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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原来是感情。 可惜,那颗 ...

  •   过高的提问烧哑了齐怀赟的嗓子,面色苍白的人轻描淡写地扫过来是,徐鼎依旧感受到了无限的压力。
      他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脑海里不自觉地跳出一些画面,叮当的链子声响在耳边。

      徐鼎只有瞬间慌神,在齐怀赟反应过来前猛地跪在地上。

      “陛下恕罪!”

      齐怀赟眸色深沉,盯着徐鼎的头顶沉默不语,他扶着榻边坐了起来,看着眼前跟了自己许多年的人。

      徐鼎当初来到齐怀赟面前是受人引荐,那人曾予齐怀赟一些帮助,临死前求到齐怀赟面前,求给徐鼎一个容身之所。

      不过是多了一张嘴吃饭,齐怀赟即便在如何不受重视也不至于养不起,徐鼎就这么进了瑄王府,还是后来,齐怀赟才发现徐鼎医术了得。

      齐怀赟查过徐鼎,一个没落的行医世家。

      早年徐家因为一次瘟疫未能控制被下令处决,徐鼎年幼逃过一劫。

      之后的几年,徐鼎流转在亲戚家过得很不好,成年后独自开了医馆,因救治了人被流寇订盯上洗劫了医馆,徐鼎为保命不得不背井离乡。
      在他离开后的半个月,遇到了那个导致他医馆开不下去的“病人”。

      几番了解,那人带着徐鼎来到了尧都,见到了齐怀赟。

      徐鼎的过去与李攸从无交际,短短几面也是因为齐怀赟的吩咐,他想不出来徐鼎有什么理由,私下去见李攸。

      齐怀赟坐在床边,问徐鼎:“哦?倒是不知,徐大人要恕什么罪?”

      徐鼎头稍稍抬起又重重磕下。

      徐鼎:“回陛下,臣、臣是受人之托,是因为李将……李犯伤势太重,怕他真有个三长两短,耽误陛下大计,臣不得已才前往。”

      这话虽未点名,却已经将这个合谋之人交代得一干二净。

      齐怀赟抬头看向门口:“还在那站着干什么,还不滚进来!”

      宁晟踩着话音快速跑了进来,跪在徐鼎身边,浑身抖成了筛子:“陛、陛、陛下,臣这也是不得已啊,李攸身上伤口不计其数,每天流血都能将人流干,他伤重至此又需得保下性命,臣实在是没办法才求到徐大人面前。”

      齐怀赟少有头脑发昏空白的时候,今日不知道是不是风寒过于严重,在听见宁晟一句句“流血将人流干”“伤重”像锤子一样击打着齐怀赟的脑袋,没几下眼前的画面都有了模糊。

      齐怀赟扶着床榻摇了摇头,眼神有片刻清明:“既是伤重,为何不向我禀告,不是叫了徐鼎去,为何人还是死了?一月有余,若真如你所说,他每日流那么多血,如何又坚持了这么久?宁晟,谁给你的胆子敢欺瞒于朕!”

      压力如千金巨鼎压在宁晟和徐鼎的身上,汗水瞬间湿了衣衫,宁晟的头几乎镶进地里,可惜他没有钻地术。
      感受着凌迟般的目光,宁晟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说,他总不能说这人就靠药吊着,但也仅仅是吊着,这还得归功于陛下的那一剑。

      夜里又起了风,漫天飞起的帷幔交织飘荡,齐怀赟下意识抬眼,隐隐看见个人影藏在帷幔深处。

      “谁在那!”

      齐怀赟出声呵斥,声音在寝殿里回荡着,一声声敲击在各个角落里,那身影就在声音飘至的瞬间消失了。

      齐怀赟虽甚少管闲事,可他今天的心情差极了,甚少对宫人发怒的新皇匆匆穿上鞋子冲向刚刚人影存在的地方,然而烛光照不透的角落里,什么都没有。

      “是谁胆敢闯进朕的寝殿!给朕滚出来!”

