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时亦你》禾言月

1、转班生

　　冬季刚过，晨风倒也还稍带着几分凉意。
　　昨晚从医院回来已经临近一点，再加上在输液椅上快二个小时的闭目养神，回到家，陈邱反而一点也不困。
　　他起得早，将就吃了两个水煮蛋，冲了感冒药，确认没吵醒其他人，喝完就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路口的车辆此时比以往要少。陈邱在边上停了会，最后还是骑车绕到了街上。
　　天色微亮，大街上倒来来往往几十号人。白花花的热气、被摊开的果蔬，以及周遭一段段的嘈杂声。
　　杂牌店铺绕边上一圈，香气四溢，陈邱找了好一阵才看见那家早餐店。
　　老板手上还在整理台桌，抬眼恰好看见他：“小年轻，想吃点什么”
　　陈邱的目光在餐牌上扫了一圈，随后伸手将埋在口袋里的纸条抽了出来。
　　那是昨天他拿着请假条整个人懵头懵脑的踏出班门时，苏凛硬塞给他的。那场景，说是给红包时的推辞都过得去。
　　陈邱多少带点无奈，他摊开纸条，盯着这四个像字又不像字的东西打量了片刻。最终在老板持久的注视中开口道：“七个肉包”
　　高二的课程稍微晚一点。陈邱回到学校时，离早读还有半个多小时。
　　他慢悠悠的朝教学楼走去。直至接近楼道时，就发现那里站着个人。
　　女孩子侧身抵在墙上，身上的校服长了一截，她指尖在屏幕上滑了滑，稍稍低着头，及腰的长发随着动作落下几条，悬挂在空中。
　　她貌似察觉到了对方投来的目光，随即偏过头来。
　　在相互对视的一瞬间，林晥就将手机塞进了口袋，冲他笑了笑。
　　“回校啦？还发烧嘛？”
　　“没有，好多了”陈邱走到她跟前，拉开书包链子后又反问道：“吃早餐了吗？”
　　林晥看着他拿出一个热气腾腾的袋子递到自己面前。里头的包子跟巴掌一样大小，刹那间就明白了是哪家良心的早餐店。
　　然后她抿了抿嘴，顺着陈邱的手朝背包里看了眼。
　　还有好几个，林晥盯着看了会。接着就听见对方开了口：“这几个是苏凛的”
　　她“噢”了一声，这才收回目光，伸手接过包子。
　　三班今天格外喧闹。陈邱人还在走廊都能听见桌子滑过地板时发出的刺耳噪音。
　　他刚踏进班门，看着眼前的场景怔愣了一下。
　　昨天才被值日生摆放整齐的桌子，如今已经被挪动的歪歪扭扭。以后门开始的第二组依次都往窗户的方向靠，几乎都要和隔壁组拼桌了。
　　“陈同学！我等你等的好苦啊陈同学！！”
　　陈邱回过神，闻声看去，就见苏凛一副霸道总裁的架势，仗着自己的座位已经被隔壁桌的挤扁，就来占着他的。
　　“椅子总裁”看着他兄弟拎着个包站在原地也不说话，便急忙起身将位子还给他，嘴上还不忘下点功夫：“贵宾请”
　　陈邱这才动身，坐下后就把包递给他：“你的，六个”
　　苏凛看着背包里一个不少、足以支撑他这一天的伙食，十分感激的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兄弟我太感动了！！你人真好”
　　陈邱没把话听进去，他将自个的桌子往原来的位置挪了挪，随后盯着那些接近后门也想往前移桌子的几人打量了片刻，没忍住问：“他们在干嘛？”
　　“这个啊”苏凛咬了口包，下意识也扭头瞅了眼“就对面楼那个九班的沈意，转到我们班来”
　　身旁的人没说话。苏凛诧异的偏头去看，就见这家伙的脸上透露出一分不解三分疑惑，只得又补充道：“年级第一总得知道吧？就他，转我们班”
　　陈邱这才有反应：“那他们挪桌子？”
　　再怎么重点的学校基本都会传下来一些打架类型的事件。
　　B栋学霸一打五的事情那时候闹的沸沸扬扬，当时传来的小道消息都很炸裂，几乎是个班都有那么几个知情人。
　　苏凛明白他这位好兄弟只有学习方面事情能记进去，但那件事闹得那么大，居然连听都不带听到过的？
　　苏凛只能承认自己当时没扯开和他讲：“你别看人家学习一级棒，打架也很凶的，听说他人性格冷的一批”
　　一提打架陈邱就没有了兴致，他伸手从桌肚里抽出今天的早读课本，刚放在桌上，就听前排有人扯着嗓子朝班里喊。
