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上皇帝大腿后他不让我撒手了》遍棣

13、第十三章 情合（一） 这支玉箫，

　　梦中月下湖畔，白衫男子手握玉箫，坐在岸边礁石上，偏头看向失魂落魄的姬长嬴，笑道：“天有阴阳风雨晦明之气，人有善恶假疾讽顺之性，即使是亲人、朋友，都会为了利益选择背叛，这个世界上，最忠于你的人只有你自己，当然，还有我。”

　　月光流照下，白衫男子清冷孤傲之姿更添了一丝邪魅，笑意虽不达眼底，却落着碎金似的光，姬长嬴低眉，喃喃道：“那你知道……我该怎么做吗？”

　　“留在桓去辞身边。”

　　姬长嬴抬眸：“可姬婵是我的姐姐，西南的将士为姬氏皇族而战，我怎能什么都不做呢？”

　　“你能做什么呢？再冒险一次，再去挑拨一次君臣关系？胡苛、卫涣还是其他臣子，都不是你该接触的，只要……”

　　“只要什么？”

　　“没什么，”白衫男子抿着唇，好一会才道，“长嬴，不要去见郗庭清，否则，你会后悔的。”

　　姬长嬴微微仰头，皎洁的月色照上她秀丽的面庞，清晰映出了透亮眸子中的坚定，她轻声道：“我要去见郗庭清，我不能不管姬婵，更不能置身事外……”

　　“如果有一个对你而言比生命还重要的人在等你，你会放下这些所谓的家仇国恨吗？明明只要在桓去辞身边走完这一生……”

　　后半句声音渐渐低下去，姬长嬴并没有听清，却也不在乎，只认真问他：“所以那个对我而言比生命还重要的人是谁呢？”

　　白衫男子嘴唇微微翕动，仰头看向天上的明月，陷入沉思，他半晌无言，姬长嬴却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轻笑一声：
　　“你看，你有难言之隐，我也有。如果我不是晋文帝最宠爱的女儿，我或许能够放下，但我做不到，在承明殿的这几个月，一半的心在痛，一半的心又在庆幸，痛我竟然因为桓去辞的些许温情就想就此沉沦，又庆幸他对我还有些许温情。”

　　姬长嬴拿过他手中玉箫，细细摩挲着，“些许温情，也不代表非我不可，他会封后纳妃，会有后宫佳丽三千，我不要做和我母后一样的失心人，留在他身边，难道我又能善终么？”

　　姬长嬴想再吹一曲，就着这凄清月色、盈盈光影，就着这月色松竹洒满地上的碎阴，就像最初学箫那样，只为怡情，而不是供他人取乐。

　　白衫男子却夺过玉箫，吹了一遍她在席上吹的那首浮华曲，她看向他，这首浮华曲一出，白衫男子似乎不再清冷孤寂，倒像是落入世俗红尘，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瞬间覆上一层霜雾，闪过犀利的精光，变成了杀伐果断的……上位者。

　　姬长嬴莫名觉得熟悉，皱眉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啊，是一个傻子，”白衫男子唇边勾出细微的弧度，指着尾端上刻着的“姩姩”二字，道，“这支玉箫，其实是你赠我的。我从前不会吹箫，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你还要再教我一次。”白衫男子从礁石上跃下，上了那木舟，似乎要离开。

　　姬长嬴大喊道：“可你现在不是会吹箫了吗？”

　　白衫男子回首望着岸上的她，缓缓笑着，语气笃定：“但你还是会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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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将醒未醒之时，只听屋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是狼尾。

　　“长嬴姐姐，都日上三竿了，快起床啦！”

　　“长嬴姐姐，错过当值可是会被罚得很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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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当值”二字，姬长嬴猛地坐了起来，拍了拍昏沉的脑袋，回道：“我马上好。”

　　姬长嬴随便捞出一件衣裙，又随意扯了一条丝带将头发束起，便匆匆往外面走去。

　　狼尾道：“长嬴姐姐，绯红更衬你诶。”

　　姬长嬴低头一看自己竟穿了身绯色衣裳，想回去换，却被狼尾拉住：“我的好姐姐，今天可得去宣室殿伺候着，还换什么衣裳，你忍心让大监对你唉声叹气么？不忍心对吧，不忍心就快些走。”

　　李昌奉果然在宣室殿外等得一脸焦急，姬长嬴一脸愧色，却听他问道：“公主你可来了，老奴还以为你又病了，来了就好。”

　　姬长嬴心中一突，鼻尖忽有些酸涩，李昌奉又说道：“待会大臣们要在宣室殿议事，至尊说让你在屏风后听着，你待会从后门绕进去，别发出太大动静。”

　　桓去辞要做什么，是要试探我么？

　　姬长嬴心里不安起来，刚跨进宣室殿，便听到胡苛激动的声音：“臣以为不妥！卫涣年仅十九，行事不稳，陛下当时封他为征南将军仅为安慰卫侯，怎可让他为帅、带领数十万大军去平西南？行军打仗非儿戏，更何况，卫涣既要尚公主，长公主殿下也早过及笄之年，不如先让二人完婚，以此稳定天狼军军心。”

