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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祸至 ...

  •   风鸣殿,取意自“虽无凤栖,有风鸣之”。
      “我们擅自来此……会不会不太好?”夜陌试探着小声问。
      其他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人群最中央此时也离他最近的安柳幽城没有动作,只是看着眼前被放置在高台近在咫尺的书。书通体泛着柔光,似稳放在高台又似悬在半空轻晃。书被翻开了。
      “我们怎么能说是擅自呢?”安柳幽城捻着那一页纸,缓声道:“这是她允许的啊。不是她说的我们有权翻阅《灵史》吗?”
      “可也没必要挑在半夜吧?显得我们鬼鬼祟祟的……”
      陌冰道:“倒也没到鬼鬼祟祟的地步,我们不是正大光明走进来的吗?再说了,放在以往我们这些人哪有机会窥见《灵史》相关的只言片语?”
      他这话倒是真的。见到《灵史》一面都很难了,更别说像他们现在一样阅读其中内容了。
      于是夜陌也默默点了头,跟着看去。
      这一页是安柳幽城随手翻到的,上面介绍的竟是天境最强的神器——惊忧。神器可灭除天帝幻灵以外诸神,但这把神剑可斩万物,包括天帝和幻灵。
      陌冰小声念道:“……惊忧,取自惊世忧民之意,于将倾之颓世斩万恶于剑尖,救万民于水火……”
      他越念越慢,被这段介绍所惊,又突然提高了声音说道:“不知这把剑现在在何处?既说了是救万民,那岂不是——”
      “——你想的太单纯了。”尤瑾少见地开口,还生生打断了别人的话头,“既是能弑万神之物,别说天境了,恐怕天帝都防着所有人,早就藏了起来。”
      他说这话时,还顶着那副面无表情的脸。
      其他人只是沉默了一小会,然后点点头,没人问他怎么知道这么多,又是从哪知道这么多的。尤瑾以前去过什么地方都无从得知,他又话少,更是难以问出点什么来。
      夜陌目光又投回《灵史》上去,抬手往后翻了一页,“这页上面写着祭——”
      殿外突然传来动静,像是有人在大喊,但距离有些远,听不太清。
      几人都被这一声小小地吓了一下,夜陌捏着那页书页的手也一抖,再加上旁边人撞了一下,那张纸就这样被撕了下来,轻飘飘地在他手边的空中晃荡。
      “你突然撞我干什么!”
      “哦……”安柳幽城像才回过神来似的漫不经心道:“我被吓了一跳。”
      “没控制住,嗯。”他想了想,还补充了后半句。
      夜陌才不信他这毫不靠谱的解释,但也没功夫去争辩,因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关注——
      《灵史》上的字消失了。
      就在他撕下那一页的一瞬间,《灵史》上的字迹连同柔光一起消失了,只剩他手上那张有些残破的纸还留有字迹,但也没了柔光,变成了普通的墨字,连墨色都褪了一半。
      “这下怎么办!”
      陌冰正想说点什么,却听到尤瑾又问:“金莫呢?”
      陌冰后知后觉地反应:“他从刚刚出去就没回来?”
      那刚刚外面的声音……
      他们不敢想。

      “夜风……” 殇华桐颤着声音叫她,她现在太虚弱了,以至于声音细若蚊呐,夜风便凑近了些附耳去听。
      这过程间她控制不住地想,第几个了?这是她亲眼看过的第几个人的死亡了?就这样突兀又不可挽回地倒在眼前,鲜血还在汩汩地淌着,还在努力挣扎着想说些什么。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能离开这里,脱离天境和流光境……帮我找到我弟弟殇金辰和妹妹殇荧……阿荧她性子有些顽劣,有些意气用事。”她顿了顿,重重喘了一口气,“……金辰心里有分寸。”
      夜风拉着她的手,鲜血粘腻在她们指间,她就这样握紧了些,“……我知道了。”
      她身后的金黎正跌跌撞撞地往这个地方赶,夜风能感觉到,但她没敢回头看,那个失了光彩的少年踉跄着不知所措地迈着步子,恍恍惚惚地绊倒,又挣扎麻木地往前爬,崩溃抓狂地大喊大哭。
      夜风坚持着不回头,她看不见,但殇华桐可以。
      她仰躺着红着眼眶望着金莫笑,泪朦胧了视野,她大抵看不见什么东西。不过这样也好,起码最后留在她眼里的那个少年是金灿灿向她奔来的光点。
      “我姐姐华枝在下面。”
      还不等夜风好好理解她这话中的意思,她就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向后挪了挪,往后一仰。
      天梯靠近崖边。

