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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满城风雨,唯府下高墙一隅,风清月静。钟声滚滚,恢宏却盖不住枝头的风铃。

      难得的清净像是一阵风一样,吹进路二公子的心缝里,凉的他发晕。路文远不敢去听心上人说的话,可又忍不住去想,那些他从未企及过的未来。

      少女脸颊微红,不知是微风喜人,抑或是心事斐然,杜芳馨低下头,她知道终究会有这一天,她并非不明白路文远的心意,而她其实也早就在心里重复过千万遍了。

      “芳馨一介商贾之身,蒙公子垂爱,幸甚至哉,我知公子心意……芳馨亦是如此。”杜芳馨低下头不敢看他,她头低的很深,像是不敢去看他,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选择在岐周战乱之时选择……

      路文远先是愣了一下,登时欢喜起来,他松开杜芳馨,又不知道手应该放在哪里,一时间语无伦次了起来:“真的吗,芳馨,我们,我们能在一起了!我们……”

      路文远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他看见杜芳馨一直低着头,心一下便沉了下去。

      “芳馨,你……怎么了。”路文远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却见杜芳馨扬起一张小脸,眼角微红,还带着泪痕。

      少女抿着嘴角,想要冲心上人笑笑,可却苦涩的笑不出:“如若可以,芳馨愿同公子走,愿嫁与公子,也愿与公子相伴一生……但芳馨不敢奢望,芳馨一介商贾之身,不敢高攀,也不愿在故国战乱之时背信弃义,自顾离开……娘亲曾与我说过,良善之人未必良善,奸佞之人也未必恶性滔天,且须用心去看,芳馨也曾说,日后定要嫁给一个能把心给我看清楚的人,我亦坚信公子定是那良善之人,早在那画阁书斋里,我的心便交与公子了……可世事无常,公子这颗心,芳馨如今也不敢许了。”

      或许是今日太过激动,路文远不曾觉得自己的失言,他一心想要同杜芳馨一起,可今日一时的失言,却似乎已经无法挽回一切的一切了。

      “芳馨,我……我并非是这个意思……”路文远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只是杜芳馨笑了笑,眼角泪痕还未干,“公子离开吧……”

      爱一个人不是轻易能改变的,可纵使杜芳馨还爱着他,这颗心却已经被路文远自己推远了。

      他不记着自己究竟是怎么回到的军营中的,只记得杜芳馨与他离别时眼里的决绝,他如今自觉失言,他从未想过要抛弃岐周,独身离去,可当着爱人的面却的确说出来了,他朝着远方看去,岐周的赤金军旗还在风中残破的摇曳着,可就算再怎么不堪,它也依旧是岐周,是他应当为之守护的地方。

      路文远倦乏的坐在一旁的草垛上,脑子里一片混沌。

      且不论儿女情长,红尘缱倦,宫墙之内此时兵荒马乱,大内里乱成了一锅粥。城外烽火渐息,却不知腐败早已渗进了王宫里了。

      而此时,殷故三人正斜身走在王宫的后殿里,西兰手上提着一把与自己身材极为不符的银色长刀,整个人猫在黑暗里,蓄势待发的窥探着宫中的情况。眼前的状况并不乐观,殷故本想着今日趁乱来打探那座私牢的位置,他想着不会太远,应当还在这宫中,可却没想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宫中如今也不太平。

      殷北亭则眉头紧蹙,似乎与徒弟两人所想并不相同,他白发被风吹起,遮住了一双银眸。

      自打他出生起,便没来过这座王宫,从前他听父亲说过这个地方,恢弘,庞大,令人难以直视,可过了百年之后,轮到他站在这里时,那王宫已经不是从前的王宫了,岐周几度易主,春秋数载,他也再难从那些破败后又被复原了的宫殿之中,窥见父亲当年的雄姿。

      “阿故,如今你要如何。”殷北亭陪徒弟来救人,自然是要听一听殷故自己的想法。

      可如今这个局面,殷故也是进退两难:“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今日无论如何,我也想要进去探上一探。”

      在来这座王宫以后,殷故心里想着的便只有乐正祈一人了,他永远记着当年在那座宫墙之下,也记着他们重逢之时,那个漫长而又苦短的夜,他记着乐正祈对他的好,所以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他都会把她救出来,也会尽力去救这个支离破碎了的岐周……尽他所能。

      “走吧。”西兰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将长刀背在身后,抬手戴上了黑色面罩。殷故长舒了一口气,冲着殷北亭点了点头,三人绕过了换班守值的侍卫,从后殿走了出去。

      难得冷清的宫殿之中,三人来不及欣赏这琼楼玉宇,殷故更是草木皆兵,自打他走近岐周王宫以来,就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角落处注视着他们,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他常年在山中,明白那种眼神中的意思,似乎他们早已是别人捕兽人的囊中之物了。

      若不是为了乐正祈,殷故真想要去一探究竟,可他冒着被杀头的风险前来,又不能如此放任不管,谁知道刚要叫住西兰,却没想到一道陌生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带着极具的压迫感,让三人停住了脚步。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竟然会岐周的王宫里看见你。”一道深沉的声音带着些戏谑之色,也有些讶异,男人一身的锦衣玉帛,苍老的面孔上刀刻般的皱纹,整个人却仍旧神采奕奕,看起来身份不俗。

      殷故看着面前的男人眉头紧皱,他有预感来者不善,却的的确确不认识面前的这人究竟是谁。

      “你是何人?”殷故谨慎地后退了一步,短剑握在手里,刀尖朝着对方。

      男人看着眼前三人紧张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三位大可以冷静一些,这里是岐周的王宫,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

