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叹—将军难为》五月许安

3、家人 马车在

　　马车在永宁侯府门前停稳，一位五十多岁的管家从门内迎来，看见李元简从马车上下来，泪流满面道：“老奴拜见侯爷！”
　　李元简赶紧扶起他“李叔何必如此见外，自府中出事，唯有你选择留下，我该谢你才是。”
　　“这本就是老奴该做的，侯爷快快进去吧，老夫人和小姐为了等您还没吃饭呢。”
　　“走吧。”说着便抬脚往里走，李叔一路跟随在旁，不断地问着李元简外在的情况，把李慎李瑾都挤在身后，二人对视一眼默默拉开了和前方的距离。
　　“侯爷您不是在淮阳求学吗，怎么去了朔州？去又如何了军中？”
　　“在军中可曾受苦，看着都瘦了，这次回家可要好好养养。”
　　“在战场上可有受伤？得叫个大夫来看看才好，可别像老王爷一样年轻的时候不注意，老了一身的病。”
　　“侯爷...”
　　李元简失笑道：“李叔，这么多问题我到底回答哪个啊。”
　　“让侯爷见笑了，太久没有见您，一晃眼从少年变成大人了...”眼见李叔又要落泪，李元简忙开口道“您放心吧，我一切都好，况且陛下开恩，允我出了正月再回军中，有的是时间您好好看我。”
　　“哎，好！”

　　“阿简！”李元简转过身，就见郭慧站在正堂门口已经落下泪来，旁边扶着她的李元舒虽未落泪可眼眶也已湿润。郭慧正要上前拉过李元简好好看看，李元简已上前一步，平静地行礼道：“母亲安好。”周围温馨的气氛顿时消散殆尽，身后李元舒这才想起行礼之事，忙道：“兄长安好。”
　　“嗯。”李元简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郭慧神色有些尴尬，柔声道：“阿简快进屋，外面冷。”又对李叔说“摆饭吧！”
　　“是！”
　　四年未见，郭慧有太多想要问的，可李元简只低头吃饭，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她几次张嘴都又把话咽下，李元舒见母亲如此，便也只默默低头吃饭。
　　“母亲，我吃好了，军中还有事情需要处理，先回房了。”李元简说罢便要起身离开，郭慧忙按住他，关切地说道：“才吃一点怎么就饱了，是不合胃口？想吃什么我叫厨房再做。”
　　“没有，母亲多虑了，儿子退下了。”说完李元简就朝外走去。郭慧恋恋不舍地看着儿子的背影，呢喃道：“高了，也瘦了。”李元舒上前将郭慧扶回房中。
　　“母亲您思念兄长为何不多和兄长说说话？”
　　郭慧叹了一口气，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他不想说，我问了也无用。”
　　“可不说出来，兄长又怎会知道您想什么，明明是一家人，刚刚吃饭的时候却生分许多。”
　　郭慧看向窗外，满腹酸涩，想着儿子自懂事起便不再与自己亲近，只一味的读书练功，问也多是‘无事’‘不必担心’之类的回答，久而久之，母子之间只剩沉默和尴尬。“唉，都是我的错。”
　　“嗯？母亲说什么？”
　　“啊，无事，天色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去宫中赴宴。”
　　“是，那女儿便退下了。”
　　次日一早，郭慧亲自在前厅准备饭菜，“李叔，你去看看阿简怎么还不来？”李叔一脸担心地说道：“侯爷昨天晚上去了祠堂，到现在还没出来。”郭慧闻言眼神暗淡下来，停下手上动作“我去看看他。”
　　李元简站在定北侯世子李韫的牌位前，听见门响未曾回头也没有言语。郭慧关上门走近，轻声道：“阿简，祠堂阴冷，还是出去吧”
　　“母亲可还满意？”李元简声音嘶哑地开口。郭慧面上一阵苍白，哽咽道：“阿简，都是我的错，别怨他。”
　　“我没有怨谁”李元简低下眼眸“或许一开始是有，但这是我的命。”
　　“阿简，当初乃是迫不得已，如果你想，我可以...”
　　“不必，家族冤屈尚在，我也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无需再多做什么。”李元简转身走至郭慧身旁，正色道：“母亲当初的选择是对的，不要再说什么怨恨的话了。”，说完不再停留，打开房门正要离去，却看见站在门外的李元舒。
　　“兄..兄长，我是看看你为何还未去吃饭，不曾偷听。”她紧张地说道。
　　“无碍，母亲在里边。”李元简已经恢复平时的样子“进去看看吧，你也该给父亲和祖父上一炷香。”
　　“是。”
　　李元舒踏入房门，看见郭慧瘫在那里捂着脸哭泣，着急地走上前去，忙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了？”郭慧忙擦擦眼泪“无事，想起你父亲，有些伤心罢了。”她抬头看向李韫的牌位“我只恨那些小人，害死了你父亲和祖父，不然你哥哥也不必如此辛苦。”李元舒也看向牌位，安慰道：“父亲和祖父的在天之灵会保佑哥哥的，母亲快起来吧，地上凉。”
　　郭慧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道：“去吃饭吧，下午还要给你挑赴宴的衣服，你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千万不能出了差错。”
　　“母亲我能不去吗？”李元舒低声说：“我不想去宫中”
　　“胡说什么呢，你不去如何让别人知道我永宁侯府还有一位待嫁的女儿，你已十九，之前是受家中拖累，如今情况不同，还是要早些把婚事定下才好。”
　　李元舒闻言不再作声。