　　“老阳来了！！！”
　　老阳是他们班班主任的绰号。原本一开始还是很正常的唤他为阳老师，也不知是从谁口中传下来的，逐步演变成了“老阳”
　　那人声音刚落下去，紧接着门口就探进来半边身子。
　　老阳的穿搭算是最经典的老教师，为数不多的头发下，一双眼镜将他严肃的眼神衬托的更加刻意。
　　“准备早读了还在干什么？！”老阳站在门边，扫了一圈后又确认了另一个攻击目标“苏凛你不回座位站在那里干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吃早餐？？”
　　苏凛一脸无辜，刚想以桌位拥挤为理由，结果回头就发现他那如同肉夹馍的位子已经空旷了不少。
　　他将最后一口包塞进嘴里，临走前拍了拍陈邱的肩。
　　“兄弟借包一用”
　　陈邱头也不回的应了声，他就在老阳的视线中飞似的冲回了座位。
　　到后来还是正常的早读。
　　东倒西歪的桌子在老阳的细心调整下变的整整齐齐。离后门边空位前一排的人也在老阳的压迫感下放弃了对桌子的挣扎-----随后转变成了用椅子逃避。
　　陈邱头一回早读进入不了状态。他盯着和自己并排的空位看了会，随后又瞥向空位前桌的兄弟。那兄弟的椅子，几乎离他后面的桌子都有个十厘米。
　　突然的推力，陈邱隐约感觉自己的桌子被撞了一下，他抬眼，就见前桌扭过来半个脑袋。
　　“喂，你可以把你的桌子往后挪挪吗？我很挤啊”
　　杂乱的读书声中，陈邱听了个大概，接着他伸手将桌子往后移了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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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早读，班里倒是比平时安静了不少。
　　陈邱支着脑袋，看某人不紧不慢的把书包放在了自己桌上。
　　“陈兄，做好觉悟！！”
　　“……”
　　陈邱不想接话，他把书包往桌边一扣，顺势趴了下来，盯着前门发愣。
　　不知过去多久，一个人影从走廊一路狂奔了过来。那人上气不接下气，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望了眼，说话时几乎用了毕生之力。
　　“来了来了！！沈意来了！！”
　　他喊完话，前脚刚往班里头走，老阳后脚就跟着走了进来。
　　陈邱直起身子，视线里渐渐出现一个身形高瘦的男孩子。
　　他生的很好看，五官立体，眉眼硬朗，下颚线干净利落，一双凌厉的眼眸，跟含着戾气似的。
　　班里异常的安静，空气仿佛都僵持住了，连带着每一次的呼吸都堵得人发慌。
　　几秒钟的时间如今过的十分漫长。老阳抬手推了推眼镜，开口介绍道：“好，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个新同学……”
　　同学两个字刚落下去，男孩子冷而无调的声音骤然响起。
　　“我叫沈意”
　　老阳听过九班班主任抱怨这孩子的个性。几句话连在一起总结就是，上课会开小差、不喜欢交友和没什么耐心。
　　他起初只是笑笑没放心上，现在见证后才觉得这孩子确实是和对方说出来的差不多。
　　这情形，老阳也不想多说什么，挥手让鱼回归大海。
　　鱼单肩背着包，抬起步子走下讲台。
　　经过时带过的风都好像刺骨了起来。陈邱看着前排几位脑袋都要碰着书了，偏过视线，恰好又对上了他的。
　　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是柠檬？
　　近乎是一瞬间，那种熟悉的感觉让陈邱一顿。
　　他好像闻到过，但是在哪里，又是在谁身上？
　　“有事？”
　　两个字，交杂着烦躁，让人油然生起一股压抑感。
　　陈邱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盯着别人看了好一会。
　　他急忙别开眼：“没事”
　　上午倒数第二节是体育，唯一一节可以放飞自我的课程。
