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童话》94一只豆沙包

1、第 1 章 二零二零年

　　二零二零年冬，一场大雪悄然而至。
　　B城整座城市在黑夜的笼罩下，庄重又安静。
　　喜宴酒店三楼西侧的包间内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餐桌上中年男人起身，举杯对着主位上的人说道：“这杯酒敬我们的谢经理，希望我们A公司能有机会和恒芯合作！” 说完一饮而尽。
　　主位上的男子低垂着眼眸，并未举杯同饮，只是轻轻地点点头以示回应。
　　刚刚敬酒的男子名叫齐泽，欧洲半导体设备公司华北地区的site manager，似乎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轻视，并未开口要求对方与自己同饮。
　　“齐总客气了！”坐在主位男人身边的章安起身，端起手中的酒杯，笑着说：“谢总最近动了小手术，不方便喝酒，这杯我替他回敬！”
　　章安干了杯中的酒：“能和A公司合作对我们恒芯来说也是如虎添翼！”
　　场面顿时恢复了最初的热闹。
　　谢家迟今天确实身体不舒服，作为国内Top3的fab厂研发部刻蚀科的老大，工作量和压力极大，每天休息不到四个小时。
　　本来今天不需要他出来应酬，但是他的老板张超要去参加女儿的家长会，打趣：“你一个单身男人，回家也没有什么事情，出去吃个饭免得回家自己煮拉面！”
　　谢家迟不好拒绝自己老板的要求，只好来了饭局。
　　乙方请甲方的饭局，明眼人都懂，明年恒芯二厂就要进机台，A公司在全球半导体厂商排名前十，但是现在国内的半导体工厂都有计划使用国产机台来对抗美国最近颁布的半导体法案。A公司失去美国企业竞争对手，但国产设备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们也生怕自己丢失了恒芯二厂这个大单子。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温柔的女声打破了餐桌上的嘈杂。
　　谢家迟正低着头回复微信，听到声音之后缓缓抬头，顺着声音望向包间门口。
　　一个身穿驼色毛呢大衣，身才高挑的年轻女生站在包间门口。
　　“楚念，你来了！” 齐泽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
　　谢家迟直勾勾地看着门口的楚念，她今日将头发扎成低丸子头，估计是天冷的原因，鼻尖被冻得略显干红。
　　似乎感受到了炙热的眼光，楚念的目落在在主位的谢家迟身上，眼神中的惊讶稍瞬即逝。
　　齐泽起身指向初年：“让我来介绍一下，楚念，我们公司华北地区销售总监。人刚刚从美国回来！”
　　楚念朝着众人微笑点头，还未等楚念开口介绍自己，就听见“啪”的一声。
　　谢家迟将手机摔到桌子上，头都不抬，语气冰冷：“这年头厂商腕这么大吗？”
　　楚念脸色不见任何尴尬之色，落落大方地解释：“不好意思，天气原因飞机降落遇到些问题。”
　　“我自罚三杯吧！”楚念外套都没脱，径直走到餐桌边桌找个空杯子开始倒酒。
　　虽说谢家迟平时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但是今日当众难为女生还是头一次，尤其是楚念这种漂亮女生。
　　坐在章安身旁的男人赶忙缓和气氛：“谢哥就是句玩笑，您别当真！”
　　坐在谢家迟另一旁的恒芯采购秦磊拍了拍谢家迟的肩膀：“楚经理这么漂亮的女生，我们怎么忍心？”
　　楚念端着酒杯，面色温和：“确实是我的问题，我先干为敬！”
　　楚念仰头一饮而尽，心里想：“谢家迟的字典里面就没有怜香惜玉这个词。”
　　第一杯喝完，第二杯，第三杯皆是一饮而尽。
　　“楚经理真是豪爽！”众人附和。
　　楚念见谢家迟没有要接着发难的意思，这才敢脱下外套，坐到齐泽身边。
　　楚念回国的消息，齐泽他们两个月前得到消息了。
　　中国半导体产业链主要分布华东和华南地区，华北的半导体产业并不发达。
　　国家近两年大力发展半导体产业，华北地区也陆陆续续建立了几所存储芯片以及逻辑芯片工厂。
　　华北地区的工厂主要以发展国产为主导，像A公司欧洲公司在华北市场的销量并不好。
　　作为公司老大的嫡系，大家觉得楚念回国自然要去海总部，谁曾想坊间传言楚念自己主动申请来华北地区。
　　楚念的格子在女生堆中算是比较高的，净身高一米七二，她身材也不是那种干瘦类型的，今日的黑色针织包臀长裙更显身材丰腴多姿。
　　恒芯今日总共来了六个人，明显他们都以谢家迟作为头。
　　楚念一来，A司是就以楚念为中心。
