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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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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凉哥”,陈隧的记忆里第一次出现这个名字,是顾凉吧,原来他以前是叫他阿凉哥的,实在是一个特殊又亲密的叫法。
陈隧看了眼手机,司机还有2公里。
陈隧忍不住又想,这就是顾凉说的为了追他,做出来的“蠢事”吗?怪不得顾凉说有点累,现在想想,顾凉是想说他挺蠢的吧?
陈隧缓慢转动着脖子,仰头的姿势太久,脖子有点累,他的手指搭在脖子上揉捏转动,结果某一个方向,他看见了顾凉。
顾凉在他的斜后方,初春的天气,倒春寒还很厉害,他整个人都笼着寒气,面色平静,夜色下皮肤是很精致的皙白,五官深邃又耀眼,细看每一处都无可挑剔。围着深棕色的围巾,挡住了清晰的下颌线,只能看见漆黑深邃的瞳孔和高挺的鼻梁。
顾凉穿着长至小腿的驼色大衣,敞着怀,露出里面白色的毛衣,身形笔直又挺拔,可能是夜晚太冷,罕见的凸显出几分冷冽的气质。
陈隧注意到,他的车停在路边,不知道为什么下了车站在原地,是在等人吗?
其实现在想想,陈隧觉得白天时自己有点反应过大了,顾凉只不过是现在不喜欢他了而已,自然觉得那段记忆没意思。
一个医生站在专业的角度上给他提出意见,他就算不接受也不能厉声拒绝。
想到这儿,陈隧主动朝顾凉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了。
没想到顾凉看见后,主动走近了他。
“顾医生,等人吗?”人走了过来,陈隧礼貌地开口。
顾凉刚才还沉浸在陈隧主动和他打招呼的喜悦中,陈隧一个称呼,就让他如坠冰窟,通体生寒。
“你叫我什么?”顾凉看起来有些慌乱。
陈隧出声解释:“你现在是我的心理医生,我叫你顾医生不对吗?”
不是不对,只是……能不能喊得亲密一点,不喊阿凉哥也行,至少,至少叫一叫他的名字,不要这样一副距他千里之外的样子。
看着陈隧赤诚坦荡的眸子,顾凉突然有点难堪。
他现在是在做什么啊,这不正是他希望的样子吗?陈隧对他越冷淡,就会越不在乎那段记忆,他就越有把握治好他。
顾凉的眼神灰暗下来,漂亮的琥珀也失去了光彩。
他低头看一眼手机,司机已经到了,100m的距离,他抬眼寻找,看见由远及近的一辆出租车闪着大灯,他再次抬手道别:“顾医生,我叫的车到了,我先走了。”
擦肩而过时,顾凉突然抬手拽住他的胳膊,陈隧疑惑抬眸,“还有事吗?”
顾凉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猛地放开他的手,故作轻松地说:“没事,我就是想提醒你……”
“晚上太冷了,围上围巾吧。”顾凉说着解下脖子上的围巾,本来直接帮他围上,但又怕他拒绝,于是伸出胳膊递给他,惴惴不安的样子,声音又低又沉:“围上吧。”
陈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礼貌拒绝:“不用了,我马上就到家了。”
顾凉不放弃,又把手往前伸了伸,类似恳请地说:“围上吧。”
出租司机已经按了两次喇叭了,陈隧无意过多纠缠,看着顾凉不放弃的样子,快速衡量后接过了他手中的围巾,却并没有围上,“谢谢了,我洗干净还给你。”
转身走的时候,带过一阵凌冽的风。
陈隧坐上出租,围巾还在手里攥着,质地柔软,还带着顾凉的脖子的体温,明明是温热的,他却莫名手心微微发烫。
他随手放在了身旁的车座上,过了几秒他又偏头看,那个棕色的围巾孤零零的被丢在一边。陈隧想起来顾凉最后那个眼神,鬼使神差又重新拿起来,折了四折,整整齐齐拿在手里。
然而陈隧在车上的这些行为顾凉都不会知道。
陈隧走后他愣在原地,脖子处灌进的冷风让他的意识愈发清醒。他不自觉摩挲起右手,似乎还能感觉到刚才这只手攥住陈隧的胳膊的感觉,精瘦有力,是青年男子特有的力量感。
白天把陈隧送回家后,他就回了家,顾司令出差,顾淮早就成家搬出去了,除了做饭阿姨,家里就他一个。
顾凉十岁那年失去母亲,父亲一直没有再娶。
顾凉有时候也会觉得很孤独,年少时父亲和哥哥就已经很忙碌了,他经常去陈隧家里吃饭。陈母温柔慈爱,每次都笑眯眯地摸着他的头说:“阿凉今天想吃什么?”