　　大宴朝的四支虎狼之师——北府军，赤羽铁骑，破军，天狼军。自建朝以来，北府军迁至长江下流一带，赤羽铁骑为桓去辞亲兵，蛰伏在京畿周围，而破军充作皇宫禁军，只有天狼军因卫侯身受重伤，仍在桓氏旧都——幽州。

　　幽州天寒地冻、物资匮乏，天狼军早因此不平，军中怨言纷起。若卫侯之子尚公主，则表明桓氏始终重视天狼军，而派卫涣征西南，只是因他年少尚未立下传世功名，在北府将军付劳之、破军姜峰面前，难免气弱。

　　中书令胡苛从先帝之道，以保守稳进为主，并不主张耗费巨大财力物力只为让卫涣立功，而对于西南来说，最好的敌军将领，非卫涣莫属。

　　尚书令侯迹道：“小卫将军于端午宫宴当众拒婚，完婚从何谈起？胡大人以为不妥，又以为谁当去平西南呢？”

　　侍中寺沈谈回道：“臣以为不如让付劳之去平西南，寿春距宁州比洛阳近，而且付劳之从前是个土匪头子，本就擅于攻山，这样财力物力也不必花费太多。我朝尚建立两年，西南西北战事都不断，流民四散，安抚流民已支出大约一成的国库，加之强健军力、修缮各处城池，这些开销实在是大。”

　　“不妥，这不妥，”中书侍郎张合连连否定，沉吟道，“若付劳之平了西南，那南方岂非让他一人占据？到时以长江为界，自建政权，如何收尾？国库尚未到空虚之时，沈大人勿要耸人听闻，再说，洛阳名门世家各家捐一点，都能补齐空缺。依臣看，晋朝遗留下来的那些世家，也该出一份。”

　　沈谈嗤笑一声：“你说得轻巧，那些世家精的跟鬼似的，你怎么让他们拿钱出来？”

　　张合看向上首不发一言的桓去辞，沉吟道：“臣以为卫涣与长公主的婚事不急，该急的是陛下的后宫，陛下纳前朝公主为婢，实则已为这一步做好铺垫，除却胡大人反应激烈了些，大多都是对此持观望态度，这也就是说，若纳那些世家女为妃，老派臣子并不会反对，而世家也自会心甘情愿地捐钱，紧要的是，中宫当立谁。”

　　胡苛“哼”了一声：“中宫当然是立文国公之女，文太后在幽都老臣中可是颇有威望，只有立国公之女，才镇得住其余外戚。”

　　桓去辞坐在上首听了半晌，低垂着眸子用茶盖轻轻拨弄着茶水里的绿叶，才不疾不徐道：“众卿皆言之有理，只是从平西南之事论到卫涣婚事再论到国库空虚，又论了朕的婚事，却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白白浪费了一上午，依朕看——不如朕率军亲征，区区宁州，于朕而言不过是探囊取物而已。”

　　众臣子皆跪下呼道：“陛下万万不可以身涉险！”

　　桓去辞看向他们，眸间却暗色涌起，悲喜不辨，淡淡道：“姬青元在宁州的军队不过十万，郗少御未死，必能陆续收复晋朝残军，此战只宜快不宜慢，所以众卿最好能在十日内给朕一个确切的人选，否则，卫涣征南，势在必行。”

　　胡苛、侯迹等人皆应是，驱步走出宣室殿，而桓去辞起身往屏风后走去，却见姬长嬴已靠着柱子睡着了，鼻息沉稳，睡颜安宁，不由轻笑一声，轻轻将她抱起，放到美人榻上，坐在一侧看她睡颜。

　　眉是远山眉，唇是樱桃唇，减一分亦或增一分，都长不成这般模样，又注意到她穿着的绯色，心下喟叹明艳之色果真是最衬她的。

　　卫涣拒婚在他意料之中，拒婚的原因自然便是眼前这个女子，桓去辞今日让她来宣室殿，一则是为试探之意，二则却是让她……也能尝试着去理解他。

　　姬长嬴再醒来时，看到桓去辞坐在案前一人独酌，便走过去跪在一边，道：“陛下恕罪，奴婢不小心睡着了。”

　　桓去辞便执起酒壶给她用犀角觥斟酒，塞给她：“罚你吃杯酒。”

　　姬长嬴喝尽却发现是果酒，疑惑道：“陛下为何饮的是果酒？”

　　“朕不胜酒力。”桓去辞以手支颐闲闲的模样，眼中含着些微醉意，“长嬴喜欢饮酒么？”

　　姬长嬴又倒了一杯饮尽，笑道：“所以陛下才擅茶道？我喜欢喝酒，我还会酿酒，从前……”

　　“从前什么？”

　　“我为陛下酿酒吧，酿蔷薇露如何？”姬长嬴却不再言前话，扬眉看向桓去辞，因着醉意，他双眼朦胧迷离，竟温柔似水，她轻声说道，“待蔷薇露酿好，陛下放我出宫吧。”

　　这轻飘飘一句清晰落入桓去辞耳中，他下颌一紧，却是笑着问道：“你首饰攒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