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土匪下山后》王小辫

54、枣核村

　　枣核村距离博城三十里，不是最靠近博城的，但这个距离也足以一日赶到博城。如今秋收过去，新种子也种在了田地里，大家的日子都闲了下来，早上起来自然也没有那么早了，村子里的人一日只吃两顿饭。

　　早饭比农忙时候都晚了许多，两个背着大包袱的男人跨进村子的时候，家家户户的烟火正冒着，只见其中一个圆头圆脑的小伙吸了吸鼻子，对旁边的人说：“我饿了。”

　　身旁的男人看起来比他矮一些，却更成熟，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吃吃吃，就知道吃，吃这么多有什么用，等到了自然有你吃的。”

　　被打的小伙子捂着咕噜噜叫的肚子，委屈巴巴的答应一声，不敢吭声。

　　男人四处打量几下，紧了紧自己的包袱，寻了一户看起来稍微气派些的人家敲了门，“有人吗？”

　　门内的动静似乎顿了一下，随后有人声问：“谁呀？”随后是一阵脚步声，伴着吱呀一声院门被打开，是一个大约二十多岁的男人，脸上带着疑惑。

　　敲门的男人陪笑：“请问这里是不是枣核村？”

　　开门的是这家的儿子，虽然不认识来人，但还是点头应是。

　　男人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那请问这里有没有一家姓孙的人家？”

　　只见这人先是摇头，后又一顿，“以前有，但是——”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抢答，男人的喜色更明显，又带着如释重负，只听他问道：“他们住在哪？能不能带我们去？”

　　这人犹豫，男人接着道：“我们不是坏人，是来探亲的，我们从江那边来，以前隔着江不好来，现在朝廷打通了路，家里只剩下我们兄弟两个，家里也没了田地，所以……”男人没有说完，这人便知道说不得是家里活不下去，这才来投亲的，他年轻想的不多，在门口耽误了这么久，屋子里的人坐不住，一个老人家出来问：“二蛋，是谁呀？”

　　“爹，是孙家人的亲戚。”

　　“孙家人？”老人家明显不信，这孙家人是外来户，也在村子里住了十几年了，以前从来没有什么亲戚过来，而且现在孙家最后一个人也没了，这事未免也太巧了些。

　　老人家出来就看到两个汉子在门外，自己儿子堵在门口，“你们说是孙家人的亲戚，可真是来得不巧，孙家福没福气，拖家带口的来我们村，没多久就没了。”

　　“家里本来也就四口人，闺女早些年难产去世，剩下孤儿寡母的靠着村子里的救济活着，你说你是他们家的亲戚，那你知道他儿子叫什么吗？”老人家目光沉沉。

　　来人陪笑：“两家人分开的时候我还小，这孙家人是我姑姑姑父家，表弟叫什么我不记得，但是我姑姑姓何，叫何春菊，我姑父姓孙，却不叫家福，是叫孙大福。”说到这里，来人挠了挠头，“想来是我姑父来这里改了名字？”

　　老人家听完他的话反倒没了刚才的警惕，“先进来吧。”

　　“哎，哎。”男人答应两声，问道：“就是不知道我表弟和姑姑住在哪，我们也好快点去看看他们。”

　　老人家叹口气，“先坐下。”待两个人坐好，又让老婆子多加了一把粮食，到底来者是客，总要给人一口吃的，只是家里实在不富裕，再多的也是不行了。

　　来人坐在凳子上表示感谢，“实不相瞒，家里也的确是过不下去了，否则，怎么也要等到安全了再来，这里好像是羌人的地盘？”

　　老人家道：“这里还好，陈军不扰百姓，羌人这会顾不上咱们，都在夺城呢。”老人家也不知道谁当家好，反正百姓的日子就是这样，也没什么好不好的，能活着就不错了。况且，听说羌人前两还击败了陈军，谁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可不是，说还说去，吃苦的都是咱们这些人。”来人感慨道，这话说到了老人家的心里，“哎，咱们就老老实实的，头上的天是谁跟咱们没有关系。”

　　两个人聊过几句，去了不少生疏感，对于孙家人却仍旧是只字未提，老人家像是在想怎么说，来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主动提起话题，“刚才听说孙家没人了，可是我表弟带着姑姑离开了？”

　　“不是。”老人家狠了狠心道：“孙家婆娘——也就是你姑姑，她病了，孙大宝为了给她看病进山打猎，跌下了山崖，人没了，你姑姑她——也没挺过去。”

　　“啊？”来人脸上露出一丝迷茫，姑姑这么多年没见到没有多少情感，但是好端端的人没了，两个人千里迢迢过来投奔，一时之间像是接受不了。

　　老人家安慰他：“节哀顺变。”

　　又问：“你们是从哪里来？”

　　“是平州，我们兄弟出门办事，回来之后才发现被羌人屠村了。”

