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客》灯火如昔

9、玖

　　宋之庭回到宋家，帮着打理的陈氏夫妇开始将一揽事慢慢转交到宋之庭手上。陈氏对宋家是绝对忠心，心里也高兴宋家后继有人，大小姐还愿意回来。三个月里，宋之庭都忙得脚不沾地。
　　三个月里，永安城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样貌，房屋重建，田间劳作，市集热闹，孩提嬉笑。宋家的商铺也重新经营起来，经过这一动荡，商铺管理更加高效有序，不仅推陈出新，还拨出大批物资助永安修整，赢得人人赞誉。最让大家感到惊奇的是，这宋家如今的打理人竟是宋家大小姐。
　　宋家就这一个孩子，本想与洛水梁家结百年之好，同时也是将宋家基业与梁家基业合并，从此让梁家出面经营宋家铺子商队。结果没想到这宋家大小姐非但没有与梁家结亲，反而还一人担起重振宋家的重担，令人唏嘘；接着又看她不出三个月就将宋家恢复为原本的兴旺，甚至胜于从前，更令人赞叹。

　　在这期间，宋之庭找了一次柳述。
　　墨色的夜，只有一轮孤月挂在天上，宋之庭推开了土地庙的门。
　　“你果然还没走。”
　　柳述瞧着宋之庭眼底的乌青，发现宋之庭比以往沉稳了许多。
　　柳述：“还没想好去哪呢。”
　　宋之庭踌躇片刻，道：“怜怜姐犯下的错误我在尽力弥补，但她罪孽深重，我知她无法再重获自由。你决定……她以后待在哪吗？”
　　柳述：“也许是奚山，也许是崇吾，也许是在这铃铛里一辈子。”
　　柳述摇了摇手上铃铛。
　　宋之庭：“会是木连理吗？”
　　柳述抬眼盯着她。
　　宋之庭：“当初那人给了你三锭金子，我现在给你六锭。”
　　柳述：“木连理是神树，可以净化治愈万物。在那样地方，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木连理的暖泉对于有罪之妖最是痛苦，痛入骨髓方能磨灭恶魂。”
　　宋之庭心一颤，强迫自己冷静道：“但这也是最好的归宿了。”
　　“你不问问她吗？”
　　宋之庭转过身，行至门槛处，又停了下来，许久，方吐出三个字：“不问了。”
　　柳述隔了五丈跟在宋之庭身后，目送她进了宋府后才返回土地庙。
　　甫一阖上门，身后就传来幽幽的叹息：“你何必吓她。”
　　柳述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轻笑不语。

　　又过了一个月，宋家小厮叩响了土地庙的门，说是宋家商队要出发了，还请柳道士即刻准备。
　　“唉，这土地庙舒服得很，如今要离开当真是舍不得咯！”柳述坐在马车，回望最后一眼永安镇。
　　这商队出行，最在乎的是时效，因此一路上都是马不停蹄，颠簸得很。来到天玉城时，柳述就立马被赶下马车，而商队头也不回地急吼吼进城去了。
　　“呕——你们这些人——呕——”柳述骂骂咧咧地扶着树呕吐良久。
　　柳述怀疑这是宋之庭故意暗示商队的。

　　柳述路过田地，来到密林入口，见四下无人，便取出那枚铃铛，摇了几下，又念了个诀。
　　不一会儿，一位乌发素衣的女子显现在跟前。
　　怜怜刚被收入铃铛那会儿只能是原身的模样，后来柳述每夜将她放出，疗养了一月余，才能化为人形。而后白日里怜怜待在铃铛内，夜里两人吃酒聊天，无所不谈。
　　柳述：“以后别跟着我了，我怕我哪天嫌麻烦不让你进铃铛里。”
　　怜怜定定地看着她。
　　柳述：“到时候你跑了，我可就要被那位老兄追杀。”
　　怜怜：“我无处可逃。”
　　柳述：“那就进去吧，待在里面，永远不要出来了。”
　　怜怜：“那你呢？”
　　柳述：“我呀，走到哪就到哪，好好捉妖，好好生活咯！”
　　怜怜：“这些年我见过的人里，你是我最佩服的。好好做着女儿身的模样，没有困在闺阁，没有困于世俗，不在意那些规矩眼光，没有为谁改变，还能走遍天下。”
　　柳述：“哎呀，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你莫不是还要再听一遍我打败我那十五个师兄的故事？”
　　怜怜：“别，我走了。”
　　看着怜怜孤身入林的背影，柳述也转过身，轻笑摇摇头。

　　为了下山证明自己的一天，我也是付出了不少呀，雪地练剑，酷暑担水，早起晚归地将密密麻麻的经书熟记于心，在修炼林里被各种各样的妖兽袭击，皮肤伤口好了又破，淤青消了又起。
　　不过是不愿意将那独属的位子拱手让人。

　　飞鸟掠空，清风拂面，那宋之庭的商路，还要好长时间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