他爱陈隧,也羡慕陈隧。
顾凉觉得今天好像分外孤独了一点,是因为什么呢?噢对,他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他以前空余的时间大部分都用来考虑要怎么来爱陈隧。年幼时盼望今天要带他去那里远,年少时思考今天和陈隧一起打球的人是谁,更大一点的时候苦思怎么才能把陈隧在他身上套牢,后来就开始考虑怎么才能让陈隧活下去,出国后又猜想陈隧每天在干什么,会不会突然想起他,前几天又计划晚上要给陈隧什么晚饭。
直到今天,他没事情可做了,他刚刚才亲手斩断陈隧从枯萎的花盆里再次长出的,刚刚发芽对他的朦胧的情感。
顾凉呆呆站在客厅里,觉得手心有点粘稠,低头一看,上面都是未干的血渍。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有点兴奋,他终于找到了一点事情做。
这一点兴奋刺激的他短暂的清醒了几秒钟,他还记得医药箱放在客厅的电视柜下面。
他拉开柜子,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酒精和纱布,没有棉签了,顾凉直接将整瓶酒精倒在手掌上,那一瞬间好像手心有一处神经直接连通了心脏和大脑皮层,他不再混沌,神志清醒,清楚感知到心脏在抽痛。
他缓缓抬起手,端详着自己的伤口。看了好久,他犹豫地慢慢俯下身,朝着自己的手轻轻吹了吹,带着很强的试探意味,似乎他也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用。
但以前他经常这样哄陈隧,每次吹一吹,陈隧哭闹的的声音就会小一点。
“没关系的,吹一吹就不疼了。”他轻声安慰自己,顿了几秒后发现还是很痛,于是接着又说:“真的没关系的,等到陈隧洗掉了这段记忆,你们两个还可以重新开始对不对,陈隧还是会喜欢上你的。”
顾凉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他一直在喃喃自语:“你看,陈隧不是说了吗,他并不讨厌你。”
“你们还是有机会的,别灰心,大不了就是再等几年,反正你的时间都是属于陈隧的,等多久都没关系,只要你再耐心一点,再温柔一点,陈隧总会看到你的。”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语气又很重,就这么几句话,他说的颠三倒四,来回重复,像是在给自己进行一次很不熟练的催眠,固执地让自己相信这些话。
似乎只要这样,他们就还是有可能的。
等到顾凉终于觉得有效果了,手和心脏的疼痛都有所缓解,他慢慢露出一个笑容,虽然面色苍白,但是眼睛里的光亮的惊人。
他用纱布一层层包裹住手掌,逐渐看不见伤口,他满意的看了一眼,拧紧酒精,将东西收拾好又放回柜子里。
关上柜子的时候,不小心夹到了手指。顾凉愣了一秒,看着通红的食指,突然又蹲下身来,把受伤的手指蜷缩起来藏进弯起的腰腹那里,是一个很典型的自我保护的姿势。
像是疼得受不了一样,顾凉的泪突然大滴大滴的砸下来。
“好疼啊,还是好疼怎么办。”顾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无法吞咽下去的委屈和疑惑只能借助这句话宣之于口。
顾凉的眼泪没停过,很难想象一个成年男人竟然拥有这么多眼泪。
顾凉绷得太久,哭的时候也是面无表情的,只有偶尔溢出的一两句“好疼”,才能看见他的鲜血淋漓的心脏。
阿姨买菜回来,看见他蹲在客厅里,赶紧跑到他的面前:“阿凉,这是怎么了?”
顾凉重新带上面具,擦掉脸上的泪,“阿姨,我没事,我刚才包扎的时候酒精不小心进到眼里了。”
“诶呦,那快去洗手间用冷水冲一冲!”
“不用了阿姨,现在已经好了。”顾凉放慢声音,他低低地说:“好像不痛了。”
阿姨放下心来,又看见了他的手,“诶呦,这手是怎么弄得啊?”
“不小心。”
“诶呦整天怎么这么多不小心,就不能小心一点吗?一直受伤就会一直痛啊。”阿姨有点唠叨。但是顾凉忍不住笑了,他扶着沙发站起来:“我知道了阿姨,以后不会了。”
不会了,不会再不小心,不会再让陈隧受伤,不会再让自己经历今天这样的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