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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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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隧看出了顾凉又在不自觉放低姿态。
他很郑重地拒绝：“为什么非要你提？我想向你求婚，我也想让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我希望你可以自信一点，不要总是在和我相处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在你这样做的时候，我也会难过。我希望我们是一段平等而又长久的恋爱关系，不需要你来牺牲自己，做小伏低。这和我想象的恋爱中的你大相径庭。你没有从这段关系中得到任何有利于自身的情绪，反而为此失去自我，围着我转，每时每刻担心我会不高兴，我很难过让你变成这样。”
“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大概率和我的失忆有关。但是阿凉哥，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我都希望你坚定不移地相信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爱你，就像你爱我一样，我记得，我很久之前就爱你，现在也是，将来也是。”
顾凉被他猝不及防的告白弄得手足无措。
陈隧一直都是这样的，直白又坦荡，莽撞又真诚，从来不掩瞒自己的情绪。喜欢也好，讨厌也罢，他不愿意和人虚以为蛇，任何事都说的清楚又明白，解决了很多不必要的美其名曰“社交礼仪”的东西，他厌恶至极这样的虚伪。
他年少时很多人讲，陈隧这是被宠坏了，说话做事不考虑后果，什么话都说，什么人都避，不适合在这个大染缸里浸淫。
他们把少年人的直白当做任性，告诉他天真要付出代价，但是陈隧从来不在乎。
他曾苦恼地对顾凉说过：“阿凉哥，可能我真的被宠坏了吧，我真的不喜欢这些看着一些人明明讨厌我，但是碍于我的背景不得不和我交好的样子。”
“其实他们就算是说出来他们讨厌我，我也不会在心里为他们记上一笔，进而去难为他们。这世界上真正喜欢我的人已经很多了，所以我不在乎他们，这本来就是正常的。”
“但是我讨厌极了大家都带着壳子看不见心的样子，他们这个样子让我很痛苦。他们在难为自己的同时也在折磨我，我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却还是要不胜其烦的听着他们嘴边的客气献好。”
“我爸说我还是一个活在理想主义的孩子，但是我觉得我80岁的时候也还是会这么说话。算了，我也不想改变，爱谁谁吧！”他说道最后，自己都丧气了。
但是顾凉喜欢极了这样的陈隧，他见的人越多，他就越喜欢陈隧。他喜欢陈隧的一切，喜欢他的真诚和直白，喜欢他的坦荡和无畏。
他的身体里的火车从来不会错轨，他像他的父亲希望的按部就班，喜欢和讨厌都放在心底，假装成年人都是这样生活。
但是陈隧的存在就是一面镜子，照着所有人最虚伪不堪的一面。因此很多人对陈隧感兴趣但是极少有人执着于他，但是顾凉不一样，他爱极了他的纯净。
就像现在，陈隧永远不避讳说喜欢，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予爱人安全感，顾凉无比庆幸，这么好的陈隧，好像是他的了。
但是陈隧有些话还是说错了，顾凉轻声否认：“耳耳，我并没有你说的那样卑微。相反，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秒我都是高兴的，只是我习惯隐忍情绪，你看不太出来而已。我担心你不高兴只是因为我在乎你，没有其他多余的想法，我爱你，仅此而已。”
陈隧抿了抿嘴，说出的话意味不明，“阿凉哥，你总是把我当孩子哄我。”
顾凉不敢去揣测陈隧是什么意思，他也不敢开口问陈隧是不是不高兴了。
陈隧看着顾凉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毫无征兆地就开口了：“阿凉哥，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出国，又为什么要心理学，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每次治疗的时候都很努力想要想起来这部分记忆，但是醒来却总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凉的笑容僵在脸上，划过一丝慌乱。但没等他想好拒绝的说辞，陈隧就松开了眉，他摆摆手，“算了算了，别告诉我了，我知道一定不是啥好事儿，你们才都瞒着我，还是让我自己想吧！”
顾凉沉默了一会儿，几乎是不抱希望地提出自己的恳求：“耳耳，要是……要是你永远都想不起那段记忆，你愿意吗？”
陈隧抿紧嘴不说话，面上喜怒难辨，顾凉摸不透他的想法，有些后悔刚才的心急，“哥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陈隧这时候抬眼看他，眼中情绪深沉，“阿凉哥，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也很想彻底忘了他。人都懂得趋利避害，我也一样。我知道那段记忆想起来于我百害而无一利，可是阿凉哥，那是我的错，我得担着，我不能因为遗忘而逃避，也不能为了逃避而选择遗忘。而且阿凉哥，我永远想不起来，我永远被它控制。”
