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客》灯火如昔

5、伍

　　“施法之事就定在明日午时，镇外的空地，届时沈某会亲自带三位前往，宝物也会还给阁下。”沈镇长又客客气气地作一揖。
　　柳述点头答应下来：“我要的东西可准备好了？”
　　“铜鼎贵重，平时放在神仙庙内，明日清晨李狗蛋几人会去搬运。金燧已备好在仓库里，随时可取。”
　　“劳沈镇长费心。”
　　“不敢。”两人客气了几句后，沈镇长便从柳述屋里退出。
　　见沈镇长渐渐远去，柳述立马转过头，压低了声音问宋之庭：“这两日神仙庙的方位可弄清楚了？”
　　宋之庭：“已经摸清楚了，怜怜姐还找到了条人少的近道小路。”
　　“好。”柳述饮了口茶，垂目思索着。

　　是夜。
　　不知是从哪处民宅摇摇晃晃升起了一只天灯，在如墨蓝色绸布的夜空中孤寂地流浪。
　　柳述三人和沈镇长正在廊下说话，当那只天灯出现在大家视野时，谁也没有在意，最多只是侧首瞄了一眼，又迅速地收回目光说话。
　　“镇长！大事不好了！有只天灯突然掉到咱们仓库上！发现的时候已经走水了！”沈宅的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急得脸色通红。
　　“什么？！”四人皆是一惊。
　　“对不住，沈某先行一步。”沈镇长急急作退礼，向小厮使了个眼色，就步履匆匆地去了。
　　“镇长记得保全好自身。”柳述三人目送沈镇长离去。
　　看着远处隐隐的火光，柳述活动了下僵硬的脚腕，长长吁了口气：“我们也走吧。”

　　翌日。
　　柳述推开房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受到刺眼的阳光照射，双目微眯。
　　怜怜此时早已站在庭中，仰着头望天。
　　“怎么了？大清早在这盯麻雀练眼呢？”柳述走上前拍了拍怜怜肩膀。
　　“没什么。”怜怜抱臂。
　　“之庭呢？”柳述往四周望了望。
　　“梳头。”
　　怜怜话音刚落，宋之庭就和沈镇长有说有笑地朝他们走来。
　　柳述挑眉。
　　“怜怜姐，小述述！”宋之庭蹦到两人面前，“镇长刚刚跟我讲，昨日走水损失不大，也就烧黑了外墙。”
　　“阁下需要的金燧也完好无损。”沈镇长上前作礼。不是他不信任柳述一行人，只是他做事向来周全，所以即使昨晚救火时，也依然叫人把那关着背明鸟的盒子从寝卧取出，带在自己身上，“李狗蛋他们也去搬铜鼎了，咱们走吧。”
　　“劳镇长费心。”柳述自然是昨晚就看出沈镇长的忧虑，然而她可没打过逍遥京的心思。

　　午时
　　柳述和铜鼎处在人群正中间，金燧位于柳述侧方三尺外，柳述手举逍遥京，旋指念咒，背明鸟出现在鼎中。
　　像是预感到自己将死，背明鸟发出绵长虚弱的哀声，响彻天际。
　　众人先是齐齐惊呼，而后开始窃窃私语。
　　金乌倾斜，光芒愈发耀眼，时刻到，柳述望了望十丈外的沈镇长，两人先后颔首示意。
　　柳述以手丈量了金燧与铜鼎的距离，变动手影确定角度。一切摆放无误后，柳述走到铜鼎前，端起架势，从腰间抽出桃木剑，一边念着寻常人听不懂的法术咒语，一边挥舞桃木剑变换着姿势。
　　在宋之庭看来，就是张牙舞爪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小述述这一套看得我眼花缭乱的。”
　　一旁的沈镇长无声地笑笑，这一套虽然乱，却与他游历江湖时所见所闻有相似之处，确实是除妖之法无疑。
　　一念落，金焰起，闻得一声轰腾的巨响，铜鼎四周皆被烈焰包围。
　　背明鸟悲鸣连变数十种，热浪滚滚，已辨不清那捉妖道士的眉目。
　　众人高呼，争先恐后地向前看去。
　　火焰熊熊燃烧，柳述也继续作那魂飞魄散的阵法。
　　“哎哟！别挤我呀！”宋之庭后背遭人一挤，险些往前扑去，幸好沈镇长即使扶住了她的手臂。
　　沈镇长往后一瞧，只见是李狗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露出尴尬的笑。
　　沈镇长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狗蛋也有点纳闷，他确实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只是不知怎么腘窝一软，就顺势扑了下前边妹子后背，幸好他底盘还行，没有摔倒。
　　看来以后训练可不能偷懒了。李狗蛋随意地想了想，很快就抛之脑后。
　　约莫过了一刻钟，铜鼎的火焰渐渐灭了，意味着这阵法结束了。
　　众人呼啦啦地向前跑去，想一睹那铜鼎内背明鸟的现状。
　　只是那铜鼎中尽是灰烬，黑乎乎的一堆，已看不出原样。
　　“沈某代表洛来镇百姓感谢阁下灭妖之举。”沈镇长恭恭敬敬地做了个全礼。
　　这次柳述礼揖周到：“还望沈镇长日后更加勤恳治理洛来镇，待民如子，使太平安康，日后即便妖鸟来了，也没理由祸乱。”
　　“阁下所言正是。”沈镇长起身，瞄了眼铜鼎里的灰烬，眉首遽皱，“只是这……”
　　柳述：“我明日便远途，这东西我便带走，葬回南山。”
　　“有劳了。”
　　待沈镇长不再理会她，她便与那一直注视她的目光对上：“怜怜。”
　　怜怜别扭地转过头，沉默地拉着宋之庭返镇。
　　柳述理了理袖子，将桃木剑收起，背着天光跟在她们身后，小小的影子缀在脚下，不过是偌大天地中的沧海一粟。

　　第二天一早，三人便辞别沈镇长，怜怜驾着洛来首富赠予的马车，载着柳述和宋之庭往北方而去。
　　尘土飞扬，马蹄哒哒，马车很快消失在大家的视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