      本该戒备森严的王宫里此时四下无人,殷北亭审视着面前甚至是凭空出现的男人,眉头紧锁,只是瞧着有些面熟。

      “哦,对,自我介绍一下,在下荆丘亲王徐峤。”男人说罢笑了笑,面色戏谑又玩味的看着面前三人,随后又说道,“正是当今荆丘王的亲弟弟,也是……徐矜的亲叔叔。”

      徐峤年幼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那些他以为他早就已经忘记了的故事,就连这张他只见过一面的脸,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殷故不由得攥紧了掌心,他知此人心深似海,此时在岐周的王宫里见到他,局势想必已经转变了。

      “阿故……”殷北亭看出了殷故的反应,徐峤其人他从未见过,可打从他出世前就听说过此人的恶名,再加上他曾对殷故所做的事情,脸色自然缓不开,“阁下说的这些我们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更何况此地是岐周王宫,阁下不想着明哲保身,反而在这里拦我们的路。”

      殷故不想和他在这里多费口舌,转身便想要带着师父和西兰离开。而徐峤似乎也没有挽留的意思,几人在此处相遇本就是个意外。

      “既然如此,那便大路朝天,还请几位日后,就不要再出现了,最好离岐周和荆丘都远远的,对彼此都好。”徐峤像是一个笑面虎一样,眼角皱了起来,笑眯眯的看着回过头颜色不辨的殷故几人,“不是吗?”

      他眼中的狡猾之色像是早就印在了眸子里,殷故没有理他,更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只是刚欲离开,却见岐周的王后元氏竟从长廊的不远处疾步走到了徐峤身边,她神色匆匆,甚至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素色短袄,靠在荆丘亲王徐峤的耳边说了些什么,许是事态紧急让她乱了方寸,说完后元玘才发现面前还站着三个面孔陌生的人。

      “他们是你的手下?在这里做什么!”元玘惊恐事情暴露,急忙问道,但却忘了她如今出现在徐峤身边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而徐峤却似乎没有顾虑一般,只是笑着看着殷故说道:“都是故人罢了,不必紧张。”

      殷故不愿与之多言,虽然也惊讶于元王后的出现,但此刻此地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于是趁着元王后缠住徐峤的这个档口,连忙和师父一起离开了。

      荆丘的王宫不必岐周,这里大的能让人迷路,徐峤眼看着那放手就没的三人在面前消失的无影无踪,于是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只是他三人并不是他此行的目标,除了那个人处理起来有些棘手,但只要他不干扰到自己的大局,便留着也无妨。

      徐峤看着不远处,半晌好似才想起身边人一样,只是头也不回的问道:“都处理干净了?”

      元玘看了看四周,挺直了腰身,只是头上的凤冠歪了却没发现:“宫里的侍卫此时半数都去了战场,此地安全,我便来找你。”她唯一怕的便是方才那三人,虽然看着面生,但不知为何,瞧着那几张脸总有种胆战心惊的感觉。

      只是徐峤并未说什么,他只关心他的事情究竟办的如何,但看元玘的样子便已经知道大概是失败了。

      “我找到她后便叫徐矜去杀了她,但……事发突然,如今这人竟失踪了。”元玘有些局促的说道。当初是她非要留着这祸害,让徐矜勾引乐正祈后再杀了她,但谁知徐矜办事不利,如今不仅人没死,还失踪了,可徐峤怪罪下来,便是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失踪了?!”徐峤怎么也没想到人竟然失踪了,脸上绷不住的表情僵住了一下,但也仅是片刻便又恢复了平静,他想到定是江穆把人‘保护’了起来,只是如此事情就变得棘手多了。

      “既然如此,那你在这里也就没什么用处了。”徐峤满不在乎的说道,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乐正祈,他布局这么多年,安插了这么多眼线,数元玘最为独秀,没想到这枚他最得意的白子也一朝棋毁了。

      听着徐峤的话,元玘心里一个咯楞,她怎么可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一个毫无用处的人,也就没资格在活下去了,就算她在岐周是一人之下的王后,在荆丘也不过是他徐峤身边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手下罢了。

      “若亲王愿意,我愿回到荆丘,追随亲王左右……哪怕是做一个死侍……”

      “你还不够格。”徐峤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元玘的话,“岐周的后位坐了这么多年,你现在恐怕连为本王挡上一刀的力气都没有了吧,年纪大了就要认清现实,荆丘你就不要想着再回去了,后半辈子就留在这岐周,给江穆送终吧!”

      年少情谊,终是不抵。徐峤的话像是一把刀子一般,深深地扎进了元玘的心口里,她自始至终都知道徐峤是个薄情寡义之人,是个性情凉薄之人,可她也以为她为他赴汤蹈火,为他甚至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男人,甚至为他而死。元玘一世聪明,可却觉得总有一天徐峤会看到她的好,也朝她走过来。

      二十年过去了,她为了徐峤的这二十年,最后换来的却是连替他去死都不够格。元玘看着眼前人的背影,熟悉却又陌生。害怕到让她不敢认。

      徐峤皱了皱眉,没有回头,也不想去看元玘此时究竟是什么表情:“你怎么还在这,回去当你的元王后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养了你二十年,我费尽心血,谁知道是个不成器的废物!”

      他不愿意多说,和这种人简直是浪费时间。徐峤袖头一甩离开了,好似在岐周的王宫里,他才是主宰,元玘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句话也没有说。如今她已然是一枚弃子了,一枚被心上之人无情抛弃的无用之人,她想起了那个被她始终控制在手中的乐正祈,如今已经失踪了,却何尝也不是个抛弃了的人,只是不同的是她满身价值,而自己已然对他来说毫无用处了。

      元玘从没觉得自己是岐周的王后,她心里始终是荆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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