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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自大婚时那场不欢而散的争执后,祁飞云和江寄言关系一落千丈,外人只道是他接受不了有个年龄相仿的继母,而背后真正的原因只有祁飞云自己知道。
      江寄言进门后循规蹈矩,谨小慎微,但架不住祁飞云常常无事生非,总要寻个由头惹得大家都不痛快。祁述怀每每被他惹急了,意欲狠狠收拾他一顿,又总会被息事宁人的江寄言劝下来,一家三口就这样吵吵闹闹地在同一个屋檐下过了两年。
      回忆戛然而止,祁飞云从睡梦中醒来,恍如隔世,他撑起身子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心里是无尽的怅然。到了书院,也仍是魂不守舍的,以至于上课许久才发现章文首今日竟然缺课了。不过这也不足为奇,章家世代经商,资产颇丰,章文首本就无心向学,家里又不图他考个功名,多少有些学问,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因此,祁飞云也未多想。
      没成想,章文首竟一连几日都没来书院,这倒有些反常了。二人素来交情匪浅,祁飞云便直接去问了夫子,没成想夫子一听他的来意,竟神色沉重,连连摇头道:“唉,树大招风,木秀于林,这孩子家里是摊上事儿了,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来书院了。”
      祁飞云心一沉,见夫子讳莫如深的样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下学后便直接奔章家而去。门房见到是他,喜出望外,连忙引他到章文首的院子里去了。一进门见到章文首,令祁飞云大吃一惊,急切地问道:“章兄,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章文首听到熟悉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见到来人是祁飞云,欣喜地一鼓作气从床上坐起,咧着嘴直接哭了出来,“飞云!没想到你竟来看我来了,飞云,我家出事了!”
      祁飞云扶着他的肩膀,细细端详,只见他面庞消瘦,眼下乌青,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章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别激动。”
      章文首早已涕泗横流,一肚子的话着急往外倒,他抽抽搭搭地哭诉道:“飞云,我家遭人记恨,多处的铺子被人设计砸店,路上的商队被劫,我爹恰好随行,已经失踪多日,了无音讯,这可怎么办啊!”
      祁飞云惊愕地愣住了,这事可非同小可,难怪章文首一时之间手足无措,精神萎靡。“那你二哥呢,你不是说他足智多谋、文武双全吗,他是如何计划的?”
      章文首抹了一把脸,哽咽地说:“我二哥收到消息后,立马集齐人马,带队搜寻,也已经报了官了。只是这一连几日过去了,竟是连我二哥的消息也没有了,族里叔伯兄弟不帮忙也就算了,竟然趁机游说我,交出手上的田铺宅院,还恐吓我怀璧其罪,要我当心,真是可恶至极!”
      祁飞云听了后心稍微落了地,章家二哥他之前见过,是个十分潇洒不羁、颇有手段的人,他既已经带人去搜救,章父应该不至于有性命之忧。祁飞云宽慰道:“你别着急,你二哥是个有本事的人,想必定会凯旋,你要顶住族中的压力,切不可自乱阵脚,以免拖了你二哥的后腿。”
      有了祁飞云的这番话,章文首情绪平复多了,他点点头,振奋起来,“飞云,你说得对,我要相信我二哥。歹人掳去我爹,多半是求财罢了,我章家有的是钱,不惜一切代价也会把我爹救回来的!”
      章文首受此打击,六神无主,求祁飞云有空多来看看他,不然他一个人总是胡思乱想,祁飞云答应下来了。每日除了到书院上课,有空就去章家陪陪他。江寄言见祁飞云总是早出晚归的,近日态度却是缓和很多,无意与她为难,暗地里也是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这份平静,井水不犯河水。
      这日,祁飞云快到书院的路上,突然被人拦住,定睛一看,竟是章文首。
      “章兄,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在这里遇上?”
      章文首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火急火燎地说:“飞云,出大事了,你帮帮我!我家护院传信来说我二哥重伤,昏迷不醒,要我前去主事。飞云,你跟我一起去好吗,我求求你了,我一个人拿不定主意。”
      祁飞云闻言大惊,章家二哥那样的人物竟然也不敌歹人,看来对方来头不小。只是他们两个少年都是读书人,手无寸铁,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而章文首素日里养尊处优,不谙世事,哪里是话事人的材料。
      “文首,你别慌,我随你同去,只是事发突然,我需告知家里,如果不辞而别,辞家太久,唯恐家里人担心。”
      章文首哪里等得及,他苦苦哀求道:“飞云,我二哥等不了,咱们现在就走吧,我已经备好了车。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以身涉险的,你只需要陪着我为我出谋划策就可以了。你知道我的,不学无术,草包一个,兄弟,算我求你了,帮帮我,救救我!”
      章文首一声声诚恳急切的哀求萦绕在耳,祁飞云回头望了一眼祁家的方向,心里自嘲道:“想必我不在家,他们反而会更自在吧,索性不要自讨没趣,不如为兄弟情义博这一把!”
