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回寨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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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漫长而颠簸，李十五娘仿佛回到了李家，那个被祖父召见的夜晚。那是她头一次被李家主被单独召见，心里不是不忐忑，但是内心深处却带着一丝窃喜，是被看到的欢喜，待她进到这个象征着李家权势的房间内，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
坐在桌案之后的祖父，昏暗的烛光在半空中摇曳，变幻的光影来回在他脸上跳动，李十五娘见到祖父的时候很少，记忆中的祖父总是意气风发，有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势，尽管在羌人手中讨生活，众人也只觉得这是一时的黑暗，坚信光明终会到来。
外面的风雨没有波及到内眷的生活，这是李十五娘第一次在祖父脸上看到沉重，她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十五娘，以前便知道你不是一个能安于现状的孩子，奈何咱们在羌人手下，看起来得意却也前路未卜。我观四周人家，没有人家能让你一展身手，往日不许你过多思虑，是怕你想多了反而不好，如今……”
李家主叹息一声，不知道是该庆幸家里出了个适合当家作主的人，还是遗憾这人不是个男孩，只是若是个男孩，怕也出不去。
李十五娘知道家族的艰难，早些年就问过父亲为何不能投奔南朝，当年南朝割裂，许多世家分崩离析，可是陈国一统南方，早已经不是当年偏隅一方的小国家。眼看着陈国将北地一点点收回，李家若是能有一帮之力，日后定然有崛起的机会。
李家主早些年并不是很看好陈国，没想到竟被孙女说中，此次动了心思投靠，自然要拿得出投诚的诚意，随着天下稳定，早已经不是当初给钱给粮就能解决的了。他看着底下稚气未脱的孙女，叹果然是自己老了，没有当年的冲劲。李家的崛起还要靠这些年轻人，他语重心长道：“你是嫡支，我李家嫡支绝不与羌人通婚。”
这是李家人的骄傲也是他们的底线，可是随着这一代李家姑娘的长成，他不知道能不能护得住十五娘，倒不如趁此机会博上一搏，便是李家就此……也能留一丝血脉。
十五娘见祖父说的严肃，低头应是，又听他道：“不久之后就有一个机会，你带上你弟弟去南朝送一幅图，若是日后陈国打进来，我李家侥幸还在，必能保住荣华，若是我李家没那个福气，你将你弟弟仔细看好，日后等他长成重振我李家。”
李家主的眼睛盯在十五娘的身上，她没有如刚才一般恭顺的低头，抬起头对上祖父的眼睛，她知道祖父想要的是什么，而她恰恰给的了他，否则今日定不是她站在这里与他对话。
她答道：“祖父放心，十五娘定不辱使命。”
“好。”李家主从暗格里缓缓抽出一副舆图来，不是李家一家人看到了陈国的兴起，也不止他们动了心思，或许是上天庇佑，李家人出了一个过目不忘的子弟，当李家人捧着羌人，随着他们巡城的时候，李家主带上了那位子侄，回来画了这样一幅图。
那时候他们甚至还没有动过这样投诚的心思，今日能有底气也全靠这图，他郑重的将东西交到孙女手上，没有重复东西的重要性，聪明人自然知道该如何行事，他告诉孙女，“见机行事。”
十五娘小步上前，垂首双手接下，郑重的告诉磕了头，待李家主摆手让她出去，李十五娘才抱着图小心翼翼离开书房回了自己的院子。
“姑娘，您醒了？”
李十五娘睁开双眼，先看了看仍旧睡的香甜的弟弟，这才问道：“怎么停了？”
“不知，要不老奴问一问？”
李十五娘摇头，“不必了。”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养嬷嬷心疼自家小主子折腾一整夜，如今这一路又逃命一般，马车颠簸姑娘不过小睡了片刻，劝道：“还早着呢，不如您再睡会。”
李十五娘尚且精神，“嬷嬷不若休息片刻吧，我来看阿弟。”
嬷嬷不累，她还撑得住，想着外面的一群人，她哪里睡得着，心里有事，面上就带出来几分，李十五娘自然看出来了，她问道：“嬷嬷是我的养嬷嬷，您与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养嬷嬷不好意思笑道：“姑娘看出来了，老奴就托一回大，多嘴几句，外面这些人的身份您是知道的，咱们不如等在原地官府的人过来，也好过……姑娘您毕竟已经大了，不能不考虑名声。”
李十五娘浑不在意，“嬷嬷以为我带着弟弟千里迢迢从羌人地界赶来还会有什么好名声吗？”
“便是如此，也好过与……有牵扯。”到底是救命恩人，嬷嬷不好背后说人长短，只是又不能不提醒自家姑娘，可她也知道姑娘是个有主意的，这才有了犹豫。
“我知道嬷嬷是为我好，可是我身上还背着李家的希望，若是等到官府人来，我与弟弟带着这些残兵弱将，岂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李十五娘不敢赌，一旦输了，不仅他们姐弟二人死无葬身之地，李家也再无希望。
“那这些人就靠的住吗？”嬷嬷听罢越发担心了，他们是来投靠朝廷的，若是朝廷不靠谱，那还来什么呢，嬷嬷想不明白。