　　陈邱从他那两个字说出开始，就没敢再偏过头去。致使他三节课里，目光不是在黑板和投影仪上就是在书本上。
　　苏凛平时都是一下课就跑去他兄弟那边聊七聊八，把自己上课时想到的各种离谱想法都往陈邱这塞一遍。
　　但今天特别了点。他等到体育课自家兄弟同排的大佬走出班门时，才从座位上起身走过来。
　　教室里的人差不多走光了，陈邱盯着草稿纸上、刚出的能力测试题端详片刻，在噪声出现后下意识抬了眼。
　　一个篮球从椅子底下依次穿过，最后撞在了桌腿上。
　　苏凛在后头对着这个逃跑的篮球进行追杀。留意到陈邱的投来的目光，他也只是说道：“陈同学，你要学会在实践中学习”
　　陈邱收好草稿纸，站起身后又想到了什么。
　　“要打球赛吗？”
　　苏凛“啊”了声，将篮球捞了起来说：“对啊，和九班打”
　　“那……”
　　“对了”他忽然补充道：“兄弟你生病刚好，就先别上场了”
　　陈邱听他说完，还是把原先想说的话补上了：“那我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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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将整个操场覆盖了，枝叶透着光，折射到地面时形成了独有的光斑。
　　自从新学期换了体育老师，三班就没有做完热身运动后就自由活动的好事了。
　　他们先是在阳光下站了十多分钟，接着就是跑步三圈，之后才艰难的获得自由活动的特权。
　　球场这边已经有人占了位。苏凛拿着球将早已报名的人叫出来，他数了数，六班那边还凑了个人过来，最后还是缺了一个。
　　陈邱看他转来转去的找人，不由问：“缺人吗？”
　　“是啊，妈的我真服，那家伙不舒服也不早点说”苏凛气不打一处来，他烦闷的转身想再问几个人，张嘴还没出声，就听见陈邱说话了。
　　“我来吧”
　　苏凛刚想说“别了”哪知就望见操场上，早已等烦了的五人中，带纹身的家伙喊了句：“不是吧？你们三班那么弱的吗？人都凑不齐”
　　他一下子就把话咽了下去。
　　“来！打！！”
　　沈意对曾经的班也算不上有什么感情，球赛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他只觉得无所谓，但在两位小弟的恳求下最终还是站到了九班。
　　以至于九班就算不打球，光杵在那都有种压迫感。
　　苏凛刚站他们对面就开始怂了，但经过大脑的不断自我安慰，还是勉勉强强的维持住意志。
　　开场后，不好打还算不上，只能说是巨难打。
　　沈意的假动作出乎意料的多，还是主攻，花里胡哨的让人眼花。
　　几局下来就算碰到了球，但投篮的机会根本没有。
　　“拦不住，根本拦不住”苏凛几乎想直接放弃，他喘着粗气回头去看身后的陈邱。
　　男孩子稍弓着腰，手撑在膝盖上止不住的喘气，纯白的短袖面对阳光时有些透，将身形隐隐约约的勾勒了出来。
　　苏凛朝他确认了句：“你还能不能打？不能打就…”
　　“能打”
　　最后一场，那纹身哥虽然已经累到快虚脱，但嘴还是活力的很。
　　“三班这把你们输了就一个个过来喊我们爸爸”
　　三班其中一人：“你让我们当你爸？”
　　这句话，纹身男直接炸了，他抬手接过球，语气都有点冲：“你妈的，菜鸡技术瞧把你牛的？”
　　开场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优势。
　　苏凛被卡位卡到死，他现在很想知道这位自家哥们哪来的勇气说这番话，抬眸间就发现球已经跑到了陈邱手上。
　　“传！传我这边！！”
　　“妈的！！给老子拦住他！！”
　　陈邱耳边嗡嗡的，他一路带着球越过两个人，直至来到中场。再最后紧要的传球时，脚下突然被一股力量使得踉跄几步不知道撞到了谁的身上。
　　他大脑一空，迷糊中又闻到了那股味道。
　　清新不带一点杂质的柠檬味，很好闻。甚至在接触中变得越来越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