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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A君:。 ...

  •   “咻——砰!”

      神宫体育场内,薄雪从天幕飘飘洒洒地落下,白色的雪花烟火升腾而起,与天相接。

      冰的雪,火的花,交织映照,缠绕出别样的浪漫。

      金发女人手心捧着福袋造型的小热水袋,仰头看烟花,男人将女友揽进怀里,帮她挡去所有风雪与寒冷。

      “真漂亮呀…”

      “嗯。”

      不满意男友干巴巴的回答,娜塔莉故意为难伊达航:“和那次夏日祭比起来,哪次更漂亮?”

      “不都是烟花吗?有什么不一样…”

      女友的脸逐渐变黑,伊达航揽紧了娜塔莉的肩膀,结结巴巴地找补:“那次夏日祭的烟花,我没怎么看啊。”

      娜塔莉手中的福袋已经开始变形,伊达航干咳了一声:“告白的时机很难抓啊,烟花结束前,我一直在看你,所以说……”

      娜塔莉靠上伊达航的肩头,表情终于恢复平和:“漂亮吗?”

      伊达航一头雾水,低头看向娜塔莉,正正对上娜塔莉温柔的笑颜。

      在天际明灭的火光间,她的笑容如湖水般潋滟:“你不是一直在看我吗?我漂亮吗?”

      伊达航急忙抬头看火药的焰色反应,红色的花火掩盖了他涨红的脸:“很漂亮,现在也很漂亮。”

      臂弯里传来娜塔莉轻轻的闷笑。

      “以后还想一起看无数个烟花祭。”

      ………

      “砰!”

      小岛忍的眼前天旋地转,他看到了夜空,看到下一朵烟花升空绽开,雪白的花火烈烈绽放,如新雪般迅速消逝,落得一片空茫的干净。

      真美啊。

      中枪之后没有疼痛,也可能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都不许动!”

      年轻人的声音凶狠严厉,又有点耳熟。

      小岛忍才发现自己没有中枪,举起打火机的手臂被陌生人狠狠按住。

      远处的中本胜彦,手臂被后坐力反冲得歪在一旁,他没有力气开第二次枪。

      A君要吐了,半小时,短短半个小时,他黑完监控,绑好马仔,伪装身份,最后居然被一道铁链拦在门外!

      他只得跑回四楼,从水管爬上五楼天台,好在天台上两人正殊死搏斗,没察觉到他的动静。

      A君刚躲到水箱后,马上看到躺在木柴堆上的男人举起了枪。

      不讲武德!小岛忍都让你一只手了,你打不过还用枪!

      在听到枪声的瞬间,男人第一反应不是躲开,而是擦出打火机的火星。

      青年飞身一扑将人扑倒在地,伴着盛大的烟花声,子弹“咚”地穿过铁门。

      A君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压住小岛忍,他拼着中枪的风险,也要将打火机扔出去,和中年男人同归于尽。

      挂君:“好险,但是依然没有播报哦A君。”

      A君烦躁地咂嘴,他抢走小岛忍的打火机,顺手取下铁门上的铁链。

      中本胜彦不知道这个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戴着帽子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人是谁,他抱着最后的希望,抻直舌头努力求救:“救…救我…他要杀我……”

      但那人只是沉默地把他的手/枪一脚踢飞,仍不放心地把全身摸了个遍,没摸出第二把枪,最后用铁链把他的手臂绑死。

      是小岛忍的同伙,中本胜彦陷入了绝望。

      小岛忍挣扎地爬起身,警惕地看着走近的黑西装:“你是谁?中本胜彦的同伙吗?”

      A君拉下口罩:“是我。”

      小岛忍愣了一瞬,他没想到短短几小时,他能被同一个人救两次。

      小岛忍:“你是哪个帮派的人?跟踪我有什么目的?”

      黑发青年叹了口气,他蹲下身来,背后的烟花明灭,但帽檐下的那双黑色眼瞳没有一丝光亮:“我是不是□□和你没关系,也轮不到你给我提问。现在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最好老实回答,不然你只能蹲监狱里等仇人在外面老死。”

      被掐住命门的小岛忍咬紧了牙:“什么问题?”

      A君:“你是谁?真正的小岛忍死了吗?”

