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舞》藤蔓羊羊

1、凡间一世

　　在凡间待了数十年，我已经渐渐习惯了这悠哉的快活日子。

　　那日司命跑到我招摇山说，给我安排了个好差事，做好了以后仙职升的快，还有数不尽的仙琼喝。仙职升的快不快我倒不在意，但是有美酒喝可是个大诱惑。我当即应了下来，随着她到天君那领差事。

　　等天君旁的仙侍宣了天旨，我晕晕乎乎的接过那金灿灿的天锦，浮在上面的小字看的我脑袋疼。大致意思就是：九舞帝姬助昆仑仙山上神下凡历劫。

　　要命！这是什么劳子的好差事！我当即差点把天锦扔了出去。

　　万万年前，三界浩劫，生灵涂炭。九重天上的众神在那一场劫难后大多寂灭了，只留下了重伤的昆仑仙山上神。昆仑上神以一己之力复苏了九重天，当今的天君都是他老人家指定的，这么算下来，那就是我们这些小辈的祖宗。

　　难就难在天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渡天劫有多难，法力越是高强，要历经的天劫就越凶险，上神作为三界最后一个神，历经的天劫难度可想而知。我去助他完成天劫，怕不是连个全尸都捞不回来。

　　我欲哭无泪的接了天旨，颤颤巍巍的走出了天宫，脸上一副大义凛然即将赴死的模样，愣是把司命逗笑了。

　　“九舞，你胆子要不要那么小。你放心，我看过上神的命劫，是个小劫而已。这几年上神的天劫愈来愈多了，天君放心不下，所以找仙子来帮忙看着。九重天众仙个个胆小如鼠，不敢接命，还好我机灵，帮你揽下了这好差事，等下凡顺利归来，你一定会捞个仙职来当当。”

　　就这样，我下了凡，饮了忘川水，过了奈何桥，投了凡胎。

　　当然，忘川水掺了假，凡间十余年我还记得自己是九重天上的仙子。

　　今日是凡间的正月十五，我命人抬了张软榻在院子里，旁边支着的小桌子上摆了几盘糕点，牛肉，还有美酒。

　　凡间的酒虽然不如九重天上的仙琼，香满醇厚，但是那酱牛肉蘸着辣椒的味道，却是好极了。我在九重天的时候口腹之欲本就比其他仙子重，所以仙力也堪堪排个中流水准。到了凡间更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尤其爱饮酒吃肉。

　　就这样在凡间摸鱼了数十年，我承着那已故父母的身份，混了个淮阳城城主的官职，在九重天上不得意，凡间却是如鱼得水的很。

　　“城主，今日是正月十五，外面的街道都挂着花灯，听说正阳街那边，还有许多平日没有的杂耍。有游龙灯的，舞狮子的，还有打太平鼓的，都是往日见不到的稀奇玩意儿。”

　　东平欢快的细数外面那些稀奇玩意儿，我侧卧在软榻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这小丫头：“你是想叫我带你出去玩。”

　　东平脸一红，拽拽自己襦袄的衣角，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道，“被城主看出来啦。”

　　东平是我凡间的便宜老爹给我留下的暗卫，年纪和我相仿，但是武艺高强，才到我身边的时候整天板着个小脸，不苟言笑，年纪轻轻比司命那小子还苦大仇深的很。我给她转成明卫，又在我身边待了几年，才露出自己小姑娘的本性，作为一个体恤下属的上级，我怎么会拒绝一个小丫头简单的愿望呢。

　　于是，我迈出了自己当摆设的双腿，头一次正儿八经的出了淮阳城主府。

　　“城主城主，你快看，好多糖人儿。”

　　东平一出了城主府，就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不过，这凡间确实热闹好玩的很，比高高在上的九重天多了独特的人味儿。

　　说来稀奇，在凡间待了这么久，我竟然从来没有想要出去看看，一是因为先城主也就是我那早故的老爹，怕我年纪小出去不安全，二是我实在不喜欢出府繁琐的流程，一大堆人准备前准备后，实在麻烦的很。

　　今日正月十五，我放了府中很多人回家团圆，和东平又乔装走了后门，才清清静静的出来了。我们从淮阳城主府邸出来，走到城市的中央大道上，果真热闹非凡。

　　“公子。我这里有从北方新进的货，公子要不要来看看。”一个眼角到嘴上有淡淡的刀疤痕，身材矮小的男子在街道右边支了个摊子，叫住了我和东平，又小声说到。

　　北方的货？

　　这摊子清冷的很，白布盖了一整张桌面，上面什么都没摆，就挂了个花灯在上面，黑红色的花灯带着丝诡异。

　　我微微皱了皱眉，挡住了正要开口呵斥的东平，“什么货？”

