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神狐拜月 我看见湖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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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在这，记得一定要来。”
“好。”
我打开窗户，穿着的大衣有点长，有点不方便。
我撩起下摆，长腿一迈，关上窗。
我听见蟋蟀的叫声了，这个庭院靠着一个湖，晚上天冷，但那些小虫子却不觉得。
院子里有鹅卵石铺着的小道，我穿着不怎么厚的鞋，走上去，走得慢些，能清晰的感觉到石头的存在。
我也存在。
我看见他了。
他穿着黑色的短外套，直挺的黑裤，没穿鞋。
他说他一直这样。
我问过他，是不是住在这附近，他说不是。
“今晚冷，你穿这么些，冷不冷啊？”
他没回答我，他看起来很开心，眼睛都笑弯了，直接拉起我一只手。
“我带你去看灯。”
“灯？”
我看了一眼四周黑漆漆的林子，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他。
“跟我来。”
他带我往林子里走去了，我脚下踩着枯枝树根，硌的有些疼。
“怎么了？我见你走不稳。”
“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看看。”
他蹲下身子，说着就要撩起我的风衣下摆，我赶忙挡住他。
“没有，是穿的鞋子，不适合走这种路。”
我笑了下。
“我以为你要带我像之前那样飞呢。”
他眼睛一亮，噢了一声，没说什么，背过身，示意他要背我走。
我小心的趴在他背上，圈住他脖颈。
“抓紧了要。”
“嗯。”
“谢谢你。”
他笑出了声，虽然我没看见他的表情，但是我能感受到他的脊背在颤动。
“总谢我做什么？”
“带你这个小小姐出来玩一玩，又不费多大事。”
“嗯。”
我无意识地圈紧了他，头靠在他的背上，靠近脖颈的那一处。
是松香。
他背着我行走的速度倒是比两个人步行的速度快了很多，因为林子里小点点的萤火虫被拉成了一条条黄色的短线。
风吹在脸颊上，痒痒的。
我被风痒到了脖子，低低地笑了两声。
他耳力很好，听见我笑，也跟着我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视野变得开阔很多，我们从林子里出来了。
他停下步子，把我往背上又颠了颠，朝着前面泛着银光的地方走去。
我趴在他的背上，四处环顾着。
很大的一片草坪，几乎看不到什么突兀的灌木丛，一眼望去，都是静谧的黑夜。
不过月亮很圆，挂在正中央，夜色倒也不是泼墨的黑了。
“有点冷。”
我从小体弱多病，也不在意照顾自己，单薄的衣裳挡不住寒风，所以早早地就有了老寒腿。
我感到自己的脚腕和膝盖在吸着夜晚的冷气，直往骨头里渗。
“快到湖边了，是会冷一些。”
湖？
这么一说，从蝉鸣的调子外细细听去，确有一些水波荡漾的破碎声。
他似是感受到我轻微挪动腿部的动作，蹲下身，将我放在草地上。
“怎么了？”
“是我抓疼你了还是？”
我站定后听他这么说，连忙用双手在胸前交叉摆了摆。
“不是不是！”
“是我趴的久了，想活动活动。”
他比我高两个头，我得仰着脸看他，他的脸依旧是那么森白，即使运动了许久。
我感到额头的冰，随后是脸侧，脖颈。
他收回手，将我只扣了一个纽扣的风衣拉紧了些。
“你脸很红，发烧了吗？”
我下意识用手背感受热度，不甚在意，真要是感冒发烧，也就是闹几天不舒服。
“我没事，你不是说带我看灯吗？”
“灯呢？”
我别开话题，略带俏皮的反问句一出，他眼尾带笑，抬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蛋，随即牵起我垂在身侧的手。
他用右手牵着我的左手，行走之时，能感受到青草扫过脚背的刺痒感。
我偏头看向他的赤足，他踩在草地上，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难道他没有痒痒吗？
我们俩就这样并排一直往前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一眼望不到头，也没必要停。
他再没有说话，我也没多言，只是静静地走着。
眼前的那片银光更亮更闪了，倒映在湖面，水天相接，银丝一线。
我忍不住问他那是什么？
“神狐。”
他定定地看着前方，很是平淡的回答了我的问题。
神狐？
“每到月圆之时，它们便会出现在望蛟海。”
我有些听不太懂。
“望皎海？”
“是向往纯洁的意思么？”
我身旁的人听到我这么解释，突然干笑两声，气压低了许多，我看到他的眼睛眯了眯，睫毛被月光映成银白色。
“这里早先是一片海，曾有一只海蛇生性孤僻，喜欢拜月，倒拜成了只蛟龙，从海中央直上天穹，惹得旁妖羡煞，其他妖不服，也学着那海蛇的做法，时间久了，这海就被成了众妖口中的望蛟海。”
他说完，站到我身后，压低身子凑在我的耳边，我感到肩膀处的重量，是他的下巴。
他带起我的手，顺着我的视线，指向那片银光。
“湖中央的银光，就是我说的灯。”
我纳闷了一瞬，这和我影响中对灯的描述差了太多。
他从银光的一头缓缓指向另一头，又从另一头指到天上的圆月。
不是昏黄的孔明灯，也不是黑漆高大的欧式灯，只是湖面中央悬在空中的一线银白。
我听见他笑了。
他的呼吸不经意喷在我的耳廓，很热，很痒，此刻我感到自己的脸有些烧。
“我们神狐的寿元很长，我说的灯，其实就是寿元外泄的部分。”
“自身造成外泄的寿元是不被天地接纳的，所以它们会凝聚在空中，久久不散。”
我仔细看去，才发现湖中央那一片银光里，有十几只人形，身上都泛着银光。
“神狐是人间的神，却总想着要成为天上的神，既要背叛天理，那么所要承受的东西，就是你眼前看到的一片银光。”
看不到边界的湖，似极光般扯开的银条，我难以想象是多少寿元才会形成如此壮观的景色？
我不知道他是何来历，我只知道他会带我飞到高楼，去看夜景，会让背地里欺负我的人平地摔跟头，会让平日里对我动辄打骂的父母早早休息，然后带着我夜里去散心，就像今晚。
“他们会死吗？”
“就像那样，寿元耗尽而死。”
他的手离开了我的手，下巴离开我的肩头，站直身子走到我旁侧坐了下来，我也跟着坐在草地上。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湖中央，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可能他也不知道答案。
我看着他的侧脸，风吹动他耳侧的黑发，露出他饱满的额头，他的眼窝，鼻梁，唇，以及没有胡茬的下巴，全都一一展示在我眼前。
很好看。
我又想起了刚才他凑在我耳边的那声笑，冷不丁地耳尖又烧了起来。
我低头看着扫在我脚面的几根小草，用手去拨弄它们，拨弄着拨弄着，两只手的手指却不自在地缠在一起。
时间似乎过去了好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我听见了我很小声的声音，像给风挠痒痒似的。
“那你呢？”
……
“你也会死吗？”
我感到他的呼吸乱了一瞬，后而平复。
“你是在担心我吗？”
他没看着我，但是话里带笑。
“我不会死。”
他的语调平淡，却让我听出来一种磐石不可动的气魄。
“因为我不会违背天理，做一只愚蠢的拜月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神狐拜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