      “文首,咱们走吧!”
      晚饭时,江寄言一直没等到祁飞云,祁述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哼,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胡闹什么!寄言,我们先吃,不等他了。”
      第一天,祁述怀心中有气,没有注意到祁飞云一夜未归。
      第二天,他到书院一问,竟得知祁飞云也没有来上课,他开始心有不安,到处找人。
      第三日,祁述怀和江寄言寻遍了全城也没有祁飞云的音讯,方寸大乱,直接报了官。没成想,官府查了几日也没有任何下落,不过听说与他交好的章家三郎也一同消失了,不知所踪。
      祁述怀气急了,这小子居然不告而别,天大地大,让人到哪里去找他。江寄言更是惴惴不安,唯恐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导致祁飞云离家出走的,她不由自主地察言观色,唯恐祁述怀迁怒于她。
      祁述怀哪能看不出来,宽慰道:“寄言,你不必自责,这事与你无关。如果要怪,就怪我独断专行,就怪飞云意气用事,你又有什么错呢?为求自保,委身于我,你不过是个浮萍般的弱女子罢了。”
      江寄言听了泪水涟涟,不知是感激还是动容,事已至此,她只好频频到寺庙中上香,祈求神明保佑祁飞云平安归来,否则她将一世不安。
      两个月后,章家派人来请祁述怀,说是祁飞云身在绯阳。谢天谢地,终于有了他的消息,祁述怀心急如焚,当夜就要北上,江寄言表示也要同去。祁述怀有些犹豫,说道:“寄言,绯阳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你还是在家等我消息吧。”
      江寄言坚决不肯,斩钉截铁道:“我一定要去,怀郎,我不怕辛苦,只怕你父子二人在外凶吉未卜。如果飞云是因我离家,我情愿自请下堂,也要把他请回来。”
      祁述怀见说不动她,只好带着江寄言一同上路。千辛万苦到了绯阳,一下车江寄言便脚步虚浮、头晕眼花,却片刻不敢耽搁,连忙去见祁飞云。一进门,二人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祁飞云平静地躺在雕花木床上,双眸紧闭,气若游丝,江寄言的眼泪一下子就盈满眼眶,而祁述怀也是身形踉跄,二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飞云!”两声悲怆的呼喊接连响起,令人闻之伤心欲绝、肝肠寸断。
      章文首前来请罪,跪在祁述怀的面前,连素有美名的章家二郎也拖着病体前来告罪,祁述怀和江寄言这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章文首的大姐远嫁至南滨,做了王府妾室,深宅内斗,牵连了母家,这才导致章家的产业被针对,章父也被山匪绑票。章二郎率人追查,这才根据蛛丝马迹揪出了背后的主谋——王妃。王妃母家在朝为官,树大根深,章家一介商贾,怎能与之匹敌,险些连章二郎也折在他们手里。
      生死存亡之际,竟靠着祁飞云和章文首两个少年突破重围,他们想法设法通知了章家大姐,里应外合,把这件事捅到了王爷面前。若只是寻常的争风吃醋、后宅纷争,恐怕王爷也不会放在眼里,但这些年王妃胆大妄为,为了争宠竟害死了不少王爷的子嗣,以至于王爷而立之年尚且膝下无子。此事被公之于众,王爷震怒,为了拨乱反正出手整治了王妃,也挽救了章家,众人这才化险为夷。
      如今,王妃已被休,对外只说是身体欠安回娘家修养,实际上王府后宅已经是章家大姐当家做主了。这场交锋里祁飞云对章家帮助良多,却也不可避免地被王妃当做心腹大患,原本派来的刺客是要暗杀章文首的,却阴差阳错被祁飞云挡了刀。如今,祁飞云休养了许久,才敢告知祁家人,可谓是真正的从鬼门关走了一圈。
      章老爷面露愧色,痛心地说:“祁老爷,飞云这孩子义薄云天,对我们章家恩重如山,如今他身受重伤,我们是结草衔环都无以为报。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请御医给这孩子诊治了,已无大碍,只要安心静养,飞云他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江寄言脑袋嗡嗡的,根本听不进去周遭在说什么,她直勾勾地看着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明明是轻如羽翼的睫毛似是有千斤重似的,压得他眼睛都睁不开,就这么沉沉地睡着。
      都怪我,都是因为我他才决然地离开家!江寄言心中痛的像是被钝刀来回地割,鲜血淋漓,悲痛欲绝。祁飞云是同她一起长大的情分,是玟姐姐最心爱的儿子,如今他因为负气离家生死不明,这叫江寄言如何有脸面苟活于世。江寄言绝望地想:“飞云,醒过来,你不能有事。你若有事,我无颜面对你的父母,情愿随你而去,以死谢罪。求求你,醒过来,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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