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舞》藤蔓羊羊

10、东海三姑

　　“玄扬，尤金现在怎么样？”我轻声问他，心里生怕听到不好的答案。不过玄扬接下来的话让我松了半口气。

　　“我正准备去通知你，尤金已经化为人形百年，但是还没有醒来，估摸着这几日会醒。”

　　玄扬带着我去尤金的屋子，在太子府隔壁的院落。我跟着玄扬进屋子里，刚进门就闻到淡淡的檀木香，安神养性。东海没有木头，所有的屋子都是海底的石头打磨光滑做成的，看的出来玄扬为尤金用心布置了多久。

　　里屋的床上闭着眼，就像睡着一样的女孩子，着青绿色的单衣，服饰素净，静静躺着。容貌就像千年前我第一次见她一样，那个容易掉珍珠的小哭包快回来了。

　　我帮她掖了掖被子，然后轻轻阖上门退出去。

　　“九舞，你这几日就住在东海吧。等尤金醒了，我们三人好好聚聚。”

　　我点点头答应，玄扬让身边的侍女去收拾屋子，“我带你在东海四处转转吧，这里虽然没有天宫大，但是也有很多好看的地方。”

　　跟着玄扬从院子里出去后，门口一个侍卫匆匆从我们面前眼前路过，连行礼都没有做。

　　“站住，太子在此怎么不行礼。”玄扬身边的侍女呵斥那个侍卫。

　　侍卫忙惊慌的跪下，“回太子，婉娘子病了，王命我去请医师。”

　　玄扬听到侍卫的话，神色变了又变，脸上露出我不曾看到过的担忧，“怎么病了，她哪里不舒服？”

　　真稀奇了，这个婉娘子是谁，玄扬怎么这么着急。

　　玄扬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有点失态，咳嗽两声掩饰，“你快去找医师吧。”

　　随后转身向我拱手微微弯腰，“九舞，今日对不住了。我得去父王那里一趟，一会儿回来再来找你。”

　　我连忙说没关系，让他先忙自己的事去。玄扬还是有点不放心，仔细交代自己身边贴身的侍卫侍女照顾好我。

　　而后才匆匆离去。

　　等玄扬离开后身边的侍女领着我又参观了东海的碧海花园，一个年纪较长的侍女姑姑有点抱歉的向我解释。

　　“上仙不要见怪，婉娘子是王的后妃，当初殿下被刺杀，是婉娘子救了他性命，所以婉娘子生病殿下会比较关切。”

　　玄扬这千年应该是发生了许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我笑了笑和侍女说没事儿。玄扬支使给我的人太多了，乌央乌央的陪着我在各宫转悠，每到一处就是很大的阵仗，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我来东海本来也只是为了看望尤金，不想有过多的叨扰。在又一次被一群人行注目礼后，我忍不住停下了步伐。

　　“仙子们，你们今日一定也累了，就不用再跟着我了，大家想做什么各自去做吧。”

　　领头的侍女立马回绝我，“上仙，这不合规矩。玄扬殿下特意叮嘱了我们要好好照顾您。”

　　我一向不喜欢为难人，向他们再三保证一定会和玄扬解释的，而后说自己要回住处休息去了，她们才松口不再跟在我后面。

　　领头的侍女带着几人退下口，我松了口气，活动了活动自己的筋骨，甚至在原地蹦了几下，玄扬的盛情招待我算是感觉到了，只是过了千年才来看他，怕不是在折磨我，支了这么多人跟着我。

　　旁边没有那么多人围着后，我连闻着东海的海水腥味，都感觉没那么不习惯了。不过，很快我发现自己乐极生悲了。

　　额，好像不认识回去的路。

　　我站在一条白色沙石铺成的小道上，旁边是侍女刚领我进去转的海底花园，所以现在应该是从左边的小道回去，还是右边的小道回去。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使出了千百年间的屡试不爽的老办法，掷石子！

　　然后十分自信的向石子掷下靠左的小道走去，笑话，这么多年我这老办法十次只会有一次出错。虽然我是个不认方向的仙子，但是凭着掷石子的运气，几乎没有迷路过。

　　但是，今日好像运气不佳。十次会有一次出错的情况竟然发生了。沿着沙石走了一段距离后，我发现四周的环境越来越陌生，两侧多了精心修剪过的树丛，比人还高，假山石块也越来越多。虽然已经不认识路了，而我还颇有闲心的欣赏了下这些各有特色的假山石块。

　　然后准备原路返回，再换另一处小道走走试试。

　　“这婉娘子可真受宠，王特地请了九重天上的医师给她看病。”

　　“谁说不是呢，整个东海都传遍了，王新得了百年难见的美人，恩宠倍加。”

　　“要我说她也就那样，不过是会魅惑人心罢了。千年来，龙王龙后琴瑟和鸣，因为她龙后可受了不少冷落。听说从南海寻来了珍贵的棠纱，连龙后都没有，只是因为婉娘子喜欢，龙王将寻来的几件全送到了她院里。”

　　“啧啧，谁叫人家有那样的福分。”

　　因为我站的位置在假山后的死角，从小道来的两人并没有看到我。我被迫听到了侍女们闲聊的龙宫秘事，正准备从后面悄悄溜走，两个侍女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大吃一惊。