　　“没想到楚经理这么年轻漂亮！” 秦磊猥琐的语气让楚念内心一阵干呕
　　“之前张明和我说，他被调去深圳之后华北这边会来一个美女接替他！”
　　“我敬楚经理一杯！”
　　楚念身边的齐泽低声介绍：“恒芯二厂量产的经理秦磊。”
　　楚念不留痕迹地向吴胜点头，起身：“张哥前几天和我说，恒芯的客户是国内顶好的，不论是技术还是素质。”
　　“张哥特意让我从美国给您带回来瓶酒，今天我来得急，明天让齐泽找人给您送过去！”
　　楚念刚要干了杯中的酒，谢家迟冰冷的声音响起：“秦哥，你忘了嫂子的嘱咐了吗？”
　　秦磊面露尴尬之色，默默地放下手中的酒杯。
　　章安笑着说：“楚经理你也不用敬了，秦哥答应嫂子再喝多回家就要跪搓衣板了！”
　　楚念俏皮地眨眨眼，随即莞尔：“秦哥真是好男人呢！”
　　酒过三巡之后，楚念比往常喝得要少很多，但还是有点晕。
　　趁着酒意她偷摸地打量谢家迟，谢家迟今日穿着白色衬衫，因为屋内温度偏高，领口的纽扣已经打开，灯光之下可以看到凸出的喉结。
　　谢家迟的脸庞轮廓深邃，鼻梁高挺，剑眉之下一双透着对事事漠不关心的眼眸，用下现在的话讲：浓颜系帅哥。
　　谢家迟感受到浓烈的注视，放下手中的筷子抬头。
　　四目相对。
　　“嗡嗡嗡……”楚念的手机在餐桌上颤抖起来：“萧清嘉邀请你语音通话。”
　　楚念趁机抓起桌子上的手机，披上外套走出包间。
　　喜宴是一家星级私厨，环境十分优雅小资，楚念从包间出来见大厅氛围也是很静谧，披着外套走出喜宴大门，站在路边按下接听键。
　　“阿念，你到北京了吗？”萧清嘉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慵懒，楚念估摸着时差电话那头是美早上九点。
　　雪还没有停，楚念站在昏暗泛黄的路灯下，看着雪花在空中旋转飞舞，缓缓降落，轻声说道：“嗯，到了。”
　　萧清嘉作为和楚念在美国并肩作战的三年战友，自然知道她回国和主动请缨去华北地区的原因。
　　“见到他了吗？”
　　楚念不吱声。
　　“阿念，自信点！你忘了吗，你可是曼哈顿一姐哎！”
　　楚念听到曼哈顿一姐这个梗，不禁弯起嘴角。
　　谢家迟出喜宴大门就看见这一幕，身材修长的女人站在飘着雪的路灯下，嘴角挂着笑打着电话。
　　谢家迟点上烟，静静地站在喜宴牌匾下看着楚念，她此刻脸上满是温情，丝毫不见刚才在酒桌上的游刃有余，谢家迟的记忆里楚念一直都是张扬，热烈已经欢乐的。
　　”嘎吱。”楚念右脚踩上路边的积雪，随即抬起右脚。
　　看着自己的脚印被白雪覆盖上，楚念马上又踩一脚上去，乐此不疲。
　　萧清嘉：“我下个月八号飞机飞北京哦！”
　　楚念惊讶：“你回国的话实验室那边怎么办？”
　　“我才不像你。”萧清嘉喝口水，平静地说道：“我只是出差。”
　　楚念的身后响起脚步声，她回身发现谢家迟站在自己身后，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满眼不屑：“男朋友？”
　　楚念一愣，乖巧地摇摇头。
　　似乎三年前分手的时候也是冬天。
　　楚念放下耳边的手机，仰着脖子直视谢家迟的眼睛。
　　有好多话要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始。
　　“你现在混的不错啊！”
　　“你为何还这么帅！”
　　“你还记得我？”
　　楚念无数次幻想过两个人的重逢，她幻想自己像一个成熟的都市女人，轻拍他的肩膀，高傲地说：“谢家迟，你现在不行了哦！”
　　实际上呢，谢家迟不仅没秃没胖，自己还得跪着叫人家一声甲方爸爸。
　　努力了三年，吃了那么多苦，还是不如人家。
　　楚念梗着脖子，死死地盯着谢家迟，不肯低头，内心：“我最后的倔强：气势不能输！”
　　“阿嚏！”
　　楚念的一声喷嚏打破两人无声的较量。
　　楚念恨不得老天此时打一个雷劈死她，当着谢家迟的面她的鼻涕顺着人中就要留下来。
　　谢家迟将右手食指的烟送到自己嘴边，左手从西装裤袋里掏出来一张纸巾，身子轻轻地靠向楚念。
　　楚念觉得后脑勺被手掌捂住，一张绿茶味的纸巾覆在她的鼻子上。
　　“擤鼻涕。”
　　谢家迟像照顾小朋友一样，此时此刻在帮她擤鼻涕。
　　楚念……
　　“纸给我吧。”楚念小声嘟囔。
　　谢家迟轻笑，转身随手扔向路边的垃圾头。
　　纸巾如同篮球一样，在空中形成一个完美的抛物，最后落在垃圾桶里。
　　此时此刻，进入垃圾桶的除了纸巾，还有楚念的面子。
　　楚念想想更恨自己了，语气带着些许不耐烦：“我先上去了。”
　　谢家迟掐了烟，“不想签这单了？”
　　楚念停下脚步，她看不清路灯下谢家迟的脸庞，不知道这个人又憋了什么好屁：：“怎么？谢老板要给我们A这一单？“
　　谢家迟弯起嘴角，抬头直勾勾盯着楚念的眼睛，语气略带轻浮：“那得看看楚经理能付出多少了。”