      门外值夜的内侍匆匆赶来,问言吓得跪了一片,齐怀赟在寝殿的每一个角落翻找,抓起了每一个内侍的头去辨认容貌,可他翻遍了整个寝殿却一无所获。

      齐怀赟的动作突然止住,茫茫然地看着七扭八歪跪着的,大气都不敢喘的内侍,还有宁、徐二人,突然回归的理智让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发什么疯。

      身体的疲惫再次袭来,齐怀赟挥退了内侍,走到塌前,坐下时对依旧跪着的两人说:“宁卿累了,去休息吧。徐鼎把药给禄喜,你也回去吧。”
      禄喜是从王府里就跟着齐怀赟的内侍,如今依旧跟在他身边,是齐怀赟稍有能信得过的人之一。
      如今向席和凌琸不能如从前般常伴身侧,一应起居就交给了禄喜。

      宁晟和徐鼎退出去时,齐怀赟重新躺在了塌上,他闭上眼睛,脑子又开始一片混沌,消失在风里的称呼一遍遍重复着,意外地让他内心愈发平静,期间禄喜进来送了药,之后这一夜意外地睡得还不错。

      徐鼎是有能力的,一副药下去,齐怀赟的身体已经好了大半,急症来得快去得也快。

      而今日,齐怀赟终于出现在了大殿上。

      朝堂终于正式迎来了新皇,大臣们七嘴八舌地争论着税收、农田,积攒了这么长时间的力气,准备今天一口气发泄完。

      齐怀赟端坐在上面,看着文武百官的样貌,不知不觉地想象着从前李攸回尧都述职时上朝的样子。

      一身朝服的李攸低着头站在后面,瘦弱的身影并不起眼,若非仔细很难留意到这个人,齐怀赟有心,自然也会发现他偶尔开小差的小动作。

      李攸素来低调,即便是小动作也不过是脚尖玩着石子,手里摆弄着不知道何处折来的树叶,呆滞着表情不知道想到了哪里,那双眼睛在宣布散朝时才会重新明亮起来。

      想到这里齐怀赟轻笑了一声。

      哄闹的朝堂瞬间静了,一双双或浑浊或疑惑或清愣的眼睛齐齐地看向上首,齐怀赟后知后觉自己失了态。

      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的每个人,齐怀赟撑着下巴问:“吵完了?没事就退朝吧。”

      说完起身就走,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重新坐在勤禄殿,阳光斜斜地搭在书案上,齐怀赟照常一样翻开奏折,看了几行字又想起从前的旧事。

      那时齐怀赟和李攸尚未完全熟悉,全将这个少在尧都露面的小将军当个乐子逗。下朝时齐怀赟约李攸吃酒,李攸以“写折子”为由拒绝了,齐怀赟只当李攸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便偷偷潜进信武侯府准备抓李攸个现行,恶趣味地想看看李攸被戳破后的窘迫,不承想当真看见李攸在绞尽脑汁地写折子,齐怀赟这才知道,李攸是不会写奏折的。

      在边关的战报由师爷代为书写,回尧都后,便是大臣没事也要说几句废话送到御前。

      不知道是李琮故意为难李攸还是怎么,并没有和李攸言明,李攸不懂,只当必须写些至关重要的事情,所以每天都要抓这头发绞尽脑汁地想。

      窗下星星点点的阳光照亮了李攸皱在一起的眉头,齐怀赟心头一颤,踩断了掉下的树枝,李攸低着一脑袋被自己揉乱的鸡窝头看了过来。

      手中的折子上是简单的问安,一如从前齐怀赟教给李攸的废话,如今一模一样的字眼打在眼里,笔锋却粗狂坚毅,再也不会出自那个青涩的小将军。

      风寒似乎隐隐作祟,齐怀赟揉了揉胸口,抬眼看着窗外,一连几日的好天气却没能照进他内心的阴霾。

      勤政的新帝稍有地走到了院子里,仰头看着天。

      万里晴空,似乎那日的大雨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

      凌琸归来入宫复命时天尚未黑透,山头的晚霞如血雾般披在山间,血洗过的皇城却早已没了当初的味道,安静地坐落在尧都最深处,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马儿停在宫门外,凌琸行至勤禄殿时里面亮了不知多少盏蜡烛,齐怀赟低头看着案几上的书籍,听见声音并未抬头。

