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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祁飞云昏迷不醒,众人的心都一直悬着,祁述怀和江寄言夜以继日地照顾他。即便是章家重金请了御医和婢女,二人也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否则寝食难安。
      得知江寄言是祁飞云的继母,章家人略显诧异,老夫少妻他们见的不少,但像江寄言这样情真意切的继母实属难得。她眼里的担忧和关切是骗不了人的,凡事都亲力亲为,连祁述怀都自愧弗如。
      江寄言已经接连几日没有睡好了,一闭眼就是祁飞云毫无血色的面孔,她总是为此频频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心神不宁。祁飞云还没有醒,江寄言的身体也渐渐孱弱起来,她为了给祁飞云祈福,自到了南滨一直吃素,又整日操劳,脸色越来越难看。祁述怀看不下去了,安慰她道:“寄言,你振作起来,这真的不是你的错。天有不测风云,飞云这次不过是时运不济罢了,如果你一直这样过分自虐,待飞云醒来,见你这样,难道是要他良心不安吗?他只不是一时意气用事才与你为难罢了,你二人自小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样的秉性,你难道不了解吗?”
      江寄言抖着手无声啜泣,死死地捂住嘴不敢哭出声音,她知道祁飞云心肠不坏,所以他更不该遭此劫难,都是自己给他带来的厄运。只有这样惩罚自己,她的心里才会好受点,祁飞云一日不醒,她就一日不能释怀。
      这日,江寄言在房内轻手轻脚地整理祁飞云的换洗衣物,忍不住地打了个哈欠,脸上满是困倦和疲惫。她揉揉眼睛,勉强打起精神继续收拾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之人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祁飞云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他知道自己已经睡了很久,但仍是觉得体乏力虚。初初醒来之时,他还有些意识混沌,只听到屋内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寻着声音转头望去,模糊的视线里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祁飞云努力地看清那人,轮廓渐渐清晰,是江寄言,祁飞云心头一紧,目光牢牢地锁住她。
      只见她细心仔细地铺平手下的衣物,神色郑重得仿佛在做什么神圣的事情一样,时不时直起身子捶捶腰。那几件衣服很眼熟,祁飞云知道,那是自己的外衣。不知为何,祁飞云的脑海里浮现出沈素玟在世时的场景,这样的事,沈素玟为他忙碌过千万次。一种复杂的情绪从心头滋生,在胸中荡漾,让祁飞云的胸膛涨的满满的,说不清楚是幸是苦。
      祁飞云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回头平躺着,又紧紧闭上了眼睛,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的眼角不受控地留下隐蔽的热泪,从脸颊快速滑落,落到枕头里不见踪迹,没一会儿,虚弱的他又陷入深深的沉睡中。
      晚饭时分,祁述怀端着一碗粥,耐心地一勺一勺喂到祁飞云的嘴里,令他惊喜的是,似乎看到祁飞云的睫毛微颤。祁述怀的手一顿,目不转睛地紧紧盯着祁飞云的脸,生怕是自己看错了,苍天有眼,他竟真的看到祁飞云的眼皮抖动,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眸。祁述怀眼眶里瞬间蒙上泪雾,他不敢置信地颤声轻唤:“飞云!飞云,你醒了?”
      祁飞云似是尚未回神,目光涣散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神才慢慢聚焦,他努力地扯起嘴角,声音嘶哑,干涩地回应了一句:“爹……”
      “哎!哎!飞云,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祁飞云苏醒的消息被大家奔走相告,没一会儿全府的人都聚集到这间客房里,本来还算宽敞的房间顿时显得有些狭小逼仄了。章文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着:“飞云!你终于醒了,不然,我就拿我这条命来赔你,是我把你带出来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算什么兄弟!呜呜呜……”
      见章文首哭天喊地的,章二哥轻斥道:“好了,你小声点嚎,像什么样子。飞云大病初愈,正是虚弱的时候,被你吵得脑瓜子嗡嗡的,如何休养?”又柔声对祁飞云说道:“贤弟,你对我章家有恩,来日必报。眼下你唯一的事就是早日恢复,家里人我也替你接来了,有任何需要但说无妨。”
      祁飞云缓缓扫视四周,只见自己的父亲面色憔悴,比自己离家前气色差了好多,而江寄言则是远远地站在最后,眼里噙着热泪,一副竭力控制的样子。这屋里的人,有他的血亲,他的挚友,每个人脸上、眼里无一不是紧张、焦急、牵挂和担忧。
      祁飞云勉强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虚弱但和煦的笑容,嘶哑地说:“我没事,你们无需担心,这不是醒了吗,想来不日便可下床了。”
