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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空荡的顺北大街一时之间有些不习惯,可如今谁人不知,这荆丘大军已然打到帝景城脚下了,街上寂静的就连雨丝都有了声音,乐正祈指尖贴上那冰凉的精铁上时心就已经乱了。

      她连忙缩回了手,眼神中的不可置信一时之间没有掩饰住,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而就在她晃神的片刻,徐矜的匕首从袖口中飞出,大氅之下直奔乐正祈的心脏而去!

      乐正祈的神情的变化,徐矜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他便也不再遮掩,左手撑着伞,右手横握匕首刺向乐正祈的胸口,如今他脑子里想不了其他,只想在这一招之内了结了乐正祈的性命,不被身后那侍卫发现。

      雨丝滑过手腕,乐正祈眼看着那匕首朝着自己刺来,一时间做不出任何反应,甚至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只有身体下意识的做着殷故交给她的身法,左脚向后一斜,她伸手推开刀刃,却从伞下跌出去,手掌被匕首划出了一条狭长的血口子,整个人摔坐在地上。

      雨势有些大了,眼前耳边都被雨水充斥着,天地间模糊为一片,唯有雨声,在混沌间格外清晰。

      冰河提剑冲了上来,那把白刃在雨中寒光一现,直指公子矜的面门。乐正祈挣扎着从雨里爬了起来,不顾手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不敢信这个她全心交付的男人会想要杀她,也不敢相信殷故曾经说过的话竟然成了真。

      “子矜,你为何要杀我?”

      乐正祈满心的疑惑,张口才发觉,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她看向徐矜,他眼中全然没了半点柔情,冰冷的目光中满是杀意。乐正祈自嘲的笑了笑,他杀心昭然若揭,想来从前种种,都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徐矜低眸没有看她,亦没有说话,方才既然没能一刀杀了乐正祈,此时已经暴露,便也无话可说,他将匕首收回鞘里,又从腰间掏出了一把软剑出来,在乐正祈惊讶的目光中举起软剑,越过冰河,直指乐正祈。

      “没有为何,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这一天,而今日,只不过时机正好而已。”徐矜扔下那柄曾经同乘过的伞,雨水浸透了身上的锦袍。当那柄剑指向她的时候,乐正祈这才明白,为什么平日里惯穿白衣的他,今日穿了玄衣。

      乐正祈看着这个曾经也许是最熟悉的人,如今爪牙尽现,脸孔也陌生了起来,她脚下就如同被钉住了一般,任雨水也冲刷不走,那柄软剑也仿佛已经刺到了眼前,目光里白光一片。

      “小姐,回府告诉侯爷,荆丘质子有变,快走!”冰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一声“快走”,乐正祈才像是被唤回了魂魄一般。她看着冰河回过头来看她的眼神,她看不透那眼神中有什么,只是深深烙在了心里,乐正祈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发梦,那持剑之人并非公子矜,眼前的徐矜也是现实。

      “快走!”冰河一掌推开他的小姐,那一掌打在左胸上,力道大的快要让乐正祈摔坐在地上,这一声“快走”,终归还是打醒了她,在徐矜的剑影追上来的那一刻,乐正祈拼了命的朝着相反的方向跑了起来。

      雨水从耳边飞驰而过,像是掷地有声一般,乐正祈想要回头去看一眼冰河,但只剩下耳边刀剑相鸣。她终于意识到,身后的那人已经并非那个与她情投意合,私许终身的公子矜了,而是杀伐果决的荆丘质子徐矜……也或许,他一直都是。

      她想不起终究是谁瞎了眼,只记得方才雨中那把想让她死的匕首刃尖的冰凉,手上伤口的血随着大雨留在了方才那个地方,血已经不流了,可乐正祈的心却仿佛被撕开了一般。

      刀剑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她想徐矜应当没有再追上来,她也应该不用再跑下去,但双腿却像是不听使唤一般,朝着顺北大街的方向停不下来,那馄饨摊分明离奉昌侯府很近,可如今这条街就好似望不见尽头一般……

