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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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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殷北亭沉声说道,似乎听着澜青衣的话,已经是孟婆汤下几辈子前的事了,那个远的不能再远的天山,也仿佛是世外天台,仙山缥缈,梦中难寻。
可天山本就是仙山,就连殷北亭都也能称之为仙人,但仙欲下凡,凡想成仙,这是自古都不变得事情。
殷北亭带着殷故离开了奉昌侯府,而澜青衣却没有动,只是看着那师徒二人出神。
他们都是从山上逃下来的人,当年师父极力想要改变天心阁乃至整个天山,以防像师伯那样的悲剧再度发生,但律法难变,此乃天山之根,岂不为连根拔起,天山万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严翀没有成功,他也不会,澜青衣已经看清了现实,若没有这些律戒,便不会再有天山,他想师父事到如今也会明白,只是若等到他继任天心阁之时,天山又会是另一幅光景了。
雨过天晴,随着荆丘亲王的觐见,岐周的日子变得安稳了一些,但边疆战乱渐歇似乎只是一个开始,在不久以后,迎接岐周的将会是另一场恶战。
而就在众人都在寻找乐正祈只是,却不知她早就被关在那处暗无天日的死牢之中,已经浑噩数日了。
乐正祈坐在草席之上,耳边滴水的声音响个不停。自从那日她被那几个黑衣人抓走以后,就被带来了这个地方,四下一片漆黑,唯有远处燃着几根烛火,周遭安静的可怕。
她知道总会有这一天,却没想到会发生的这么快,好在这些人似乎并不想杀她,每日都有人送饭过来,只是此时,爹爹他们恐怕已经开始满帝京城的找她了。
乐正祈尽量让自己去想这些,已经如何逃出这里,可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她没办法忘记徐矜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也想不通事情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与徐矜明明相互喜欢,明明早就已经互许终身,他眼里的情谊分明做不得假,却为何会在两国交战之际,以剑指她。
若他想以此来争权夺位,可他也不过是一个废了的质子,杀了一个侯府小姐又有什么用?若他想以联姻之名重新为荆丘所用,也大可以去找江汝涟,又为何是她,为何偏偏是她?
其实答案很简单,只是乐正祈不愿懂罢了。
她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乐正祈觉得冷,可身边除了草席空无一物。正当她晃神之际,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铁链震动的声音在空荡的死牢中回声不停,乐正祈被吓得整个人往后缩,只听得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她抱紧身体捂住了耳朵,心里如今只想着那不是头猛兽就好。
只是那声音又忽然停了,像是被人控制住了一般,应当并非猛兽,乐正祈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想着对面应当也是一个和她一样被关起来的人,于是心思一动,战战兢兢地从草席上爬了起来,朝着对面问道:“有人在吗?”
乐正祈不知该问些什么,她在这牢里待了两日,对面却一点动静未曾有过。而她问完之后,整个私牢里却如同死一般静寂,仿佛就连乐正祈也不存在了一般,她不敢呼吸。
只是半晌之后,铁链的声音动了一下,一道苍老又无力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虚弱的问道:“小阿祈?是你吗?”
乐正祈愣了一下,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震,会这么叫她的人不多:“于爷爷!”
她不敢置信的跑到栏杆边上,双手抓住了两根铁杆朝着对面望去,可却是一片漆黑:“您怎么会在这里,您,您……”
乐正祈没敢再说下去,她忽然想起,自己分明不久前就发现了应远侯府的异常,却因为那些琐事缠身,将一切都抛在了脑后,可仔细想来,也许那时于爷爷就已经被抓到这里了。
乐正祈忍不住哭了起来,眼泪像线一般垂下来,她止不住的抽噎。明明被抓到这里的时候她没有哭,被徐矜那般对待她也没有哭,可当她听见爷爷的声音的时候,却忍不住哭了出来,仿佛这几日的委屈都在此刻发泄了一般。
于应柊听着她的哭声,一时间慌乱了起来,从小他就不会哄阿祈,抱在怀里的时候,还总是因为胡子茬扎而惹她哭,如今大了后虽不爱哭了,可这一哭还是让他心都揪了起来:“小阿祈,你别哭啊,爷爷没有事的,爷爷现在很安全,你也很安全,爷爷只是知道了太多事情,才被人捉住的。”
他不像乐正祈那么自由,就连想伸手替她擦眼泪都做不到,手脚都被人拷上了锁链,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声音。
好在乐正祈哭了一会就停下了,她知道如今他二人是何境地,也没有时间再哭。
“小阿祈,你可知道是何人将你带到这儿的?”于应柊的语气尽量平缓温和,但乐正祈还是听出了他的虚弱,像是一只老油灯,即将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我看见了他们身上的腰牌……是王宫里的人。”乐正祈吸了吸鼻子,想起了当初和那几个黑衣人交手之时,其中一人腰间一闪而过的朱红牌子,“爷爷,将你我抓来这里的可是同一人,那究竟是何人?”
