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11章 ...
-
乐正祈收好了那封信,将它和绒花耳坠放在了一起,郑重其事的扣上了盒子,把它放在了床头的柜子里。她这腿看似严重,但也不是连走路都不行的,几日后的赛马她是上不了场了,但逛个灯会还是绰绰有余,如今万事俱备,只等到那天,想云阁会公子矜了。
她心里激动了好一会儿,但静下来想一想又觉得奇怪,她与徐矜相识至今不过半月,如今却已经被他一举一动牵绊住了,她总觉得徐矜熟悉,仿佛他俩早相识过一般,可又说不出。感觉这东西甚是奇妙,看不见也摸不着,可要真苦进了心肝,那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乐正祈有些神飘天外,她左思右想了一阵,忽然瞥见了窗外,辞归阁的亭子里空无一人,那雪衣少年早已离开了。
她觉得有些怅然若失。她是不爱看戏折子的,两个主人公明明情谊绵绵,却又因为各种各样的艰难被阻隔,被误会,被分离,折子又长又慢,调子又缓又烂,她从不爱看这些。
可如今她心里想着徐矜,不由自主的便想到了那些戏折子里的男主人公们,而她则成了那些女子,只是不想经历那些波折,而只愿两个人能共剪西窗烛,树下看婵娟。
她莫不是喜欢上公子矜了?
乐正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关上窗子,勒紧绷带,跑到床边躺下了。
腿疼得不行,自然没工夫再想这些。
这几日又下上了雨,乐正桓嫌泥水路滑,索性就让医师住在了府中,几番调理下来,乐正祈的腿也算是好了大半,本就没伤到骨头,只是看着严重些,到最后也只剩下皮外伤,不过要想骑马,还要再过上半月了。
如今乐正祈也不想着赛马围猎了,只是想起中元节有些担心,这几日雨下的厉害,也不知到时会不会停,若天气好些,她去找徐矜,也不会叫泥水沾湿裙角了。
雨下得快停的也快,老天像是看不得有情人不成眷属,这雨在中元节前夜急匆匆的停了,天空放了大晴,油伞的生意又难做了起来,江边已经开始有买花灯的了。
奉昌侯府的大小姐一早就开始梳起了妆,她把白色的纱布藏在了裙子底下,换上了青色的衣裙,指甲被岁安描上了蔻丹,头上盘起了流云髻,几个小丫鬟忙了一上午,才算大功告成。
窗外的风凉凉的吹在身上,乐正祈挽起裙角,走到床边拉开了柜子,拿出了那个木槿盒。
徐矜送的耳坠她一直舍不得戴,今夜却想了。她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徐矜,这个牵绊了她许久的人。
岁安进来时便看见小姐举着那个木盒在发呆,不由得笑了笑,快步走了过去蹲在乐正祈面前:“小姐这是在想哪家的郎君啊?……我猜定是这木盒子的主人吧。”
“岁安,今夜你可要替你小姐我守好屋门,要是爹爹来问,记得锁好房门……就说我睡了。”乐正祈没有否认什么,笑着刮了刮岁安的鼻尖。
岁安知道,自家小姐这是对那位公子矜暗许芳心,那位荆丘来的质子看起来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只是出身是个麻烦,但若日后岐周荆丘两国交好,侯爷兴许也会宽宏些。
岁安虽然是个丫鬟,但也是侯府的丫鬟,想的自然长远了一些,她总打算着小姐的未来,想替她想的多一些,可也不知道她的小姐还有没有这个未来……
乐正祈则不同,她心里总揣着事,可这事也无非是些儿女情长,她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晚,忽然有些紧张起来,她想着公子矜的样子,又会想他今夜穿什么样的衣服,簪什么样的簪子,她总想着与他相配些。
月沉了下来,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乐正祈从侯府里偷偷溜了出去,岁安没跟着,她独自一人跑去了帝京最繁华的灯会里,戴着一个青色的狐狸面具,和最平常的百姓一样,享受着皇恩带给平民百姓的快乐。
她还没看见公子矜,也许他在想云阁里等着,但乐正祈此时想好好看一看这帝京城夜里的美景。她白日里常来逛市集,可晚上却从未出来过,侯府的小姐是不被允许在夜里出行的。
乐正祈总觉得夜里的帝京和白日不同,清清楚楚如两世梦境,热闹的不似帝京。她一手拿着串糖葫芦,在街边的摊子旁买胭脂,凉风习习,她青色的披风被吹了起来,帽檐扣在高高的流云髻上面,遮住了戴着面具的美人的容颜。
“老板,这口脂怎么买?”乐正祈手里拿着一盒口脂,和她唇上的颜色很相近,都是偏淡的红色。
那老板看了她一眼,见她只是想看一看的样子,有些不乐意,今晚戴狐狸面具的姑娘很多,她也没有多想,只说到:“那盒三个银叶,不买就不要碰了啊。”
乐正祈没反应过来老板娘说了什么,刚准备从荷包里拿银子,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
“老板,三张银叶,我付了。”少年清冷的音色在耳边响起,晚风恰好吹开了遮着的青衫,乐正祈从帽檐中抬起头,公子矜的侧脸在眼前有些模糊,又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那老板娘又看了他一眼,她不管是谁付钱,只知道这钱最后进了她的口袋:“三个银叶,拿着吧。”
乐正祈还有些晕着的就被徐矜拉出了人群,后来要买胭脂的小姐们立马填住了那个空缺,她来不及去看身后又发生了什么,耳边呼啸的风模糊了一切,她眼前只有拉着她在市集中穿梭的公子矜。
“等,等一下。”乐正祈在凌厉的风中逐渐清醒过来,徐矜冰凉的手拉住她的手腕,乐正祈有些不知所措,“我们为什么要跑啊。”
徐矜拉着她在一家店门口停下,两人相视一眼,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没想到,你竟还是个能忍的人。”徐矜松开她的手,渗出的些许凉意瞬间消失了。
乐正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忍?忍什么?”