　　刀疤男神神秘秘的左右张望了下，“这里说话不方便，前面胡同口右拐第三家，里面有好东西。公子去看看，一定不会后悔。”

　　正月十五，正阳街道，当街被人拦下来去看好货。当真稀奇。

　　“公子当真要去看么？”东平欲言又止。

　　我把刀疤男递给我们的两张小卡片，拿出来看了看，上面印着花灯的模样，心里总觉得事情不简单，“当然得去。”

　　北方的货，难道是禁药，还是走私的其他不允许市面流通的东西？从当上淮阳城主的那天，我对于这些禁物的条例都制定的格外严苛，从前那些不干净的勾当都被扫平了，淮阳城黑市最大的头目还在狱中，现在居然就有人敢当街进行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们按照刀疤男给的地址，找到了胡同口第三家，这家和周围几家相比比门口空荡荡的，门上并没有像寻常老百姓那样挂了彩灯。

　　东平上前扣了扣大门，不大会儿，门口出来个身着灰衫的青年带着面具，先是左右看了看街道，检查过我们手里拿着的卡片，才带着我们进了门。

　　一进门就是一道暗漆漆的回廊，两旁的小院子破败的很，像是没有人居住的样子。等过了回廊，才发现这府邸别有洞天。

　　两层小楼张灯结彩，院子里摆了好多张桌子，衣冠华丽的贵客们坐在台下。小楼上的灯光影影绰绰，身材曼妙的女子衣衫半解，挥着水袖在台上舞动着。

　　所以，这是青楼么？

　　青楼并不是什么稀奇地方，淮阳城乃至整个凡间，青楼都是允许设立的，这座青楼又何必做的这么神神秘秘的。

　　灰衫小厮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公子别小瞧这里，这儿可有平常处寻不到的东西。”

　　说完就领着我和东平进了小楼，直上二楼，推开了一间厢房的房门。房中什么陈设都没有，沿着墙坐在地上一个又一个面容姣好的人，听到动静纷纷惊恐的看向进来的我们。

　　我细细看了几眼，眉心猛跳，总算明白他们这里为什么这么隐蔽了。虽然现在没有仙力，但是我还是看出了他们根本不是人，而是妖。铁链子都是特殊制作的，上面布满了细长针尖，只要稍微动下就会被扎破皮肤。连着一个又一个妖，从左边的墙头到右边的墙头，地方还有已经干涸的血迹。

　　世人皆知，妖怪长相要比普通人精致。凡间常有传言，吃了妖肉会长寿，喝了妖血会貌美。

　　“都是北方来的上等货。公子放心，他们都失了妖力，被驯服的很温顺，不会伤害人的。”灰衫面具男提起一个墙边一个粉衣服的女孩，扔在了地上，像是为了证明她没有伤害力似的，凶狠的踹了几脚。

　　我头皮发紧，让他住手。“行了，别踹了。本公子问你，他们怎么失去的妖力。”

　　灰衫男子张狂的笑了几声，“这个我可以和公子打包票，这些小妖都是妖力低弱的，我们抓到他们后在卸妖药水里浸泡了数月，他们的妖力早就没有了。不信你看，血都是黑的了。”

　　我还没来的及制止，面具男就刀起刀落，墙边靠着的气息奄奄，穿黑衣裳的妖怪被割破的胳膊飙出来一道血痕，面具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碗，接住了飙出来的血递到我的面前。

　　碗里是清晰可见的黑血。

　　“就这个吧，我看上他了。东平给银子。”

　　曾经听说过卸妖水的痛苦不亚于挫骨扬灰，而没了妖力的妖怪血会变黑，生命也会变得短暂。我无法想象这些小妖经历了什么，只是想着能救几个是几个。

　　东平背着这个小妖怪回了府邸，我在脑子里计算着要多少人能抄了那个府邸，把所有的小妖都放出来。连夜从淮阳城主府掉了兵力再去那个地方，胡同口里的府邸仍然一片歌舞升平的模样，所有的妖怪悉数被放了，从妖怪口里我才得知为何绑他们的为何如此胆大，敢当街叫人买卖。

　　这些小妖中很大一部分都是被同族所害，转手买到了凡人手里，凡人以为有妖怪撑着谁也拿他们没办法，没想到官兵一到，妖怪早就跑了，只留下这些顶锅凡人。

　　劳累了一夜，我躺在软榻上叹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快要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听到东平的声音在耳边：“城主，带回来的那个小妖要不要也放了。”

　　还来不及回答，我就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