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土匪下山后》王小辫

68、再起战火

　　韩将军这样品级高的都去了城里与圣上一起过新年，好在羌人有眼色，没有趁着新年那几日闹事，大家算是过了个好年。

　　若是在南京，自然还算在年里，可是军营里过了初五就恢复了往常的日子，大家从过年的松散中缓过来，训练的比以往更严苛，就是为了紧一紧气氛。

　　谁料还没有到正月十五，就传来博城北边的村子被劫掠的消息，战争再一次响起。不仅如此，羌人王庭传来大军南征的消息，之前陈国趁着羌人内乱加上柔然和鞑靼两部怼对羌人发起进攻的时候夺城，真正算下来根本没有对上大部队的羌人，而这一次与之不同的是羌人大王子亲征，陈国皇帝也铠甲加身领兵在军营压阵，双方都知道这是一次倾国之力的战争，除非将羌人真正赶回草原或者陈国退回壶江以南甚至灭国，否则不会休止。

　　赢了，名垂青史；败了，遗臭万年。

　　为了给羌人一个措手不及，陈军率先进攻，举全力再次拿下一城，众人在欢喜之时，心里也免不了沉甸甸，现在有很多将领都没有与羌人大军真正对上过，但是却听过不少羌人无往不利的消息，可见圣上兴致勃勃，信心十足，没有敢把自己的担忧说出口。

　　何广接替了吕强的位置，他也是个话多的，军营里的气氛大家都感受得到，这一日他啃着饼子喝着汤，看着众人垂头丧气的模样，很不屑道：“怕什么怕？咱们又不是没和羌人打过，不就是来的人多了点，可是咱们人也不少。”

　　有人反驳他：“千户大人，这不是那个羌人新王是个勇士，听说也很擅用兵。”

　　何广瞪他：“难道我们将军不是勇士，就是当初那个宕昌老儿还不是命丧在将军手中，再说了，还有圣上和韩将军统领全局呢，操心的不少。”

　　另外有人嘟囔：“可是咱们圣上和韩将军以前没有领过兵呢。”

　　“你脚下站的还有身后的城池难道不是韩将军在圣上的指挥下打下来的，什么叫没有领过兵，这明明就是战无败绩。”何广脑瓜子的那点墨水都快用完了，可是将军吩咐下来的又不能不做，好歹自己现在也是千户，手下领着一千人，虽然在军队里不显，但是要知道某些卫所也就这么多人。

　　何广在这里尽职尽责地鼓舞人心，勉强能在大帐里面参会的邵齐在中军大帐内开会，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地形沙盘，墙上还挂着一幅地图，其实地形还算平坦，雍州是平原，本应该是肥沃之地，现如今却有不少地都荒着，再往北的关州和云洲听说已经改耕地种牧草了。越往北羌人统治的时间越长，当初被屠杀的越干净，也就是这场战难的都在后面。

　　眼下却还顾不得那么多，双方大军压境直接对战，多少小巧只能稍稍阻挡，大势最重要。

　　邵齐没有发言的资格，只一心听众人的谈论，在她看来这位皇帝其实也有领军之才，不过重要人物都是最后出场，先说话的果然都是稍稍低一点的将领。或许是皇帝面前，没人再敢挤兑韩无恙，就连一向以前辈自居的陈将军也垂首没找茬，不过也没说话，想来是觉得自己很重要吧。

　　邵齐心里嗤笑，面上却没露出来。谁知道她没找事，事来找她。

　　“邵将军一向有急智，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计策。”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将领，比她稍稍高一点，这人也不过是偶尔见过几次，邵齐不觉得自己哪里得罪了他，那就只能是这人嫉妒自己，邵齐抬头对上他的脸，干脆利落给了两个字：“没有。”坦坦荡荡，却让那人下不来台。

　　苏将军如今已经做了四品的将军，再不能叫苏副将，又是以往祝老将军手下的，众人都给几分薄面，见上首的人都没有说话，低声打了个哈哈，“咱们邵将军勇武，也要给别人表现的机会不是，也让她歇歇，何况邵将军的刀还没找回来呢。”

　　丢了兵器这事几乎是人人都知道的消息了，事后他们在城里找了许久，都没看到邵齐的大刀，她的刀是特制的，一般人根本就不趁手，如果不是羌人慌乱之中带走的，就是有人故意拿走了。邵齐更倾向于后一种，只是不知道这人是谁。

　　苏将军故意提起来也是想把邵齐身上的注意转移掉，果然那人撇嘴不说话了，一个能把自己的兵器弄丢的将领能是什么好将领，无非是仗着力气大出风头罢了，偏偏韩将军爱重也就算了，陛下竟然也对她青睐有加，这让许多人都看不过眼。

　　这些人完全忘了邵齐当日是孤身一人到了博城，到了别人的地盘上，难道还能允许她扛着自己的大刀到处乱晃。

　　房间虽大，但是也不至于说话听不到，尤其是常年在军营的糙汉子们，嗓门大起来一个赛一个，那青年将领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上面的人耳朵又不是聋了，只是都想看看邵齐如何应对罢了。

　　只有皇帝听到邵齐的兵器丢了的时候心疼地额角跳了跳，她那大刀他是没见过，不过昆月都被讨走了，原来那个还算什么。不过他也没出声，堂弟不可怕，可怕的是堂弟他爹碎碎念起来一般人根本招架不住。