      “……深町武,是我真正的名字。”
      “小岛忍十一年前病死了,我从他父亲那里买下了户籍证明,顶替了他的身份。”

      A君在手机上搜索“深町十七年”,搜索引擎立马跳出了“横滨惨案!父女被杀,犯人系**国黑户”。

      “17年前纹了纹身,来自长野县的人,一直是深町武,而不是小岛忍吧。”

      “是。”

      “OK,接下来换个人问你。”

      A君拨出了手机号。

      ………

      明明是严寒的冬季,神宫体育场的观众席却坐着不少人,或是拿着手机拍照,或是单纯地仰望天空,庆祝新年的热情弥散在会场里,身体的寒冷挡不住心灵的火热。

      褐发青年双手撑在体育场的围栏上,他呼出一口白气,仰头看着绽开的“雪花”,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璀璨的烟花映在他蓝色的眼睛里,仿佛沉入宁静的水泽,只留下浅淡平和的光。

      他仿佛游离于喧闹之外,一个金发男人突然出现在他身旁,打破了他的形孤影只。

      降谷零背靠围栏,对身后夺目的烟花大会没什么兴趣,只递过一罐热咖啡,把出神的友人拉出自己的世界。

      “今年的冬天比去年冷很多,对吧?hiro。”

      看见姗姗来迟的幼驯染,诸伏景光不禁露出笑容:“zero,你来了。”

      他接过咖啡罐,没有打开,而是放在手心里取暖。

      降谷零远远地看到了观众席上依偎的伊达航和女友:“班长女朋友和他的感情真好啊,特意开车来东京陪他过年。”

      诸伏景光笑道:“zero羡慕的话也去交一个女朋友嘛,女生中的人气,zero只比研二低一点吧。”

      降谷零拉开咖啡拉环:“要学习的内容还很多,哪有时间恋爱。”

      诸伏景光轻飘飘地戳破降谷零的借口:“以zero的能力,想谈恋爱肯定能空出时间,其实还是不想谈吧,或者说…只想和特定的某个人谈?”

      就知道不该用套话糊弄hiro,降谷零投降。

      “放过我吧hiro……话说班长的幼驯染呢,他没在一起吗?”

      诸伏景光想起那个奇怪的青年:“不知道,他吃完饭提前离开了。”

      还没说完,诸伏景光口袋里响起电话铃声,屏幕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诸伏景光接通电话:“您好,哪位?”

      电话那头是沉重的呼吸声:“冷静点,你也想被拷起来?”

      诸伏景光:“栗川桑?发生什么事了?”

      A君单手将深町武反压在地上,另一只手捂住话筒,烦躁地解释道:“没报警,让你回答几个问题而已。”

      A君:“不挣扎了吧?你一只手打不过我。”

      深町武能感觉到,栗川昭打斗中特意没有碰自己的左臂,即使自己现在被压制,也是从右边用力。

      深町武:“好,我配合你。“

      话筒另一头,听不到回复的诸伏景光连声询问:“喂?栗川桑你在哪儿?”

      终于,电话里传来青年的清咳:“喂,诸伏桑吗?我是栗川昭,买东西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深…小岛忍,你不是有问题想问他吗?现在他有时间回答你了。”

      听上去是强行让人有时间回答。

      诸伏景光皱眉:“栗川桑周围安全吗?”

      A君愣了一下,扫视一地凌乱的打斗痕迹,手下杀人未遂的深町武,铁门上明显的弹孔,天台上被汽油浸湿的木柴堆。

      开着挂的A君理直气壮:“很安全啊。歌舞伎町还挺好玩的。”

      挂君:“你玩个der,口袋里只有400日元,小钢珠都玩不了几次。”

      诸伏景光:“……那地方挺乱的,栗川桑快来神宫体育馆汇合吧。”

      突然被关心,A君莫名其妙地气弱下来。

      A君:“没…没事的、我把电话给小岛忍了,你先问他吧。”

      深町武侧脸还被压在泥泞的地上,耳边突然塞来一只手机。

      深町武:……

      栗川君你倒是先放开我啊。

      电话那头是亲和的磁性嗓音:“小岛先生,你们在歌舞伎町逛街吗?”

      深町武配合栗川君的借口:“是的。”

      诸伏景光:“为什么没有人声呢?我记得歌舞伎町人很多。”

      深町武:“为了答谢栗川先生救命之恩,我带栗川君来高级会所了,这里很安静。”

      诸伏景光听着电话那头延迟的烟花声:“是吗?烟花声确实很响亮。这么冷的天,原来歌舞伎町还有露天的高级会所,小岛先生方便告诉我是哪一家吗?我也想体验一次。”

      深町武:“……”

      他努力抬眼,只能看到栗川君走神的脸。

      深町武深吸一口气,只吸到一鼻子雪泥味:“朋友的私人场所,不太方便告知……诸伏先生只有这些问题吗?那我把手机还给栗川君了。”

      诸伏景光沉吟,情况不明,但能自由递还手机,至少可以推断栗川桑处于优势地位。

      ‘诸伏君,你今晚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一瞬间,脑海中某个幻影无比清晰地与自己对视,诸伏景光猫眼缩紧,危险感再次爬上脊背。

      原来那时不是错觉。

      降谷零严肃地听着hiro的交涉,他比了个口型:“大丈夫?”

      hiro扬起安抚的笑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zero,我去打个电话。”

      言语温和,却态度执拗地把自己推除在外。

      在追寻真相的这条路上,hiro仍然选择独自背负这份重量,也独自承受可能的危险反噬。

      降谷零抿下一口微凉的咖啡,捏紧了咖啡罐,是时候加快对入江、外守、物部的关系人走访了,怎么可能真的放任重要的友人一个人承担风险呢。

      诸伏景光走到无人的观众入席通道口,将身形隐入背光的阴影中。

      “等等,小岛先生,关于长野县我还有些问题想要问你。”

      “可以。”

      “十五年前,你在长野市吗?”