      凌琸行礼道:“陛下,您吩咐我的事有眉目了。”

      齐怀赟抬眼,凌琸接着说:“那日牢狱里确实进了人,而且进了不少。”

      齐怀赟看了下周围,凌琸心领神会地关门关窗,重新站在案几前,凌琸的声音小了很多。

      “看守牢狱的侍卫每日三班,而这三班换班的空档里,共有两次进了人。一个是趁着晨间,侍卫精神萎靡时,一个是夜里视野不明时。”

      齐怀赟合上书籍,他大概已经猜到这两伙人都是谁。

      “只是,这些人都不见带刀之类的兵器。牢门上的痕迹看着也不像刀剑,究竟是什么留下的尚不可知。”

      一早的应该是徐鼎,为了所谓的看病医治。夜间的应该是宁晟,也就是那时候发现李攸出了意外。

      可若是宁晟只是巡查,为何要避开人?徐鼎既然受宁晟之托,自然也是和狱卒打过招呼,如何要避开所有人?

      叮铃铃的铁链声突然响起,齐怀赟已经不再大惊小怪,这几日他总是能感觉到有人站在不远处,有时是一身素净,有时是铁链加身,可不管状态如何,“他”都只是静静地,等齐怀赟想要仔细去看时,却什么都没了。

      “你再去查查……”话到了嘴边,齐怀赟却一时不知道要查谁。

      凌琸似乎已经习惯了齐怀赟的此番行为,他安静地站着,等着可能没有的下文。

      最终这个停顿落在了宁晟身上,意料之中的事。

      从勤禄殿出来,宁晟碰到了向席。

      向席抱剑靠在树下,凌琸走过去撞了下向席的肩膀。

      “你倒是清闲。”凌琸抱怨了一句。

      向席看向他,又看向勤禄殿的方向:“我也是没想到,他在陛下的心里会这么重。”

      如此多日,这些跟随齐怀赟多年的人早已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齐怀赟虽然每日政事分好不落地处理着,可连日的忙碌里依旧藏不住端倪,尤其是有些明明很简单的事情,齐怀赟非要最复杂的方式去处理,大臣们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已经叫苦皇帝没事找事。

      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凌琸摇了摇头。

      不仅是徐鼎已经被查了彻底,每一个亲近齐怀赟的人都免不得探查一番,像宁晟这种曾经是三皇子手下的人,更是事无巨细地被翻个底掉,如今又让凌琸去查,凌琸已经开始愁如何交交差。

      凌琸苦丧的身影消失在红墙外,向席收回视线正要站回树下,眼角余光里却发现齐怀赟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向席心脏猛地跳动,他不确定自己跟凌琸的话被齐怀赟听去多少,急忙上前请罪,可他还没开口,齐怀赟已经先行说话:“你觉得,我对他是什么样的?”

      向席的心险些从嗓子眼跳出来,这话如何回答?

      他已经猜到,不管什么样的答案出口,都将化作铡刀砍掉自己的脑袋。

      向席猛地跪在地上:“属下失言,还望陛下赎罪。”

      齐怀赟视线下移:“如何失言?”

      向席:“属下,不敢妄议主君,请陛下责罚。”

      视线如刀子凌迟着向席的神经,若换做从前,一顿板子是不能少了,可今日齐怀赟却轻飘飘地收回了视线,目光不知落到了什么地方。

      齐怀赟说:“你说,如果我当日……”

      “陛下。”向席冒死打断了齐怀赟的话,“您当初将自己的命都置之度外,这么多年的筹划,都不应该也不能感情用事。”

      “感情。”齐怀赟先是一愣,紧接着低笑出声,“原来是感情。”

      可惜,那颗得之不易的心,被自己亲手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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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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