　　大会议上没有讨论出什么，一连讨论了几日才订下方案，饶是他们觉得方方面面都做了准备，真到了战场上的时候众人心里都有些打鼓，士气是一个玄而又玄的东西，第一场陈国输了，好在撤退及时，损失尚且承受得住，只是士气低落，本就心存畏惧，这下子更坚定了这种想法。

　　御帐内的气氛同样沉重，这是陈皇登基以后第一次直接指挥的战争，以失败告终，若不能收复失地，他都能想到史书上如何记录他，后世又是如何评价他。

　　皇帝黑着脸，语气沉沉，任谁看了听了都直到他心情极差：“羌人！”

　　有老将安慰道：“如今天寒，咱们的士兵受不住，再有就是士气比不上他们。”

　　“如何提高士气？”

　　“打破大家对羌人的畏惧。”

　　众人一言一语说出来，都说不到点子上，陈将军忽然出声，“陛下，我观邵将军他们倒是不畏惧羌人，不如让他们冲锋，若是侥幸拿下一个小胜也能鼓舞人心。”

　　皇帝若有所思，问道：“果真？”又问韩无恙，“韩卿与她们相熟，以你看如何？”

　　韩无恙听完陈将军说的话就扫了他一眼，陈将军早就对他有意见，能有什么好事，尤其是邵齐是自己一手提拔的，韩无恙总觉得里面有阴谋。

　　可是这样的话说出来的确不能拒绝，无论邵齐的兵畏不畏惧羌人，此刻都不能畏惧了，否则在圣上心中坏了印象还有什么好前程。若是此次扛住了，出了风头又成了众矢之的，也得不了什么好处。

　　韩无恙心中转过几个念头，这明晃晃的阳谋，不得不答。韩无恙道：“的确，邵将军自入伍以来，所率兵力一向以勇武著称，只是博城一仗邵将军损失惨重，手下许多老兵都牺牲了，如今补了许多新兵进去，恐怕……还不太稳妥。”

　　邵齐手下的兵力因为做了几次冲锋，人员锐减，尤其是博城一战，更是惨烈，补了许多新兵进来，韩无恙的本意是让她往后退一退，一是将新兵多训练一段时间，二是也给别人在陛下面前露面的机会，否则真成了出头鸟。

　　谁知道这位陈将军不放过她，韩无恙只能努力给她找补，好在邵齐手中还握有一个秘密武器，陈将军想必是不会知道的。想到这里，韩无恙决定还是稳一点。别人都是少年人最爱冲锋，偏偏他有一副稳重的性子，就是打仗也是稳打稳扎的步调，仿佛是一个谨慎的老将。

　　“既然如此，将人叫过来问一问好了。”皇帝见他们各执一词，他也知道陈将军与韩无恙不和，好在陈将军还知道分寸，从不耽误战机，又正是用人之际，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又听闻邵齐素来有急智，干脆将人叫过来。

　　等邵齐来了之后帐篷里的氛围已经稍稍好了些，虽然大家还沉浸在吃了败仗的氛围中，但是对于武将来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皇帝就参与了这场战役，也不必担心朝中回来训斥的旨意，反倒轻松些。

　　最担心的反倒是一心要扬国威一统河山雄心勃勃的皇帝陛下。

　　邵齐请安的话刚落，皇帝就迫不及待道：“快起来。”

　　“多谢陛下。”邵齐不敢张狂。

　　见邵齐站定皇帝问道：“听闻你帐下的士气尚好？也不畏惧羌人？”

　　邵齐反而觉得奇怪，这样的话还需要问自己，“回皇上，羌人也是人不过是稍稍壮了点，为什么要畏惧他们，至于您说的士气，胜败乃兵家常事，士气是需要调动的。”

　　“如何调动？”

　　邵齐更奇怪了，她悄悄看着其他低着头的人，又看韩无恙皱着眉头看着她，大概知道了皇帝吃了败仗，这些人给他找的借口，又被这些人踢皮球到了自己这。她一个五品官，还是从武品，说话轮都轮不到她，要么是糊弄这位，要么是不想担责任。邵齐明白怎么回事之后，很想说：她是土匪出身，靠的就是彪悍的风气，否则如何能活下来？只是这话说出来就是找打，顿了顿才道：“末将让人为将士们解惑。”

　　“如何解惑？”

　　“害怕是人之常情，末将交代了千户与百户他们，让他们——吹牛。”邵齐这么干的时候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厉害人儿，但是说出来，尤其是当着众人的面前说出来的时候总觉得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羞涩，好在这点尴尬被她强压下去，很快恢复如常。

　　奉行君子之道的陛下，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朴实无华的答案。

　　不用邵齐解释他也知道了，其实所谓士气，不过就是上面糊弄下面的一种成功体现，就像造反的人还要寻一个出师有名，其实下面的人相信吗？未必都相信，但是说的好听，上面有一个昂扬的领导者和一个没有信心的领导者表现出来的，能从他们手下的兵身上直观体现，这些人未必不知道，但是士兵们也不是傻子，适当地夸大其词是没有问题的，若是胡乱说话反倒带来不可估量的失误。

　　邵齐的队伍唯一的好处就是前一段时间她表现的太过耀眼，别人倒是想吹没得吹，便是皇帝陛下任人唯贤，是一个好皇帝，但是未必是一个好的将军，说到底还是陈国没有一个能镇定人心的老将。

　　思及此，皇帝问道：“若是要你打，这仗该如何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