　　“小姐，将军他在书房处理公事，一般不许人打搅。”李瑾为难的说道
　　李元舒闻言将食盒攥的更紧，失望地说道：“我只是给兄长送些吃的，既然兄长在忙，那你帮我转交给他吧”
　　“谁在外面？”李元舒的声音从房内传来。
　　“兄长，是我！我做了些参汤给你送来，打搅兄长了，我这就走。”李元舒提高些音量道。
　　李元简手下一顿，“进来吧。”
　　“东西放那就行，我忙完就喝。”李元简手下未停，等了一会见没有动静，抬头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事？”
　　李元舒低着头，小声道：“兄长，晚上的宫宴我能不去吗？”
　　“为何？”李元简闻言有些惊讶。
　　“我...”她咬了下唇“我从未参加过宴席，怕给兄长丢人。”李元简没有说话，显然还有别的理由“而且...而且母亲想要为我择一门亲事，可我还不想嫁人。”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李元舒说到此已是满脸通红。
　　李元简沉默片刻，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歇息吧，母亲那边我去说，不必担心。”
　　李元舒愣住，她以为自己说好久兄长也许也不会同意。李元简看她许久未说话，以为还有别的事，便问：“可还有别的事？”
　　“啊，啊，没有没有，那我不打扰兄长了。”李元舒回过神慌乱说道，她刚转身，李元简突然叫住她“对了”他起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拿出一个盒子“此物是我在朔州时找人打造，算是补给你的及笄礼。”李元舒接过盒子，有些受宠若惊，柔声道：“多谢兄长。”

　　李元舒回到房内打开盒子，里边是一只金钗，钗头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莲花，莲花下缀着一个东珠，难得的是莲花全部是中空的，阳光穿过莲花，使整个莲花散发着金光，甚是好看。旁边侍女惊叹“真是漂亮，侯爷果然是想着小姐的，当初小姐还因侯爷未能回来参加及笄礼伤心，这下可高兴了！”
　　李元舒有些不好意思，将金钗小心地放回盒中，吩咐道：“好了，还不赶紧好好收起来。”
　　“是。”侍女笑嘻嘻地将盒子收起来。
　　李元舒拿起桌子上做了一半的中衣接着缝制，心里却在想，自己与兄长其实并不亲近，他从小就有太多的事情要做，看书，上课，习武...，而她一开始是很黏兄长的，可是兄长每次都只是冷淡的说道：“我不像你那么闲，我有好多事要做，别来烦我！”，懂事之后知道了兄长身上担负着什么，就不敢再去打搅他了。李元舒轻声低喃道：“还好兄长是记挂着我的。”，她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少女该有的快乐。
　　而郭慧房中，气氛却非常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