      “我在,那时寄居在婶婶家。”

      “你在长野市,认识和我一个姓的人吗?”

      “诸伏吗?不认识。我小学跟着父母转学到横滨,十七年前高中毕业去长野市呆了三年,后来回横滨打工了,在长野市除了婶婶一家不认识什么人。”

      “小岛先生为什么要在肩膀上纹两枝樱花呢,两枝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深町武沉默半晌:“两枝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两条血债。”

      诸伏景光呼吸一滞:“什么血债?”

      深町武:“我的父亲和妹妹,十七年前失踪了,家里被翻得一团乱。后来在港口找到了,都死了。”

      A君沉默,报道里不止“都死了”这么简单,尸体在横滨港一角打捞起来时,男人脖子上有勒痕,脚上被绑上两个哑铃,女孩身上遍布刀割伤和侵/犯的痕迹,被扭曲了骨骼塞进了狗笼里。

      “抱歉,找到凶手了吗?”

      “找到了,两个打黑工的手枪国人,没钱赌博,闯进我家里杀人抢劫。“

      “能抓到凶手就好,愿小岛先生的家人安息。“

      A君感受到手下的深町武胸腔震动,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哈…抓到凶手就好?”

      “只抓到凶手足够吗?”

      “关在监狱里好吃好喝十八年够吗!”

      深町武:“诸伏先生,你知道吗?那两名凶手还有一年就要出狱了。”

      男人的声音因汹涌的仇恨在颤抖:“风花死得那么痛苦,他们却还能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凭什么,凭什么不给我的妹妹一个长大的机会啊!”

      在母亲的葬礼上牵着自己的衣角,哭得鼻涕打泡的孩童…

      扎着一头乱七八糟小辫而气鼓鼓的小丫头…

      跟裕浩那个臭小子告白成功就开心得在家里跳来跳去的女孩…

      一身粉蓝和服抱着春樱微笑的少女…

      他还想看到风花毕业典礼上俏皮的笑容,想看到风花拿到第一笔薪水的欣喜,想看到风花结婚典礼上的泪水…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罪与罚,为什么要带走最无辜的花?

      天际的烟花一簇簇地绽放,在万物凋零的冬季盛开如春般的繁盛,深町武喃喃道:“我多想让她看到这么漂亮的烟火。”

      彼端的诸伏景光此时看向同一片璀璨的天空,陷入了沉默。

      十五年,马上就要过刑事案件的追诉期了。

      诸伏景光一直在追寻,他在无数个夜晚努力地回想,铁锈味、墙柜、滴着血的刀尖、撞到眼前的刺青……他挖掘自己的痛苦,挖掘自己的恐惧,只为找到那个真相。

      但小岛忍血泪俱下的悲诉让他意识到,找到凶手可能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份痛苦的起点。

      诸伏景光突然感到深深的疲惫,他用力握住手心的咖啡罐,从余热中感受到一份支持的力量。

      如果凶手已经死去,如果他没有足够的证据抓捕凶手,如果他追查到凶手时已经太迟了,如果逃脱法律惩罚的凶手毫无悔过之意……

      他要怎么面对这些残酷到让人心血肉模糊的现实?

      他要怎么释怀内心的悲痛与仇恨?

      他要怎么才能继续往前走?

      诸伏景光闭了闭眼,他斟酌着理智与情感的痛苦撕扯,像是在黑暗与光明中抉择灵魂的色调。

      “小岛先生,我认为,只有让犯罪者意识到他的罪行,才是真正的复仇。与此相比,无论是徒刑或是死刑,都只能满足活人的正义。”

      他浸在黑暗里,眼里却有清亮的光。

      “一个有良知的人,让他活着用一生去赎罪。一个没有良知的人……请不要赔上自己的一生对他做下虚无的审判。这句话很无力,但我依然想说,死去的亲人更希望你好好活着。”

      虚无的审判吗……

      雪地里的男人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他对着电话那头轻声说道:“谢谢您,诸伏先生,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诸伏景光:“没有了。再见,也谢谢你,小岛先生。”

      他给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A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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