      风声,雨声,天空一道响雷,像是要撕裂整片天空一般,乐正祈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摔了下去,双腿跪在地上,青色的裙摆被泥水浸染的看不清原本颜色,身上的莲纹大氅也滑落在了地上,她发丝被雨打湿了去,右手上那道被匕首划伤的狭长血口硌在石子上,乐正祈忍不住叫了出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眼前那人分明是子矜,可柔情蜜意是他,刀剑相向亦是他,乐正祈攥起拳,眼泪却如同干涸了一般,脸上满是雨水,不见泪痕。

      而就在她恍神的片刻,周遭早已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黑衣人,从四面八方为了过来,朝着乐正祈步步紧逼。

      直到看见地上的黑影,乐正祈这才发觉到危险来临,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想起殷故给她拿来防身的匕首,慌不择路的从袖口掏了出来,举在胸前:“你们是何人,胆敢在顺北大街行凶!”

      她还没有平复下心情,就连自己都没有发觉到,身子还在止不住的颤抖,但那几个黑衣人却没有说话,甚至赤手空拳,将乐正祈手里那把匕首视为无物,几人相视一眼,只见其中一人上前,在乐正祈惊惧的目光中空手将那把匕首劈了下来,一掌朝着眼前这个落难的侯府小姐拍去。

      乐正祈面色惨白,被打掉匕首的那只手抖成了筛子,只见那一掌朝着自己颈间劈来,她来不及多想,只是脚下一躲,竟整个人闪了过去。

      乐正祈身子不稳,连退了几步,而那黑衣人更是没有想到,一个侯府的小姐还有如此功夫,心头微动,继而脚下一顿撤了回去。

      只是就在这一瞬间,乐正祈看见了他黑衣之下闪过了一道熟悉的白影,不由得大惊失色,忍不住叫道:“你们竟是岐……”

      但话音未落,乐正祈便被人一记手刀切中了脖颈,整个人晕了过去。这群人似乎并不想要取她的性命,出手的那名黑衣人从身后接住乐正祈,利落的把她套进一个麻袋里,冲着其余几人使了个眼色。

      犹如黑夜之中的鬼魅一般,雨水冲刷去了他们的痕迹,也带走了乐正祈的痕迹,顺北大街上一如往常,却不平凡,每日都有鲜血洗刷,只是年年岁岁皆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罢了。

      街上的雨还在下,只是如今渐小了些,淅淅沥沥的犹如剑下的血滴子,犹如能劈开山石,在阴云之下肆无忌惮的乱窜着,始终不见放晴。

      折枝阁那些街上的铺子大多都关了门,回汤巷上这间自然也不例外。高芍刚遣了伙计们回家,近日生意不好,如今边域战乱,百姓自然也没甚么心情上街,征兵税增多,自然也没甚么钱财再买这些繁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高芍又忍不住想起了女儿,轻叹了一口气。

      杜芳馨自小身子就不好,几场大病生生捱了过去,只是这身子骨也愈发单薄了起来,自从上次百花宴后,许是伤了风,全帝京城最好的药养着,这几日却连下床都困难,高芍的心一直提着放不下,生怕哪天出了意外,就真的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天色愈深了些,她将货物都送回仓库里,明日起便不开门了。这仗啊,也不知哪一天就打起来,高芍站在大门外看着上头这块大大的红褐色匾额,当初这“折枝阁”三个字还是那人亲手写下的,可如今匾额仍在,人却已经不在了。

      刚落上门锁,高芍才发现,门外不知何时站着了一个蓝衣公子,撑着伞站在一辆镶着金线边的马车前,鞋边裙角湿了一圈,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了。

      “公子这是……”