      夜陌他们赶到的时候,殇华桐已然从崖边掉下去了。
      金莫就趴在那滩冰凉的血泊里,手上拿着那柄匕首定定地看,他眼眶通红,却还是笑着的,只是笑得人心惊。
      从此,金莫再也没和匕首分开过。
      匕首后来在他手上跳跃沾染的血或许早就和今日的融在了一起。
      虽然时间长久之后人们还是能看到金莫笑,看起来没心没肺地打闹,但夜陌总觉得一切都变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祸事总是不单行。
      第二日的天边刚漫上一丝血色的时候,夜风看见了那群人。
      乌泱泱的人群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手里拿着刀枪兵器。夜风不认识这些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他们说她是妖怪,杀人无数,上手便打,人太多了,她根本招架不住。
      箭头擦过皮肤,刀剑没入身体。
      可她不是什么妖怪,她是神,她死不了。
      痛觉弥漫,以至于她自己都变得麻木,只是一动不动地挨着。人群里嘈杂声响中字句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地砸向夜风。
      “……幽城呢?幽城在哪?”
      “莫儿他们被你这妖怪藏到哪了?他们……”
      “……先制住她……”
      “……她……小姑娘的样子……没必要吧……”
      “不管……那人不是说了嘛……她杀咱们不是易如反掌?还是……”
      这些人……认识夜陌他们?
      怎么进来的……
      ……可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不……不对劲……
      夜风呕出一大口血,远远射来的一支箭又狠狠扎进了她的肩头,把本就纷杂的思绪再次斩断。
      她捂着胸口上扎得最深的那根箭尾,半跪在地,偶尔挣扎着抬头看,却模模糊糊什么也看不清,风里的刀剑和血迷了她的眼。
      不对劲……是什么不对劲?是什么……
      越努力去想,思绪却越来越乱。
      她听到金莫在哭。
      她看到眼前人一个个无神的表情,夜陌想说点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就今晚……听我的,你信我一次!”她远远听到安柳幽城说。
      “人间,我要去人间。”竹叶青看着她笑。那张笑脸慢慢变成竹羽的,又陡然变成了龙阙的脸。
      他笑着说:“滚。”
      “快走!”现在又是华枝的声音,她的师父最后语重心长地叮嘱:“别把《灵史》交给任何人。”

      “杀了她!杀了她!”
      不知道谁先带头喊的,但当夜风的思绪好不容易回归现实的时候,这些声音已然大如浪潮,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死,好像也挺好的。
      她抬头看了眼天,看着看着突然笑出了声,刚开始只是一声轻笑,却一发不可收拾,变成了清晰的大笑。
      上天真是残忍啊。
      不打一声招呼地让她诞生,连死的权利都不留给她。
      夜风脑子里突然只剩下一个念头。
      死吧,都死吧。

      神树旁。
      “你想死吗!”安柳幽城扯着夜陌的领子大吼。
      “什么死不死的?留在这就会死是吗?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安柳幽城偏过头不说话。
      “好,你不说是吧?不说今日就不走了!我本来就不赞成这样的做法,殇——出了这么大的事,《灵史》也出问题了,我们招呼不打一声就走,是不是有点太小人行径了!你——”
      陌冰打断他:“别吵了!我听着都烦!”
      安柳幽城没好气地松开手,翻了个白眼。
      “反正听我的就对了,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尤瑾突兀地开口:“金莫怎么办?”
      陌冰重重一挑眉:“他人又不见了?”
      “刚不是还跟着吗?”
      “等等,那边……好像有什么声音?”
      远处是喊杀的声音,但不太清晰。安柳幽城面色一变,连忙把他们往神树边上扯。
      “快走快走!”
      “金莫怎么办?”
      “先走再说!”
      “那……夜风呢?”
      “你还有功夫管她?她本来就是这的神,用得着我们操心吗?快走快走!”
      夜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大地上有风起落。

      杀生灭灵一刻钟。
      夜风成为了第二个用了死术的神。
      一时间,土地干裂,神树枯死,她周围那些人的话音还没彻彻底底地落到地上,就同那些白骨散落在地,有些破烂的衣衫还罩在上面,看起来像一座简陋又毫无存在痕迹的坟。
      她杀人了。
      好多人。