      众人点点头,连连附和:"正是,正是。飞云福大命大,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江寄言见祁飞云刚刚醒来,便能和大家有说有笑的,一颗心才算是稳稳地放到了肚子里,脸上也带着微微笑意。她回房后虔诚地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泪水涟涟,哽咽着喃喃细语:“佛祖在上,信女是来还愿的。多谢佛祖听到信女的祷告,飞云终于醒来了,信女会信守承诺,自请离去,只要祁家父子一生顺遂,信女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祁飞云养伤期间闲来无事,又托章文首找来一些闲书打发时间,他正百无聊赖地翻阅着,听到门外有人轻叩房门,却默不作声。祁飞云的心头一跳,隐约猜出来人是谁,他舔舔嘴唇,紧张地应道:“进来。”
      门被轻轻地推开,果然是江寄言端着午饭款款而来,她略微低着头,情绪低落,“飞云,我来给你送饭了。”
      祁飞云干巴巴地“嗯”了一声,有些不知所措。经此劫难,他的心境也有了很大的变化,此前的戾气和愤怒像是潮水一样褪去,只有对生死的感悟。祁述怀和江寄言不计前嫌,驱车千里来看他,可见对他的关心爱护,更是衬托出自己此前是如何混账。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江寄言,他的恨似乎淡化朦胧了,难堪和愧疚渐渐浮上心头,令他手足无措、坐立难安。
      江寄言沉默地布好菜,仍是伫立在旁,祁飞云浑身一凛,意识到她有话要说。果不其然,只见江寄言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颤声说道:“飞云,我知道你一向是不喜我的,怪我横插一脚,破坏了祁家的安宁。只是你信我,我并非怀有恶意,一是我当时有难处,二是我以为你迟早会理解我的。”
      祁飞云捏紧了筷子,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他心里暗道:“我并非不喜你,相反,我是……罢了,罢了……”
      江寄言见他沉默不语,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她今日是打定主意要做个了断,于是一鼓作气继续说道:“飞云,两年时光,我才真正认清,原来,你我二人是真的没有缘分成为一家人。这次如果不是你与我赌气,也不会贸然辞家千里,以身涉险。我……我险些害死了你!”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泄露出哭腔,整个人也微微战栗着,“都是我的错,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自私!你放心,待你养好伤,我们回家,我便……”
      江寄言似是说不下去,整个人承受力极大的痛苦,祁飞云见状也跟着心痛,意欲打断她,没成想她竟一咬牙说出了后话:“我便与你父亲和离!”
      “什么!”这句话像一个焦雷打在祁飞云的头顶,令他目瞪口呆,手里的筷子也滑落在地。
      “是真的!我说到做到!”江寄言似乎是怕祁飞云以为她扯谎,当即举手起誓,哭泣着说:“飞云,你相信我,我在佛祖面前立下誓言,只要你转危为安,我心甘情愿自请下堂,从此以后,绝不打扰你们父子,以后……我们一别两宽、各不相干!”
      见江寄言信誓旦旦的样子,不像作假,祁飞云被震撼得哑口无言。他没想到,江寄言居然肯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女子的名节是何等重要,像她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如蒲柳浮萍,更是没有自保的能力,居然愿意背负上糟糠弃妇的名声,只是为了让他畅快满意。
      祁飞云六神无主地直视着江寄言泪眼朦胧的双眸,那双眼睛深邃幽深,泪光点点,像是时光隧道似的把他拉回到了从前。是的,就是这双泪眼,当年他被人欺负,江寄言每每挡在他的面前,为他承担,最后都是含着泪一边自我开解,一边安抚他,两个人像是小苦瓜一样手牵手,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走回炊烟袅袅的家。
      祁飞云顿时头痛欲裂,悔不当初,祁飞云,你都在干什么,这些年你都在干什么!你被嫉妒和愤怒蒙蔽了双眼,冲昏了心智,亲手伤害你最爱的两个人,白白荒废了两年光阴,搞得大家鸡犬不宁、心力交瘁。
      祁飞云绝望地发现,江寄言的这双眼睛里,一如既往地包含了对他的关心和呵护,只是没有他想要的那种爱。一直以来,都是他自作多情的独角戏罢了,命运无常,造化弄人,他甚至没有把那份心意宣之于口的机会。
      江寄言忐忑不安地讲完了这番话,却见祁飞云一副失魂落魄、不深受打击的样子,越发看不明白他到底是何想法,但她也无暇顾及了。这个决定耗尽了她所有勇气和精力,也要了她的半条命,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啜泣着转身就跑,急需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宣泄。
      “江寄言!”祁飞云急急呼喊,令江寄言像是被钉住一般,半步也挪不开。
      “江寄言,你不用走,我想明白了,你既然嫁入了祁家,便是祁家的人,往日是我不懂事。这次经历了生死,见识了富贵人家的勾心斗角,才明白家和万事兴的道理,你放心吧,以后,我不会再与你为难。”
      江寄言不敢置信地转身回望,不由自主地向前两步,迟疑地追问:“你……你说什么?”
      祁飞云苦笑着,眼睛深深地看向她,一字一顿地说:“我说,我们是一家人,等我伤好了,我们一家三口,便回家吧。”
      说完这句话,祁飞云的心头像是被狠狠地剜去了一块,他知道,自己现在是真的决定要放手了。其实,在两年前他就已经没有机会了,只是一直心有不甘,不能释怀,如今,是真的看开了。
      他和江寄言的这段纠缠,不知是劫是缘,还是只他一人的无望执念。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常八九,既是无缘,又如何能苛求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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