“我的抑郁症，就永远不会好。”
他直视着顾凉的眼睛，“阿凉哥，我甚至不知道我自杀的最后一秒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我这么惜命怕疼的人为什么会选择自杀，我不知道，我明明……明明那么爱你，那么爱这个世界，但是我被另一个我控制了。我想活着，但是他想让我死。”
“现在我的抑郁症有好转，但是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会加重。到时候会是谁占了上风呢？是我还是他？”
“我不愿再次对你们造成伤害。”
“所以，让我清醒地面对吧。”
顾凉嘴角扯出笑容，他近乎无力地开口，“我知道，我知道，是哥想岔了。”
爱不能装聋作哑，他们都要面对现实。
之后顾凉开始工作的时候，陈隧盘腿坐在沙发上玩游戏，后来可能是不舒服，又变成躺着玩儿，姿态随意散漫，和这间办公室十分违和。
顾凉查案例的时候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皱了皱眉，“耳耳，休息室的衣柜里有毯子，你去拿出来盖上。”
“噢噢，好。”陈隧打的入迷，头也不抬，顾凉一看就知道他其实根本没听明白自己的话，叹了口气，自己起身到里间拿了个毯子出来。
他走到陈隧面前抖开毯子，然后故意搞怪地举高落下，整张毯子像是一张大网一样附在陈隧身上，将他从头到脚都包在里面，动弹不得。
陈隧突然进入黑黢黢的环境，但是触感柔软的毛毯上全都是他熟悉的气息，于是也懒得挣扎，继续沉迷于游戏，手指灵活的在手机上来回操作。
顾凉等了几秒没见动静，慌了起来，连忙掀开毯子往里看。
那孩子正在全神贯注操作屏幕，手机里不时传来double kill，triple kill的女声，顾凉看着他安顺低眉，专注玩游戏的样子，他想了很多年的生活这一刻突然到来。
陈隧察觉到有光亮，终于分出一个眼神给顾凉，嘴里还不忘念叨着：“阿凉哥，你太幼稚了。”
顾凉忍不住闹他，“我怎么幼稚了，明明是你不听话。”
陈隧手上操作凌乱，战局不明，他顾不上和顾凉说话了，“好好，我不听话不听话，你快去工作吧。”
顾凉听着他的敷衍，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和沉迷游戏的小孩子是说不通的。他手指微曲，抬手敲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把毯子给他掖好，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工作。
下午六点的时候顾凉处理完工作，陈隧已经睡了。顾凉不欲叫醒他，他能睡这是很好的事，最好不要做梦。
他抬步轻轻走到沙发对面坐下，今天下午是他工作效率最低的一次，沙发上这个人已经占据了他全部心神。他总是忍不住看一眼，再看一眼，以致陈隧睡的第一时间他就发现了。这孩子困得举着手机，强睁着眼皮的样子可爱又好笑。
顾凉突然发出低沉的笑声，闷闷的，温柔的意味很浓。他想起来这是陈隧第一次来这里时他们做的位置。
当时陈隧绷着一张脸严肃又拘谨，对他防备疏离，甚至不愿碰一碰桌上的水。但是现在，陈隧盖着他的毯子，乖巧宁静地睡着。
太奇妙了不是吗？当时以为早就没有希望，不再可能的梦想突然实现。陈隧的爱与不爱，都是太明显的事情。
天色逐渐沉暗，陈隧醒过来的时候看见顾凉坐在对面，看不清神色。他的脑子还不是很清醒，下意识叫了一声“阿凉哥”，鼻音重重的，连带着声音也软糯起来。
顾凉的心一下子就被泡在了温水里，上面的筋脉都舒展开来，温热的血液在里面流动，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放缓声音，“我在呢”，随即又重重咳了一声，声控灯自动打开。他看着陈隧睡得发红的脸，探身过去摸了摸他的头，“睡醒了吗？”
陈隧瘫在沙发上不想动，脑子反应还很慢，他无意识地睁大眼睛，一字一字的思索着顾凉在说什么，过了好久才逐渐清明，“睡好了。”
接着又说了一句：“我饿了。”声音奶奶的，带着点不明显的委屈。要是此刻他的下属看到，谁敢相信这个软乎乎的人是他们年轻而严厉的少将？
顾凉俯身揉了揉他的脸，红红的热热的，面团子一样，“那我们现在去吃饭，想吃什么？”他温声询问。
“我……不想去外面吃。”陈隧的语气瞬间低落下来。顾凉心口处也传来细密的痛感，抑郁症患者有时会失去对生活的热情，厌世而孤独。
他将语气放得更柔，“那我们回家吃饭好不好？回我的公寓，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嗯？”陈隧澄澈的双眼看着顾凉，眼神像是涉世未深的幼鸟一样稚嫩又无辜。
“那我想吃火锅。”陈隧的语气像是在撒娇。
顾凉失笑，手臂从他背后穿过将他整个人捞起来，像是抱着一个一米八的大挂件儿，“好，那我们先去超市买你想吃的好不好？”
顾凉努力想要他和这个世界产生更多的联系。
陈隧皱了皱眉，他不想见到生人，有点抗拒人多的环境。
顾凉看他没直接拒绝，就又开口哄人：“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去买什么，还可以买麻辣小龙虾味儿的薯片和辣条，而且那家超市里面有卖patchi的黑巧，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吗？我们也去买一点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