　　“啊？”老人家惊讶，“这——平州不是在陈国手中。”

　　“是，当日有一队人马冲到了平州，好在遇到了当时的一伙土匪，他们打跑了羌人，要不然我们村子一个人都留不下来。”

　　老人家哑口无言，半晌才说：“这——土匪还有好人呢？”

　　来人似乎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很感激，容不得他们说坏话，“自然，我还听说他们被朝廷招安，如今正在军中杀敌呢。”

　　“那到真有些义气了。”到底是普通百姓，听到土匪还是害怕，又问他们未来的打算。

　　“我们兄弟二人也没了旁人，如今唯一的亲戚也不在了。”来人咬牙切齿，“倒不如投身军中，杀几个敌人也给家里人报仇了。”

　　老人家也说不出留下他们的话，只道：“那你们现在村子里歇歇脚，到时候等大军来了说不得真有机会。”

　　“多谢老人家，只是我们来是不是需要与村长说一声。”

　　老人家还没吭声，反倒是叫二蛋的开口：“我爹就是村长。”

　　“原来如此，失敬失敬。”来人立即道。老村长呵呵一笑，“都是村子里人给面子。”

　　两人在村长家住下，晚上的时候窝在一床上，只听那个高个子的小伙子道：“大胜哥，咱们住在这做什么？”

　　这两人正是大胜和虎子，虎子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盯的是羌人，他们却来这个村子里。大胜放低了声音，“咱们得有个身份，否则怎么进城？”

　　“进城？”博城不是关闭城门了吗？怎么进去？

　　大胜骂道：“傻不傻，这叫以防万一，总在暗处行事太不方便，咱们在村子里赶明说不得还能去集市上打听消息。”

　　“哦。”虎子一向听他的，大胜怎么说就怎么做，谁知道第二日天还没怎么亮就听到外面的喧闹声，吵吵闹闹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外面发生什么了？”

　　二蛋匆匆忙忙跑进来，“快走，快走，羌人来了！”

　　“什么？”大胜和虎子对视一眼，总不能又来屠村？

　　“去看看。”

　　二蛋又跟着两人跑出去，果然看到一队羌人骑兵过来，“村长是谁？”

　　老村长从人群中挤过去走在最前面，佝偻的腰努力伸直，满是沟壑的脸上充满了不解，浑浊的眼睛眯起来，哑着嗓子道：“我就是。”

　　羌人骑在马上，马鞭指着他，恶狠狠道：“把你们村子里的人都集合起来，跟我们走。”

　　老村长仗着胆子问：“去哪啊？”

　　羌人一鞭子甩过来，“问那么多做什么，快点，慢一点我杀一个。”

　　“好好好。”村长忙让人敲锣打鼓的去喊人，大胜二人挤在人群里自然也听到了，看来不是屠村，就是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两人是外人，趁人不备悄悄回去，大胜嘱咐虎子：“你回去报信，我跟去看看。”

　　虎子不放心：“大胜哥，那些人要做什么？”

　　大胜摇头：“不知道，但是他们现在没杀人，应该不是要人命，不知道是不是去服役？”大胜没有读过史书，但是知道这些人不会是干好事，他跟过去见机行事说不得还有点用处，希望校尉看在他还有点用的份上再给他一次机会。

　　“好。”虎子答应下来，匆匆躲了出去，好在两个人是外人，没多少人知道。

　　村长也让他们两个走在，“这是我们村子的灾难，与你们没关系，能跑一会快点跑，先在我家里躲一躲。”老村长愁眉不展，生怕大家走了回不来，可是不去只怕现在就没了性命。

　　“村长放心，我与你们一起去，我看羌人现在没杀人应该一时半会没有性命之位，我也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大胜有自己的目的，但这话说的也是真心。

　　老村长嘴角动了动，沉默着答应了，“昨日见你们就觉得不是一般人，今日一看说话有条理，若是到时候——还请您带我们村子的孩子先跑。”

　　老村长深知孩子才是未来的希望，他们这些老人家腿脚不行，就是有机会也跑不远了，倒不如让能活的更久的人出去。话提前说好，也免得到时候扯皮闹矛盾耽误时间。

　　所有人被串成串儿步行往前走，出了村子才知道不止他们一个村子被带走，这一路上所有村子里的村民们都被带走了，大胜打量四周，大多村民都是面露怆然，显然不觉得自己还能活下去。

　　大胜低着头混在其中，路上偶尔遇到了同队人，互相打个手势各自散去，大胜心里有了底，说不得这一次他们还有机会进入博城呢。果然在天黑之前他们进了博城，一行人被赶着往前走，博城城内的百姓已经聚集在这里了。

　　大胜心里咯噔一声，这已经不是要屠村，难道要屠城？

　　只是可惜他不懂羌语，否则还能从他们叽里呱啦的话里听出来点什么，大胜躲在人群里等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