      一出流光境,夜陌他们也不顾此时身处的是墓地了,就地坐下来大口地喘着气。夜陌往后一仰,正好靠在了一块墓碑上,他气都还没喘匀,眼前就笼上一片阴影。
      金莫就站在他们几个身前,全身上下破破烂烂,污泥血迹沾了满身,怀里稳稳当当地抱着殇华桐,不知道什么心情地扯着嘴角两眼无神地笑着说道:
      “我找到了。”
      他腰间挂着一把光华夺目的剑,其他几人都见过,是夜风的,有着和夜陌身后墓碑一样的名字:
      光之。

      第二日,刹山密林中的一处草屋。
      “你眼下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
      “你……”夜陌叹了口气,但也无可奈何,“你也该想想了。”
      陌冰道:“她好像醒了。”
      金莫忙探过身去看,殇华桐挣扎着从那张简陋的塌上起身,迷蒙着一双眼,略带警惕地扫向他们:“你们是谁?”

      “……她伤得太重了,灵力尽丧,日后可能……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人又倔……我先封了她的记忆,过些日子就能恢复,免得她醒了之后闹……”
      “她要是醒了,你就按我教你的说……”
      华枝回头看了眼殇华桐,目光又重新回到金莫身上,“你叫华殇,是华谷谷主,被贼人重伤,逃亡的路上被我所救,这几日就先安心养伤,等伤好了再作打算……”

      夜陌几人闻言想上前去,但金莫始终快他们一步。
      后退,提袍,单膝跪地,一气呵成的动作似乎早有预谋。
      金莫抱拳看了殇华桐一眼,微有停顿,而后才低下头说道:“我等救驾来迟,还望谷主恕罪。”
      殇华桐微微歪着脑袋看他,神色里有些疑惑。
      夜陌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又撞又扯地拉着陌冰和安柳幽城一同行礼,尤瑾倒是没什么犹豫,也干干脆脆地跪了下去,跟着夜陌齐声道:
      “请谷主恕罪。”

      那是华谷继百年前辉煌后的二次成立,没有轰轰烈烈的雄心壮志,只是一个人苦心经营一碰即碎的骗局。

      天境,百步廊。
      “雨司,天尊唤您。”
      “知道了。”
      竹羽稍微加快了步子,腰间的璜形玉佩也跟着晃。廊间红柱一根根闪过,仿若一幅幅画随他走过而翻动。他不由有些出神。

      “这是我弟弟龙阙。”说话的人笑着回头看了龙阙一眼,“来龙阙,他们都是哥哥的朋友,以后也是你的哥哥和朋友,来,叫哥哥。”
      他身后的龙阙好久才慢慢探出半个脑袋,咬着嘴唇小声道:“哥……”

      “……竹羽小弟?”
      竹羽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他此时已然站在苍云顶的殿内,面前不远处站着的就是天帝龙阙。
      他手里拿着那把叫流魂的剑,细细擦拭着,此时挑着眉头看他。
      “你在想什么?怎么这么半天没反应?”
      龙阙面相不凶,反倒眉目清秀,但总萦绕着一种若有似无的邪气,他一笑,这邪气的感觉就更明显了。他又偏偏爱笑,像是故意要用那摸不清真意的笑迎着所有人,胆子小的见了,只能头埋得更低,不敢回应。
      “是臣怠慢了,疏了礼数。”
      龙阙笑:“我就当你这句是实话。”
      竹羽点头赔笑。
      “听说竹羽小弟近日要下界啊?”

      龙阙总这样叫他,有些小侍还因此常在他耳边说:“天尊待您可真好。”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几个字到底是什么滋味。
      “是。”
      “那就再等几日。”
      竹羽只是低着头没说话,龙阙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停下拭剑的动作,笑着问他:“朕这样安排你,是欠考虑了,乱了爱卿原本的雅兴,爱卿不愿倒也正常。”
      竹羽道:“为天尊分忧是臣的职责,全听天尊安排。”
      “这天境有竹羽小弟在,朕真是放心哪。”龙阙细细盯着那把流魂,上面的剑光随着他的动作在他脸上扫动,“诶,可朕突然想起来,二十年前流光境那祸事好像就是因爱卿而起的?虽说朕最后及时止了损,可这后患也确实不少。”
      “臣有罪。”
      龙阙轻笑一声,“这有什么,爱卿是良善之人。这不嘛,听闻你昨日清明念及凡人真情,连降雨都免了?一道雷下去,可不知惊了多少凡夫俗子呢。”
      竹羽微微抬眼,恰好对上他的眸光,连忙收回,“臣……臣只是觉得那人确实虔诚,便顺手圆了他的心愿。”
      “哦……这样啊……那爱卿可知道清明未雨,有凡人用了祭神之法?”
      竹羽面色一变,猛然抬头。
      “祭的可是幻灵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祸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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