　　楚念知道此时此刻不能输，她输给谢家迟太多次了，她要是此时退缩，那么这三年吃的苦就白费了。
　　“我还以为国内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楚念满不在乎：“要我陪你睡觉吗？谢总。”
　　谢家迟努力地控制着自己愤怒的情绪，刚要转身离开，没想到下一句话更让他生气。
　　“又不是没睡过，走啊！谢家迟。”
　　楚念坐在齐泽副驾驶的时候头脑还是晕的，脑子一直回荡着谢家迟的话。
　　“怎么？美国进修三年，技术有长进了？”
　　楚念当场石化，二话不说就逃走了。
　　齐泽今晚喝了不少酒，瘫坐后座上。
　　代驾问完要去的酒店，就一言不发地准备开车了。
　　楚念看着窗外的树木快速后退，漫不经心朝着后座的齐泽问道：“恒芯今天来那几个人都是什么来头？”
　　“我怎么感觉他们头是谢家迟呢！”
　　齐泽闭着眼睛迷糊地吹捧：“还得是我们念姐眼尖。”
　　“本来今天请的是他们研发部部长，但是人家没空没来。估计是怕得罪老大，就找了他的backup来参见聚餐。毕竟现在美国芯片法案卡着他们恒芯，咱们公司作为欧洲公司，他们也不能得罪啊！”
　　楚念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那谢家迟看着年轻，都是部长的backup了啊！”
　　“研发部门刻蚀科经理，研发部部长的backup，人家年轻有为着呢！”齐泽的语气中带着钦佩和羡慕。
　　楚念轻哼了一声，不屑地说：“说不定他爸是厂长呢！”
　　齐泽没接话，但是心里总觉得楚念对谢家迟的敌意好明显啊……
　　“念姐，你在国内呆多久？酒店离客户和办公室有点远，要不我明个带你去租个车？”
　　楚念举起食指，轻摇：“我的org转到国内了，以后就常驻国内。”
　　“等忙完这段我去恒心附近租个房子，到时候也不用车。”
　　齐泽扑腾一下坐起来，一本正经地说道：“念姐，欢迎回国。”
　　谢家迟今天没有喝酒，就负责送恒心几个喝酒的人回家。
　　副驾驶坐着章安，章安今晚喝的有点多，胆子一下大了起来：“老大，我怎么感觉你和那个楚念关系不一般呢！”
　　谢家迟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睡你的得了！”
　　章安晚谢家迟一年进入恒芯，那会谢家迟就已经是研发部刻蚀科扛把子工程师，现在研发部门老大张超是刻蚀科的经理，安排谢家迟做他的导师。
　　虽然谢家迟为人冷漠，每次章安问一些低级问题时候，谢家迟都会鄙视他：“章安，脑子是个好东西，平时多用一用。”
　　但是在章安犯错的时候，也都是谢家迟出来背锅，外面的猎头也不是没挖过章安，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工作固然吸引他，可是在他心里再也找不到谢安迟这么讲究的老大了。
　　章安八卦地问道：“老大，楚念是你的前女友吧！我在你家看过她的照片……”
　　没等章安说完，谢家迟：“你的绩效成绩我还没报上去。”
　　章安听到绩效两个字马上闭嘴……
　　轿车在高架桥上飞奔，景色一路后退，谢家迟瞥了车窗外的雪花一眼，内心想着：“今年的冬天也不是很冷啊……”
　　楚念刚到酒店，老板秦放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老大。”楚念乖巧地问好。
　　秦放轻笑：“楚经理，华北可是你自己选的！”
　　“多谢秦老板信任。”楚念知道秦放的意思，华北市场对于A公司来讲，一直都很艰难。半导体市场一直被美国两家设备厂商垄断，再加上最近国家大力扶持国产厂商，其实他们这些欧洲和日韩的公司很难插进来。
　　她和秦放表示回国的想法的时候，秦放原本想安排她去上海。
　　毕竟上海的市场已经成熟，维持起来没有在华北开疆扩土那么辛苦。
　　楚念恍惚之际，就听见秦放在电话那头无奈地说道：“Ehtan过两周也要回来，你们两个是吵架了吗？”
　　Ethan是萧清嘉的英文名，楚念皱眉：“吵架？我和清嘉吗？”
　　“美国实验室那边都不高兴了，说我把你们两个都挖回国……”
　　楚念：“我回国是早晚的事情，清嘉不是就是来出差吗？”
　　“好吧，你们两个的事情我也管不了。”
　　楚念解释：“我和清嘉没有什么事情，你们总是误会……”
　　秦放敷衍地答应之后，嘱咐几句华北市场的事情，刚要挂电话就听见楚念小心翼翼地问道：“秦哥，恒芯的谢家迟你了解他的风格吗？”
　　秦放语气略带惊讶：“谢家迟，那个同性恋，你今天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