“刚才那个老板娘言语间对你的嘲讽之意,没想到平日里看小姐性子急切,这时却能忍得住。”徐矜也不知是夸是嫌的说道,只是脸上笑意泛起,让人也不在意他是何含义了。
乐正祈这才知道他说的是方才胭脂摊的事情,不过她的确没有听见老板娘的话,若她听见了,定是要和那人理论一番,但此时徐矜提起这事,她也不好随便认下:“公子笑话了,方才那老板娘的话我并未听见,与我性子急切无关。”
乐正祈一本正经的看着他,心里却有些心虚,她方才在胭脂摊的走神皆是因为眼前之人,可这又怎么好开口。
“原来如此。”徐矜笑笑,却也并未说什么,乐正祈想着许是他并不在意,却听公子矜笑着问道:“乐正小姐,我们也算有过几面之缘,如今想想也甚聊的来,只是不知在下算不算的上是乐正小姐的朋友啊?”
乐正祈愣了一下,徐矜突然凑近了过来,鼻尖萦绕着好闻的木槿花香,她在风中有些凌乱,手里攥着那根糖葫芦,她仰着头看着他,强装镇定的点了点头。
徐矜有些不忍心逗她,只说道:“没人的时候,乐正小姐还是叫我子矜吧。”
“子矜……”乐正祈在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很郑重的把它放在了心里,却不好意思说出口。
徐矜见她没有说话,便有些紧张,莫不是自己太过急切了一些,还是自己在她心里根本不算什么。
乐正祈抬头看着他,像是鼓起了这辈子所能拥有的所有勇气,轻声叫了他的名字:“子矜……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乐正祈面上的狐狸面具下,一双澄澈的眼睛明亮又纯洁,徐矜手心攥了攥,有些失神。他虽然表面漫不经心,可心底的紧张也不比乐正祈少,他看着眼前少女的耳坠,说道:“乐正小姐的背影,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一眼就认出了吗。
乐正祈心头跳的厉害,他看着面前的少年,今日一身墨绿色的衣裳,与往日大不相同,她从未见过他穿这种颜色,和她今日的青衫身为相配……乐正祈不知该不该这么去想,只是不由自主的说道:“我们既然是朋友,以后就叫我阿祈吧……身边人都是这么叫我的。”
徐矜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只是方才还得心应手的要她叫自己子矜,这时却说不出那‘阿祈’两字了。
“走吧,灯会快要开始了。”乐正祈等不及徐矜说什么,又或是太过紧张,手里拿着糖葫芦转身跑进了人群里,朝着灯会的方向跑走了。
集市里嘈杂,人挨人离得近,乐正祈跑进人群里不一会就不见了踪影,唯有集市中心的花灯高高的挂在楼牌上,一串接一串的灯笼红彤彤的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乐正祈的狐狸面具也被映的橘红。
她忽然有些后悔就这么跑了出来,她身后没有徐矜的身影,不知是跟丢了还是根本没追上来。乐正祈独自一人站在偌大的灯架之下,身边的每个人好像都很欢喜的样子,他们身边是家人,朋友,是恋人,而只有她很孤单。
“阿祈!”
灯会太吵,他站在她身后大声喊道,没有说任何过多的话,只是想让她听见自己在叫她的名字。
乐正祈立马转过身,青色披风的帽子掉了下来,露出一张带着狐狸面具,绒花耳坠的脸,白皙的脸颊被风吹的更加明净,而在见到徐矜的一面时变得有些泛红了。
“你跑得太快了。”徐矜说话时呼吸还有些急促,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用锦帛包裹着的盒子,低头看着她。
乐正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于是只好转移话题问道:“这盒子是从哪里来的?”
问起这个盒子,徐矜倒是有些神秘的说道:“送给你的礼物。”
“不过现在不能给你,等你回去的时候再看,行吗?”徐矜将盒子提了起来,转悠悠的放在了乐正祈面前。那盒子很小,却让乐正祈有了今夜最大的好奇。
“今夜太晚了,想云阁的饭菜还是留到下一次再吃吧,灯会好吵,我们去放花灯吧。”乐正祈被人潮挤的有些头晕,好在有徐矜在身边,路过冲撞过来的小孩几次都被他拦下了。
乐正祈这么说,徐矜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都已经这个时候,想云阁他留下的饭菜想必已经凉了,她整晚戴着面具,大概也是因为不想让人认出她的身份,不如就去将江边放花灯,人少一些,还能自由一点。
两个人在江口买了两盏花灯,虽然是油纸做的,但荷花形状的很是逼真。徐矜手里提着那个盒子,一手拿着花灯,墨绿色的裙角被河堤旁的水洼浸透了,他浑不在意,只是看着眼前的青衫少女,脚步踩着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