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年》韩晚晚

2、争锋相对

　　“同学们好，我叫钟鑫，是新来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剩下的半学期，就由我带领大家学习，希望我们能走过一段美好的路程。现在是早自习，就不耽误同学们的时间，接着背诵吧。”
　　钟鑫不是第一次站在讲台，大学的时候，教授经常让他上台讲课，讲课的视频被传到网上，一度被评为“最温柔的园丁”，更有评论说:“有这样幽默风趣的老师我能考上清华北大，以及愿意背课文背到吐血身亡只为不辜负老师的耐心”，所以当钟鑫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班上的网络小达人，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李小辉睁大了惺忪的双眼，准确迅速的拿出手机拍起了视频。
　　钟鑫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休闲西装外套，下面配了黑色直筒裤和白色板鞋，戴了无框的眼镜和一块简单的黑白手表，李小辉在手机上不停的切换滤镜，直到钟鑫走到他面前，他才打开了录制。
　　“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可以把手机交给老师保管吗？”
　　李小辉是见过世面的，前任班主任收过他的手机，教导主任收过他的手机，校长收过他的手机，他都不服，可这彬彬有礼的温柔问候，谁受得了。
　　所有人都说，“李小辉，把手机给我交上来！”
　　李小辉已经习惯了粗暴的祈使句，钟鑫这句礼貌有加的疑问句，反倒给李小辉给整不会了，再反应过来，手机就到了钟鑫的手里。
　　“拍的不错。”钟鑫看了看手机里视频，对李小辉说了一句。
　　“谢谢老师。”李小辉低下头说。
　　钟鑫笑了笑，通过手机看见有个人一直在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转过身发现，此人还处于班里的C位，第四排，正中间。
　　钟鑫把李小辉的手机放进了兜里，站在C位同学旁边，轻声说，“这位同学，你是哪里不舒服吗？一直趴在这儿。”
　　钟鑫明显的感觉到班里的读书声小了，好像所有同学都在注意着这，钟鑫轻轻拍了拍C位同学的肩膀，“同学，醒醒。”
　　C位同学穿着校服，校服里面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侧面可以看到耳朵里戴着亮黄色的耳塞，趴在灰色的棉质抱枕上，凳子上系着坐垫，比其他同学的凳子低，应该是特意锯的，不用弯腰就能轻松的趴在桌子上，这一套配置，说他是专门来学校睡觉，都有人信。
　　钟鑫看见C位同学课本上的名字——叶秋儿。
　　张云飞看着被勾了魂的李小辉，“傻了吧唧的，这是追星现场啊，都走到你眼前了，你还举着手机拍，还双手举着手机递上去，还谢谢！你当是把手机给他，要他跟你拍合照呢！神他妈谢谢！”
　　李小辉对着的张云飞就是一顿友爱的输出，　　“你大爷的想去西天就说，老子保准给你送到，还给你烧纸钱！”
　　张云飞抬了抬下巴，示意李小辉，“瞧瞧这个主儿，喊叶神呢！”
　　李小辉一脸担忧的说:　“这能喊起来？”
　　“你手机都能上交，叶神不是说撅起来就撅起来！”
　　“你小子说反话别以为我听不出来，钟老师一定能把叶神喊起来！”
　　“哎呦呦，还钟老师，这就喊上了？叶神要醒着上早读，我给你买十包辣条！”
　　“好，他要不醒，我给你买二十包！”
　　“等着掏钱吧你个傻X，早上出门忘了带脑子了吧！”
　　“你再在老子面前逼逼，老子把你买手机的事告诉你爹！”
　　“你怎么知道，你跟踪我？”
　　“你脑子有泡吧！还跟踪你，跟刘小红借个镜子，照照你自己熊样吧！”
　　……
　　没有一个老师在早自习叫醒过叶秋儿，李小辉也不知道抽什么风，竟然打上了赌。
　　殊不知钟鑫在心里也打上了赌，赌此时任意妄为的在早读时睡觉，就是房东客厅里照片上的“乖孩子”，一个小县城，哪有那么多姓叶叫秋儿的。
　　钟鑫叹口气，所有偷偷瞄着这儿的同学都以为钟鑫要放弃了，钟鑫却弯下腰在叶秋儿耳边说了话。
　　叶秋儿醒了。
　　钟鑫看到叶秋儿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了眼睛，这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好像要把你吸进去，又距你千里之外，悬崖一般危险又吸引，想看看风景，又不可靠近。
　　全班的读书声达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只有角落的两人在高声惊叹。
　　张云飞:“卧槽，叶神醒了！”
　　李小辉:“哈哈哈哈，辣条，我来了！”
　　叶秋儿坐在凳子上，手里还搂着抱枕，脚放在课桌的脚蹬上，微微抬着头，看着新来的班主任，这个他一面也没有见过的人，却在他耳边说了句“叶秋儿，你早上四点起来背书，就是为了上早自习的时候睡觉？”
　　审视。
　　叶秋儿在审视钟鑫。更准确的说，是在用眼神审问判决，步步紧逼，甚至千刀万剐。
　　钟鑫身为老师，被很多人审视过，唯独叶秋儿的眼光，让他感到不自在。身为老师的素养没有让钟鑫露怯，可心里的压迫感让他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视。
　　“出去站着。”
　　“你说什么？”
　　钟鑫推了推眼镜，重复了一遍，“叶秋儿同学，请你出去站着。”