　　“你听说了吗？太子好像也对婉娘子很上心。”

　　侍女压低了声音小声问旁边的人。

　　“整个东海不是都知道么，婉娘子当初舍命救了太子才有机会入了王的后宫。说来婉娘子是太子的救命恩人，太子上心也是正常吧。”

　　“这哪是一般的上心，我刚从寝宫出来，太子就着急忙慌的往婉娘子那里去。还有之前几次，我看见太子站在婉娘子院外，愣生生的站着。听说，太子也喜欢婉娘子。”

　　“你快别说了，小心被人听到我们两个性命都没了。”

　　我听着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现在走已经来不及了，索性直接钻到了假山里。等两人走后才出来。

　　回去的路上，两个侍女的话在我脑海里回响，玄扬是喜欢自己父王的女人么？只凭着侍女们的闲言碎语我肯定是不信的，只是刚刚玄扬听到婉娘子生病时的神情，很难不让人怀疑。

　　我的心里有点乱糟糟的，退一步讲，其实我对于自己朋友的感情八卦并不感兴趣。只是，尤金快要醒来了，如果我千年前猜的没错，尤金应该是对玄扬有几分心动的。我怕小哭包这千年的苦要白受了。

　　这龙宫虽然不比天宫大，但是我走错了许多路，硬是弯弯绕绕走了一下午才回到住处。

　　“九舞，你去哪里了？”

　　刚进到院子里，着太子正服的玄扬就向我走来，看样子是等了很长时间。

　　我干咳两声，有点不好意思说自己因为支开他给的侍女后迷路了，闪烁其词的说自己被龙宫精美大气的装饰迷花了眼，才回来晚了。

　　玄扬一副我还不了解你的样子，带着抓到我小辫子的神情笑我，“又迷路了吧，都让你带着侍女了就是不听。九重天时你从寝宫到学堂走错无数次，早晨的课你愣是走到下午才来，还跟夫子说是石子的错，所以你不会要和我说怪石子又不灵喽？”

　　我觉得这个解释非常不错，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好了，晚上请你尝尝我东海的美食。父王听说你来了，特意请我邀请你，东海的仙琼可不比九重天上差，你今晚可得好好尝尝。”

　　听到东海的美食，还有上好的仙琼我的眼睛亮了又亮。不过，玄扬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要送给上神的那瓶东海冰酿酒还不知道怎么搞来呢。

　　我斟酌一二，试探性的问了问，“玄扬，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玄扬带着丝疑惑，而后有点防备的看我，“你，你说。”

　　“听说你们东海有一美酒闻名三界，东海冰酿酒。”

　　玄扬听我说完后，后退两步，“九舞，我就知道你这语气没啥好事。你也忒贪心了吧，我可是听说了，父王已经将一瓶东海仙酿酒作为你升招摇上仙的贺礼送去了。整个东海，也就两瓶而已。”

　　我当然知道只有两瓶，虽然我是个很贪杯的仙子，但是叫人家将两瓶全要来确实太不厚道了。
　　我只能和玄扬讲清楚了事情原委。

　　可谓是声泪俱下。

　　说到我答应上神送给他，却发现自己已经喝完后，我小心看了看玄扬的脸色，接着说。

　　“你说，还不是你们东海的冰酿酒闻名三界，没有其他能够与之媲美。我怎么能拿其他酒去糊弄上神呢。”

　　玄扬被我唬的认真点点头，“说来也是，我们东海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其他地方产出的酒确实比不得。”

　　我的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赞同，说的可太对了。

　　“行，我看看怎么从父王那再帮你搞来一瓶。”

　　有了玄扬这句承诺后，我心里的石头才落了下来，给自己再打一个小勾勾，答应给上神的美酒不会落空了！

　　我和玄扬在院落里交谈一二，就打算和他一起出去赴龙王的晚宴。刚走出去这碧水阁，身旁一声惊叫生生吓住了我。

　　“妖女，往哪里跑。”

　　一个披头散发的婆婆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因为我和玄扬都没有防备，婆婆竟然靠近到我身侧，我才闪躲开她一掌。

　　可是，那一掌仙法拂过我的衣袖，袖子有半截都被融掉了。

　　“三姑，这是我东海的贵客，不是什么妖女。”

　　玄扬挡在我身前，制止那个神志不清有点疯癫叫三姑的人。她听到玄扬的话，半痴癫的探了探头，又看了看站在玄扬身后的我，像个还没有意识的孩子似的又想向我走进。

　　“阿芜，阿芜。”

　　三姑嘴里不停的唤着阿芜的姓名。

　　“三姑，这是九重天的九舞帝姬，不是阿芜。”

　　这个被称为三姑的人十分听玄扬的话，嘴里嘀咕着哦，不是啊不是啊，然后也没有理我们，转身离开。

　　玄扬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无奈叹气。

　　“九舞，你不要见怪。三姑是我父王的胞姐，上古一战后就这样了，说是失了三魂，见到女子不是叫妖女就是叫阿芜。平日里在龙宫的西宫住着，今日不知怎么跑出来了。”

　　失了三魂所以才这样么？上古一战始终是三界所有人抹不去的伤痛，秩序在很长时间被混乱，三界元气大伤。

　　那个老人离去时苍老的背影，还带着三分当年战乱留下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