      “是高娘子吧。”见人出来,路文远才松了一口气,依旧是一副对外温润如玉的样子,只是声音有些嘶哑,像是也被雨水浸泡过了一般。

      高芍看着他身上的衣服,以及身后的马车,心里忽的明白了什么,她拿起脚边的油纸伞,提起裙摆从石阶上走了下来。

      伞下的公子微微笑着,只是眼眶不知为何有些湿,高芍拍了拍身上方才沾上的雨水,笑问道:“公子有什么事吗。”

      “结发簪花配君子。”路文远看着眼前这位风韵犹存的美人,这才发觉杜芳馨的美貌是随了谁,他眸色低了低,平静的说道:“高娘子,在下先后为心爱之人挑选一只发簪,不知折枝阁可愿一解在下之难。”

      高芍是她的母亲,路文远觉得除了折枝阁里,天下再没有一根簪子能配得上杜芳馨了。

      路文远没有说出他的身份,但高芍也猜到了,折枝阁里来往的客人不乏权贵,但如此失利又不让人讨厌的来求根簪子,高芍想除了女儿口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承远侯府二公子,再无其他人了。

      “跟我进来吧。”高芍抿了抿嘴,转过身撑着伞走了,她挽起袖子拿钥匙,路文远见状立马跟了上去。

      回汤巷里的这间折枝阁,是高芍开的第一间铺子,也是最大的一家,尽管位置并不尽如人意,她如今也算是家财万贯,却从没想过把它卖掉,于她而言,这间折枝阁不仅是用来养活她和女儿的工具,还是她与丈夫之间仅存的回忆。

      明明刚才关上,但这一次推开折枝阁的大门,高芍又是另一番感受。她看向身后的少年,收起伞倚在墙角边上,走在前面说道:“折枝阁内的发簪,尽公子挑选。”

      路文远愣了一下,他路过折枝阁不止一次,却没想到这里面竟另有洞天,别说高芍刚收进了一些在仓库里。许是他不过问女儿事,眼前这些琳琅满目的绫罗绸缎,金簪银钗,就已是他生平仅见了。

      高芍信步走过,一举一动也能看得出,即算是如今年长了些,但从背影也能看得出是个仪态周正的美人。

      “不知在公子心中,心上人又是何种模样的。”高芍眯了眯眼睛,丹凤的眼尾上挑着,她有心想要看一看,女儿心里认定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路文远闻言一顿,他看着面前的这些簪花,其中一只纯白的晚香玉引起了他的注意:“她是我见过的,最勇敢,最真诚的人。”

      有些落俗的形容,却是路文远的真心。在他眼中,杜芳馨何尝不是像这只晚香玉一般,柔香蜜意,甜而醉人,但又处处藏着刺,裹挟着香气。

      他认真的说道:“许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时时刻刻都透露着坚韧,既使身如蒲苇……”

      路文远没再说下去,只是忍不住笑了笑,嘴角勾了起来,像是想起了她,“我只是……很羡慕她,能够拥有自己的人生,哪怕很艰难,她也从没有放弃过。”

      犹如晚香玉一般,杜芳馨给他的从来都不只是幽香,还有那藏在香气之中能刺痛醒他的针,他不需要一个宜室宜家的妻子,而是一个能与他携手共进的爱人。

      只是高芍却没有想到,自己心里最宠爱娇弱的女儿,在旁人心里竟是如此坚韧的模样。当年九歌常年在外打仗,很少回家,后来出了那件事后,折枝阁里也就剩下了她们母女两个相依为命,芳馨自小懂事,从不多言,虽然身子不大好,但也从不给她多添麻烦,那时她忙着生意,赚钱养家,等再回过神时,女儿已经长成了一个她不大认识的模样了。她后悔过,但却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

      “芳馨她也很喜欢晚香玉。”高芍看着眼前的少年,带着些慈爱。尽管在外面他可能是独当一面的参将大人,但今日的折枝阁里,只有一个满眼赤诚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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