李十五娘说道：“这些人……”她也不知道靠不靠得住，只是决定已经下了，就只有这一条路走了，大不了就说被劫持，到时候朝廷为了这图也会来救他们，那时天下皆知，谁也不能再打他们姐弟的主意。
李十五娘不想走到这一步，毕竟这些人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们若是想做些什么，根本不用出来这么早，只等双方两败俱伤再冲出来，才是真的万无一失。
嬷嬷也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何况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闭口不提。
这一停并没有耽误许久，很快马车再次启程，晃悠悠朝着秋山的方向。
少当家出门一趟把李家人劫了回来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寨子，不少人跑过来挤在门口看热闹。邵齐到了自己的地盘上，翻身下了马，小萝卜委屈巴巴挤过来蹭她，湿漉漉的大眼睛在控诉为什么不是带它回来。
邵齐安抚的十分敷衍，随手揉扒了两下它的大脑袋，对着来看热闹的人道：“都没事干了，哪来的回哪去。”将人轰走了，才转身朝后面的马车走过去。
李十五娘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真到了地方，还是忐忑不已，默念几句既来之则安之，稳了心神，带着已经醒来的弟弟下马车。
看到邵齐过来，知道自己如今寄人篱下的身份，忙迎上去，“壮士有礼。”
众匪听到这两个字都撇过头忍笑，便是邵齐自己也十分不好意思，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叫邵齐，你唤我少当家或者邵齐就好，壮士什么的…… 哈哈，还是算了。”
李十五娘对着这个不比自己高多少的少年喊壮士也有些别扭，只是多年的教养让她做不出失礼的事情，闻言她顺势喊道：“邵当家。”
“走吧，不过我们寨子里简陋，恐怕要委屈李姑娘和李公子了。”
“邵当家太客气，您救了我们姐弟本该是我们报答，如今却是我们叨扰了。”李十五娘处处讲理，说话和风细雨，邵齐听着十分顺耳，都有些下不去手了。眼下不是说话的地方，邵齐带着李家人到了他们专门招待贵客的地方，奴仆什么的寨子里是没有的，好在李家人自己带了，邵齐只让老六找几个人给他们打扫干净，其余都随他们自便。
李家人在其余人都撤出去后才真的放松下来，只是东西都留在张家村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只能对着寨子里微微带着霉味的被褥大眼瞪小眼，嬷嬷指挥小丫鬟干活：“你们再去打水好好擦一擦这里，鹊枝去马车里把咱们铺垫的被褥拿过来。”嬷嬷将俩家姐弟赶在院子里，自己忙前忙后的招呼着。
很快李家人的动静就传到了邵齐的耳朵内，她不在意的挥挥手，吩咐道：“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不必在意。”
那人得了答复后退着出去。
邵齐见状笑道：“还是三叔面子大，在你这我看一个个都规矩的不行，在我那个个都跟猴一样。”
三当家腿脚不便，冬日寒冷，伤处总是疼痛难忍，他更是不出屋，窝在烧了碳的房间内看书，闻言头也不抬道：“还不是你这个少当家太没有威严。”
邵齐不置可否，“我那是脾气好。”
三当家漫不经心，“嗯，是，好得很。”就是杀人从来不眨眼，砍头如砍瓜。
“三叔，你觉得我的计划怎么样？”
听到正事，三当家才放下书抬头看一眼邵齐，少女双目熠熠生辉，火盆下脸蛋发红，一夜砍了那么多的人也没给她带来一点的心理波动，“你不是带回来一个羌人悍将。”
邵齐先是点头，而后皱眉道：“谁知道这人的官职高不高，若是不高岂不是没什么用。”
“未必。”三当家把手放在火盆上方，认真烤着火，“便是不高，以你所说这人日后也定会是一个劲敌，如今提前除去，也算是有功一件，何况你还带回了李家人。”
“可是我还不知道李家人来做什么。”李家护卫们是真的不知道这一趟行程的真实目的，恐怕也只有那位李姑娘知晓了。
“李家人既然跟着你回来，必然是不相信朝廷，不然他们留在张家村等官府来人就是了，何必眼巴巴跟着你回来。”三当家十分自信，“我想李家人身上带着的东西一定很重要，重要到不见到关键人物是不会交出去的。毕竟小儿抱薪……”
邵齐点头，“我也是这样想，怀璧其罪……只是不知道李家人究竟带了什么？”邵齐思前想后还是不知道。
三当家笑道：“想不通就不必再想，你要想是的李家人会不会捅你一刀。”
“什么？”邵齐一惊，思索片刻明白他的意思后，喃喃道：“不可能吧，毕竟她们还在我手里呢……”
“你敢杀她们吗？”
邵齐闻言拔腿跑了，风风火火没个稳重的样子，三当家下定决心日后好好改一改她这个臭毛病，透过大开的门看向外面的天空，有些人或许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回去吧，只是不知道到时候见面又会是怎样的嘴脸？
三当家嘴角狰狞的笑意被窜进来的一阵冷风冻住，他后知后觉的看着大开的房门，寒风呼呼往里面灌。
死丫头，回来给我关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回寨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