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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地牢里不见阳光,就连蝼蚁都难以栖息,她时常能听见滴水的声音,就像是沙漏里面流逝的生命一般,而她已经……她也不知在这牢里过了多长时间了。

      无论是外面如今的暴乱,还是关于胜败之论的担忧,乐正祈在这里就宛若闭目塞听,牢里连风也没有,眼泪凝滞了一次又一次,乐正祈眼前的黑暗折磨得她也快要疯掉了,那些曾经的欢愉仿佛一场梦境般的泡影,吹弹可破。

      随着时间越久,于应柊的身体也变得愈来愈差,这几日灵台也不大清明了,乐正祈总是能听见他说胡话,梦里总是叫着她母亲和姑姑的名字,乐正祈担心出什么差池,可她身陷囹圄,自身都难保,如今只能看着爷爷的身体每况日下,却无能为力。

      乐正祈靠在墙角的草垛上,忍不住抱着身子打了个寒战。

      不知为何,今日送饭食的狱卒迟迟未到,乐正祈心里疑惑,只是想着算算时间也应到了,难不成是外面出了什么事情?

      想到这,乐正祈不禁心头一跳,翻身便欲从草垛上爬起来,但刚站起身,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道女子的声音。

      “这边!”纯妃看了看周围,指着左边这条路低声说道。

      殷故点了点头,提着剑率先走了出去。纯妃跟在他身后,许是黑暗的缘故,她也不禁有些害怕,于是跟紧了殷故的脚步,提气走了上去。

      乐正祈只能听得见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她身子紧贴在侧面的墙壁上,一动也不敢动,她看见地上一道影子,有光就有暗,那道身影高大挺拔,手里拿着一个火折子,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个人。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乐正祈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屏住了呼吸,却之间那火光突然朝着她牢房的方向照了过来,她藏身之处亦无所遁形。

      “啊——!”

      猛地被强光照在眼上,乐正祈忍不住叫出了声,她惊恐的捂住了双眼,摔坐在了身后的草垛上。

      殷故这才看清了地牢里那个跌倒在地的姑娘,那不是别人,正是他这些日子心心念念想找到的,只是他没想到在他眼里还十分虚弱的光却能将如今的乐正祈吓一跳,于是连忙吹灭了火折子揣在怀中。

      地牢里瞬间暗了下来,纯妃看了看四周,凉意侵袭而来,她不由得抱紧了手臂。见殷故蹲下来靠近了那个牢房,相比那姑娘就是他要找的人,于是自觉地退到了一边。

      “乐正祈,是我,殷故……我来救你了。”他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清,可出口方觉如此沙哑,只是乐正祈却在那话中抬起了头,眼睛中还蒙着一层水雾。

      “是,是你吗,殷故……”乐正祈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甚至不敢相信如今真的有人来救她了,更何况还是这个与自己分明并无甚么交情的酒楼老板。她想象过无数次,奉昌侯府的兵会破开这个囚笼,爹爹会救自己出去,可过了这么久她已经不抱希望了,只是没想到最后来救自己的人却是他。

      殷故看着她一张白净的小脸上此时沾满了泥土,往日最为平整的发髻也披着散着,他无法想象到乐正祈究竟在这里受了多少苦……,“是我,对不起阿祈,是我来晚了。”

      乐正祈摇摇头,靠着那栏杆更近了点,焦急的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爹爹呢,是他让你来救我的吗?”

      听着乐正祈的话,殷故愣了一下,似乎是还没有想好要将答案告诉她,于是还是说道:“是你爹爹让我来的,至于我是怎么找到这儿的,还要多亏纯妃相助……此事说来话长。”他看了杨栾月一眼,尽管他没见过这个女人几次,不过做事也还算靠谱。

      “总而言之,先离开这里再说。”殷故说着就要将那牢房的大门打开,铁铸的并不坚固,只需用剑便可斩断,但就在殷故准备动手的时候,乐正祈却一把拉住了他。

      “不,我还不能同你离开……”乐正祈的眼神间有些闪躲,好在地牢昏暗,看不大清。她如今还不能将一切都告诉殷故,那些她背负的,既是使命,也是枷锁,她不认为她出了这地牢就能摆脱的掉。

      少女眼神里的慌张却溢了出来,落在了殷故眼中。他不解的放下长剑问道:“为何不走,如今岐周失陷,你难不成还想在这地牢里过一辈子!”