乐正祈忍不住问道,她实在想不到宫中还有何人能同时将奉昌侯府和应远侯府都得罪个遍,更何况于爷爷武艺高超,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够降得住他。
只是于应柊却没有直面回答她,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似乎有着小阿祈的身影,他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他想要的得到的东西,最终还是得到了。”
乐正祈虽然不明白他们所谋之事,但听了这话方才明白过来,能在这帝景之中如此横行,敢绑架重臣,又能有一处私牢之人,恐怕只有岐周王一人了,想到这里,她的情绪不由得有些激动:“爷爷,究竟发生了何事,岐荆两国交战,自有那些文臣武将,冲锋陷阵,与我奉昌侯府又有何干,我爹爹清正廉洁,爷爷您为岐周戎马一生,究竟是为什么,王上要如此对我们,又或者是阿祈不懂。您们究竟在筹划着什么,非要做到如此地步不可。”
于应柊被问的哑然,更不知该如何回答,对于小阿祈来说,这些都是他们上一辈没有解决完的事情了,都压在她的身上,这担子不该她来担,而这些话也本不该由他和孩子讲。
“既然你想要知道,爷爷便告诉你,小阿祈,坐下罢,故事很长的。”
于应柊的声音沙哑,像是行军时的号角,在空荡的地牢中回荡,乐正祈心头一震,她擦干了眼泪,听着于应柊的话坐在了墙角边上,青色的破烂的裙摆像是簇拥着一般,又被她踩在脚底,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像是石头一样压在心底,她觉得这会是一个她承受不起的故事,可又必须听下去。
“在二十三年前,那个时候,岐周和荆丘还是势均力敌的两个国家,甚至岐周在各个方面都要更为强盛一些,荆丘常年进贡,以保国土不受侵犯,两国以此维系和平,互不侵犯。”于应柊的声音缓缓道来,似乎是在诉说着一个话本上的故事,似乎这故事离他很远,也不曾经历过一般。
乐正祈默默听着没有做声,二十三年前她还未出生,但爹爹也从未与她讲过,岐周在许多年前也曾强盛过,也曾不受压迫过,她想要再多听一听于应柊讲述曾经的事情,可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了起来。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一次荆丘使臣觐见后,岐周突然爆发了一场严重的瘟疫,自西南一带,向着帝京蔓延。恶疾防不胜防,所到之处民不聊生,岐周的经济,贸易,政治,所有的方面都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帝京的储备根本不足以支撑这些亏空,最后……就连先王也倒在了这场疫病之下,不治身亡。”于应柊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嘴里有些苦涩。当年他与先王可谓是刎颈之交,只可惜他走得太急,将岐周就这么草率的交到了江穆的手里,才导致今日的岐周,甚至于将亡了。
“新王登基,朝政不稳,疫病难消,国库空虚,而就在大厦将倾,整个岐周上下一筹莫展之际,国师出现了。”
“国师?可是澜国师?可……二十三年前,他也只有十几岁吧。”乐正祈一直不解,澜青衣看起来分明只有三十余岁的模样,如何能担得起这一国之师?
可于应柊却摇了摇头,尽管乐正祈看不见,但她的问题也得到了解答:“国师乃神人,他对岐周来说是救星,也是……一个诅咒。”
说出这些,于应柊其实十分不好受,在他心里,若没有澜青衣,岐周早在二十三年前就亡于那场疫病中了,可也是因为澜青衣,才有了奉昌侯府,而没有了乐正一族。
“岐周濒危,人臣无力回天,是国师的出现,才让事情出现了转机,国师身怀秘术,传言能够拯救岐周,但却必须有人献祭此法。”于应柊眉头皱了皱,声音变得轻了起来,像是喘不上气了一般,过了一会才又说道,“但那时的国师,不过只是杜莫枝带回来的一个小门客,谁又敢把整个国家的命运都交到他手上。”
听到献祭二字之时,乐正祈的心口编不由得颤了一下,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涌进来了一般,但又什么都没有发现。她咽了下口水,只觉得心口燥热了起来。
“明明有一线希望,那是岐周最后的希望,阿祈你也许不明白,那时你还未出生,如今的岐周虽也强大,但却远不及那时,而当瘟疫四起后,岐周也随之陨殁了,当时有很多人都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谁会愿意相信自己的国家就这么亡于一场疫病之中,我也是那其中之一,也不愿意相信澜青衣的话,因为没有人会愿意为了一个也许是骗子的人而去送死。”
“可……”于应柊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如今才像是真真正正回忆起了那段往事,眼里的波澜久久不能平复,“可终究到底,还是有人站了出来,那个人便是乐正家当时唯一的大小姐,你的姑姑,乐正雅。”
她不是第一次从于应柊的口中听说这个名字,每一次她都从爷爷的口中听到了敬佩之意,可却不如这一次。
“关键时刻,是乐正雅的献祭,才让岐周幸免于危难之间,而也是那一次,我们才发现国师是对的,只是为时已晚了……”
于应柊没有说那时的岐周有多么危急,亦没有说那时的帝京尸横遍野的惨状,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那时,也轻描淡写的讲述了一场关于岐周和奉昌侯府的悲哀。
“而在那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失去了关于那场献祭以前的记忆,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还记着,其中便有王上,你父亲,还有我……你父亲仍然记着奉昌侯府的每一件事,而我也记着,比我小很多辈的少年们,孩子们,都死在了自己的跟前,带着记忆活下去的人,才往往最痛苦。”
乐正祈有些震惊,她没想到事情竟会是这个样子,那些她曾以为美好的,都是她的前人替她所背负的,更没有想到,她引以为傲的奉昌侯府,从前还只是乐正家,正是这份背负,才让帝京的顺北大街上有了奉昌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