　　叶秋儿站起来，盯着钟鑫，低声说:“我有问题问你。”
　　钟鑫后退一步，给叶秋儿让出一条路，漏出标志性的微笑，“学习上的问题老师可以随时指导。”
　　叶秋儿比钟鑫低了三指左右，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钟鑫跟在叶秋儿身后出了教室。
　　叶秋儿开门见山，“你怎么知道的？”
　　“你在跟谁说话？”
　　“啧。”叶秋儿不耐烦的揉了揉头发。
　　“没有问题我先回教室了，你站着醒醒吧。”
　　“老师。”叶秋儿急忙喊住转身的钟鑫，“我们认识吗？”
　　“刚刚认识。”
　　“你在教室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带着耳塞听清了？”
　　“听清了。”
　　“哦，那我叫什么名字？”
　　“钟鑫。”
　　“确实听清了啊，那是没睡觉呢。我误会叶同学了，你回教室吧，不可以再趴着了，还有，耳塞会滋生细菌，一直戴着不好，知道了吗？”
　　叶秋儿前进一步，站到钟鑫面前，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钟鑫还能在一个人面前后退两次不成，刚才被他唬住是因为对视，现在不看他眼睛不就完了，钟鑫也前进一步，看着叶秋儿的头顶，把叶秋儿揉乱的头发捋顺，“注意学生形象，回去背书。”
　　叶秋儿还是站在那一动不动，仿佛要看穿钟鑫玩什么花样，历史告诉他越是表面和蔼和亲的人，背地里干满了龌龊事。数学题教会他越是简单的问题，越容易出错。
　　笑面虎，叶秋儿给钟鑫下了定义。
　　钟鑫看叶秋儿站着不动，才明白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无奈的转身趴在栏杆上，栏杆上的露水不小心弄湿了衣服，钟鑫从兜里拿出纸来，擦了擦衣服上的水渍，又迅速的把湿掉的袖子卷起来，漏出纤细白皙的胳膊，托任嘉乐中医专业的福，钟鑫没少了解这些养生常识。想起任嘉乐一脸恐惧的“有湿气！”，钟鑫就不由自主的弯起嘴角，任嘉乐说这话的语气，像极了电视剧里那句“有刺客！”感觉到没有水气挨着胳膊，钟鑫才放下心来抬起头，叶秋儿还在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早上露水重，回教室吧。”
　　“好。”
　　钟鑫没想到叶秋儿答应的那么突然，也没想到自己很快就后悔让叶秋儿进教室。
　　一节早自习下来，钟鑫坐在讲台上“镇定自若”的看教材，叶秋儿死死的盯着钟鑫，嘴里叨叨着什么，风平浪静的背后，只有叶秋儿的同桌疯了，“我他妈听到了什么！叶神竟然……把语文课文一字不落的背了下来！”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这就是大神养成的秘诀吗？
　　钟鑫揉了揉酸痛的后颈，掂着教科书进了办公室，为了避免和叶秋儿对视，钟鑫看了一个早自习的教材，颈椎病都犯了。钟鑫把教科书放在桌子上，闭上眼睛做起来颈椎拉伸，顺便在心里礼貌的问候了叶秋儿。
　　一个回合的颈椎拉伸还没完成，就听到了不想听到的声音。“报告！”
　　“哎呦呦！”隔壁桌的刘老师连忙放下手中的保温杯站起来，走到门口，“秋儿来了，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快进来快进来！”
　　叶秋儿走进办公室，站到钟鑫面前，刘老师掂了把椅子，放在钟鑫身后。
　　“坐啊，秋儿。”
　　刘老师见叶秋儿不为所动，不禁小心翼翼的搓了搓手，“秋儿啊，昨天我上课，有什么数学题讲错了吗？”
　　“我找钟老师。”
　　“啊哈！钟老师！秋儿找你。”刘老师转身拍了拍钟鑫的肩膀，心里松了口气，溜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幸好不是找我啊。
　　“你出来一下。”叶秋儿看着钟鑫勾勾手，那语气那姿态，好像他才是老师。
　　“就在这说。”
　　叶秋儿坐在身后的凳子上，双手撑在膝盖上，逼近钟鑫，“我还是那个问题，钟老师能告诉我答案吗？”
　　“不能。”
　　“合着刚刚就是拿我当小孩哄呢？”
　　“如果你今天不逃课的话，明天你就知道了。”
　　叶秋儿看着钟鑫，这个人知道的太多了，叶秋儿怕钟鑫撕开这一直以来的平静生活，他好不容易找到的生存方式，不能毁在一个代班主任身上，一定能找到与这个家伙和平解决的方法，暂时先别惹恼了他。
　　“好，我再信你一次，如果你再骗我……”叶秋儿站起身，搬起身后的板凳，轻轻的放在的原位。
　　好像什么都没说，不过钟鑫懂了，他在威胁他，比如拿凳子砸他。
　　叶秋儿把手放进口袋，走出了办公室。
　　刘老师一拍大腿，“哎呀钟老师，你咋能得罪他啊！”
　　“咋了？他还真敢砸我不成？”钟鑫学着刘老师的方言说。
　　“得罪不起啊！”
　　“跟校长有亲戚？”钟鑫支棱着耳朵，察觉到真相就在眼前了。
　　只见刘老师摇摇头，钟鑫凑近说，“刘老师，别卖关子啦！”
　　刘老师鼻子上挂着老花镜，拿着笔指了指成绩单，“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钟鑫打开成绩单，不用搜索就找到了叶秋儿的名字，“还真是了不得的主……”
　　刘老师已经压制不住骄傲了，站在钟鑫旁边，语气激动的说，“不仅如此！叶秋儿已经代表我们学校拿了七个市区一等奖。考试成绩从没下过第二名，百年难遇的好苗子，阶段主任，校长，县长，市长，都等着他考上清华北大扬名立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