      乐正祈没有说话,似是有些被他吓到了,也不知该如何回他,只是红着一双眼看着殷故,像是他在骊山上少见的那种野兔,性命攸关之时也会红着眼睛故作无辜,但那眼里的不甘却要溢出眼眶了。

      殷故看着那双眼,渐渐冷静了下来:“是我失言了……”

      “绑架你的人正是岐周当今的王上,你若现在不走,便只有死路一跳。”

      纵然殷故好言相劝,可乐正祈又何尝不知,她前行之路,救国之道,要她非死不可。她从前从未想过,自己的性命会与岐周有着关联,可如今却真到了要彼兴我亡的地步,她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岐周灭亡。

      “我还是,不离开了,我知道爹爹要你来救我,定是予你重托,无论是何原因,如今算来,你已经救过我三次了,只是阿祈今生无以为报,只有来世再为公子,结草衔环。”

      听了这些话,殷故顿时怒从中来,忍不住冲她吼道:“你说什么胡话,我救你只因为是你,从未想过你报答,我只要你这辈子好好活下去,也用不着你来世给我当牛做马!”殷故向来冷静,可如今却恨不得将她一棍子敲晕带回侯府去。

      地牢里寂静十分,殷故的声音在牢间不停的打着转,仿佛每一句话都敲在乐正祈的心头上,像是敲响了她的警钟一般。

      可若能活,谁不想活在太平盛世,她仍旧想无忧无虑的做从前那个奉昌侯府的大小姐,安稳的度过余生,可木已成舟,她既已经知晓了这些,又怎么可能再置身事外下去。

      “无论如何,多谢殷公子今日搭救之恩,王权之争,本就与公子无关,今日之恩,阿祈铭记于心,若日后还有机会得见……”乐正祈没有再说下去,她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那座漆黑的牢房,暗自攥紧了手心,“那里是应远侯于老侯爷……他是我爷爷,还麻烦殷公子将他带回去。”

      殷故看向了乐正祈所见的方向,那里漆黑一片,已经全然看不见有人存在了,他朝杨栾月递了个眼色,纯妃立马上前,摘下头上的簪子将牢房的锁头撬开。

      看见于应柊得救,乐正祈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看着殷故熟悉的脸庞,如释重负的笑了一下:“我真的很高兴,是你来救我。”

      殷故听了这话一愣,有些没想到她还会这么说。

      乐正祈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心情百感交集:“是我错信了人,徐衿奸佞,我本应该看得出的,我……我自己造下的业,便也要吃下这果……但若一切顺利,我会活下去的,届时无论发生什么,就算是天再要我死,我也答应你,会活下去。”

      “那你可得再坚持的久一些……”

      “只要仇雁骑军胜,赤金战旗还仍然飘扬在沙场之上,我便有活下去的机会,殷故,岐周兴,我才能活。”

      殷故没再说什么,他看着乐正祈的眼睛,没有一丝泪痕。

      “好。”

      殷故郑重的说道,他不会让乐正祈就这么死的,今日带不走她,惟有剩下那一次机会了。

      “殷故,聊完了没。”杨栾月毕竟是个女子,扛不住像于将军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身子摇摇晃晃的看向殷故和乐正祈说道。

      乐正祈最后看了殷故一眼,只是看着面前之人的背影,她忽然想起了徐矜,但她想他们也许不会再见面了……

      地牢里又重新暗了下来,像是失去了唯一的光,就连呼吸也变得更困难了。乐正祈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栏杆,朝着外面望去,那是殷故离开的道路。

      她今日为了岐周而活,是为了不让明日的奉昌侯府继续成为王室的推手,不让乐正家再错下去。

      她想要用自己的方式来弥补那些错误,可她终究是愚忠的,奉昌侯府亦是。那些个错误本就该扼杀在君王编织的摇篮里,她们穷尽一生为岐周奉献,可说到底不过是为了王室做嫁衣。

      殷故和杨栾月费尽了力气将于应柊拖了出来,于老将军神志不清,至今都未能醒,杨栾月看着老爷子紧闭的双眼,问殷故道:“那小姑娘怎么不和你一起出来,你不就是为了救她才来的?”

      殷故似乎是没想到杨栾月会这么问,毕竟他们也是初次见面,但还是说道:“她自己不愿走。”

      “那你就放任她在这儿……这可是会死人的!”杨栾月毕竟跟着岐周王多年,又是宠妃,最是知晓江穆的脾气,乐正祈被关在这间地牢里,多半就是要被杀头的了。

      无须杨栾月说,殷故也知道,可她心意已决……“走吧,师父还在等着。”

      殷北亭和西兰就在地牢外,今日的确是个好时机,荆丘大军攻入帝京,举国上下都陷入一片危机,岐周王更是自顾不暇,哪还有闲暇来管这地牢里的事情。

      不多时,殷北亭就看见三个小小的人影从那地牢下面走了出来,身影逐渐变大,正是殷故和杨栾月两人,拖着的人却不是乐正祈,而是个年迈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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