老太太一顿，“如姐儿也不行？”如姐儿正是韩老太太的外孙女，她自然是希望亲上加亲，何况如姐儿是女儿的幼女，自幼也是他们看大的，人品性格都知道。韩老太爷听罢摇头：“不是说女婿家不好，只是如姐儿到底是小女儿，比不得慧姐儿。”若是慧姐儿年纪小些，与无恙倒是合适，可惜了两人无缘分。

　　韩老太太也知道如姐儿有些娇惯，可是如今孙子势已成，又不需要借助女方的实力，何况女婿家也不错，否则当年又如何会许以爱女。

　　韩老太爷怕老妻心中发堵，特特悄声解释了两句：“我看陛下是想要回北方的，咱们势力都在南京，日后若真的迁都，先不说根基一时半会挪不走，就是挪走了也比不上老牌的世家。”

　　另一则，就是重新洗牌，可是到底比不上老牌世家稳妥，韩老太爷希望韩家门楣在韩无恙手中发扬光大，当然要有人帮衬，最好有世家帮衬，受死的骆驼比马大。当然这话韩老太爷没有说，他心里更有隐忧，陛下似乎不喜欢用世家子，可韩家确实江南这里最老牌的世家，注定了他们的立场就只能是这个，除非舍去——可是韩老太爷如何愿意。

　　事情还远，韩老太爷谁也没有说自己心中的猜测，只是越发在韩无恙的婚事上谨慎了，其实若是皇帝舍得，尚一个公主最好，退一步是与皇帝交好的王爷家中的郡主也可，可惜最合适的康王府内只有一个世子，还是个病怏怏的。

　　韩老太爷怀着满腔的心思睡下。

　　第二日起来，果然韩无恙的母亲拿着宴请的单子过来请示，老太太看着单子听着她嘴里的话，心中冷笑：老太爷连我的如姐儿都看不上，你找这些破落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娘家这些侄女是儿媳妇的亲女儿，儿子是捡来的呢。

　　不过赏花宴到底是一个掩饰，所以人多点她也没有意见，只是对儿媳妇道：“无恙的婚事，老太爷自有想法，你切莫私下里答应。”

　　韩太太一顿，笑意差点维持不住，又看老太太神色不好，搅着帕子憋屈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