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匕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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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柳幽城从小就与别的孩子不一样。他性子阴郁，总是拧着眉，眼神不是淡漠就是含着浅浅的怒气。
“这孩子真怪。”
万家乡的人总这样说。
对那些小声的议论和指指点点，他保持一贯的置之不理。
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关他屁事？就非得像那些小屁孩一样整天挂着个笑脸傻乐吗？看起来就傻里傻气的……
他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眼前跑来跑去的金莫缠着前不久捡来的小孩哼哼：“笑一个嘛尤瑾，我还没见过你笑呢。话也少，也不笑，真当自己是块木头啊，笑一个呗……”
“啧。”
那金莫走起路来蹦蹦跳跳的，也不管水洼泥坑，溅起星星点点的泥，殃及池鱼，他手里的燕子风筝都沾上了泥点子。
“赔给我。”安柳幽城站了起来。
“什么？”金莫没反应过来，还一脸吊儿郎当地开玩笑：“什么事啊气成这样，眉头都打结了——你推我干什么啊！”
金莫还懵着就被安柳幽城一把推进了泥坑里。
他冷着脸丢下一句“你把给我妹妹的风筝弄脏了”，就看也不看地转身离开。
“这人真的跟传言中的一样奇怪！”金莫从泥坑里爬起来，看向一旁干干净净一点泥没沾上的尤瑾，“你说是吧？比你还奇怪呢。”
尤瑾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脏了，离我远点。”
金莫闻言，装模作样夸张地冲他哭爹喊娘，“啊呜呜呜，怎么连你也嫌弃我啊……”
喊了半晌，又话锋一转，贱兮兮地笑着凑上去，“你笑一个呗，笑一个笑一个……”
真吵。
安柳幽城远远听着他们打闹，心想。
他最不喜欢这样闹腾叽叽喳喳的人了，听着心烦。他的世界也不需要这种人。
他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护好自己想护的人。他不要像他那没出息的舅舅一样，别说自己的妹妹了，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还得觍着脸来求他的娘接济。
他不会一直老实本分，傻乎乎地听人差遣。应下“好”的时候，他脑中几乎同时诞生了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
他要弑神。
能杀死神的只有神器，光之不能，而且也已经不在他们手上了。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金莫身上。
他身上还有那把曾经来自神明的匕首！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不管能不能成功，他都要做这样一场豪赌。他不想再受人胁迫，把幽离置于随时可能受到威胁的位置了。
安柳幽城派人连夜找到金莫的时候，如他所料，金莫没多犹豫就应了下来。
这让他突然想到金莫被他推进泥坑后的第二天。那家伙不记仇，还挂着笑死皮赖脸地叫他，“你眉头上打的是不是死结啊，就没见你解开过。”
“你烦不烦？”
金莫从身后拿出一束花，“喏，给你妹妹的。我手笨，不会做什么风筝，就拿这个当做赔礼了。哎可说好，下次别一言不合就把人往泥坑里推了，别人可没我这么好的脾气……”
此后的每日，安柳幽城都能看见他。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衣袍，背在身后的手里拿着束花，笑意盎然地对他说：“来了。”
一如今日。
“来了。”金莫边朝他冲过来，边从腰间抽出那柄金镶玉饰的匕首。
他用一膝抵住地上人的后背，正欲下手。
“哥——”
“这是……”
从远处奔来的安柳幽离的那声大喊打断他们动作的同时，金莫也看清了地上竹羽的面容。
那是在流光境杀死殇华桐的人，也是在万家乡的火中放走他的人。
他举起的右手一时间滞在了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听着安柳幽城那边的声音：“幽离，你怎么来了！”
“我听见了，我全都听见了！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哥！我是来帮你的！”
“胡闹——”
“你要杀了他吗，哥？”安柳幽离打断他，目光停留在地上的竹羽身上。
安柳幽城没否认，只是说：“……我不想你插手这件脏事，我自己来就好。我——”
他声音被竹羽打断，戛然而止
“来了？”地上被按住的竹羽突然发出阵阵低笑，挣扎着抬头看着密林深处笑，说了这一句。
“……”
夜风很难形容自己看到眼前这幅景象的心情。
她不过走得慢了些，还没彻底走到断崖边上，就看到一团黑影纠缠在崖边的空地上。再一细看，嚯，足足有四个人。
她还没说什么做什么，那边倒是先动起来了。
“动手啊金莫！快啊！待会来不及了！”
金莫还在犹豫：“可是他……”
“别可是了！”安柳幽城夺过匕首，对一旁幽离说了句“幽离，闭上眼睛！”就刺了下去。
虽然夜风有些疑惑为什么她来了就来不及了，难道是觉得她是同伙？但还是赶了上去。
“没用的，快走！”
没看见竹羽连反抗都没反抗吗！
他只是一直在笑，仿佛想看看这群蝼蚁般的凡人能干出什么来似的。
可安柳幽城没管她，匕首已经毫不犹豫地捅进了竹羽的身体。
他沾着满手鲜血站起身，大口喘着气，“成功了……成功了……”
金莫和安柳幽离则有些愣，怔在原地看着地上趴着的一动不动的竹羽。
金莫有些迟疑：“……成功了？”
竹羽趴在地上，发丝散乱，从背后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从身下慢慢渗出的血，在雨后月光的照射下像周围树叶斑驳的影子在流动。
夜风盯着他看，在一片沉默中开口：“……你们用的什么东西？”
“神器。”
金莫说得更详细：“匕首，那把他的匕首。”
几乎是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夜风立刻道：“走。”
“快走。”她重复道。
安柳幽城他们疑惑地看过去，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看见地上的“尸体”动了。
“快走！”夜风提高声音，又喊了一遍，“那匕首不是神器！”
竹羽在笑。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似的笑着爬起来，把腰间的匕首拔|出来，混着上面的鲜血在手上把玩，手指将血在匕柄上的碎金玉石全都抹匀，轻笑一声道：“我以为你们能有什么有意思的把戏呢，就这些啊？真是遗憾。”
夜风有些烦躁，回头冲他们喊：“你们走啊！这不是你们能应付得了的！”
金莫劝安柳幽城：“幽城，我们……”
“你带着幽离走。”
“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
安柳幽城眼神坚定，“你带着她走，我要把事情处理干净。我不想再让幽离受到威胁——”
他话没说完，就软倒下去，金莫赶紧上前去扶。
“哥！”
安柳幽离看向夜风，“你干什么？”
夜风收回手，先是对金莫说“把他背走”，才偏头去回答她，“让他安静安静。说着自我感动的话，他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处理干净？他能干个屁。”
“……”安柳幽离无话可说。
夜风心里暗暗觉得，像方野那样说脏话还是挺有用的。
简洁清楚，干脆了当。
还不浪费时间……
金莫背起安柳幽城，拉着安柳幽离转身就跑。
“这就要走啊，多没意思。”
夜风趁他有所动作之前，先行一步挡在了他身前。
“我们之间的事，就不要再牵扯凡人了吧。我们的约定里可没有说会有他们的存在。”
竹羽偏着头，笑道：“可是也没有说没有他们的存在。”
他看夜风看了好久，“不追就不追，反正他们也走远了不是？对了，这算不算你欠我一个请求？作为交换，跟我回流光境如何？”
夜风没应他，只是提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她说：“你不记得这柄匕首了吗，竹羽？”
他闻言明显愣了愣。
“这是我师父华枝送给你的啊。”
竹羽怔住，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混乱。
夜风想的没错。
虽然龙阙对竹羽用的惑术，能抢得他身体的使用权，但他不知为何，可能是控制的人太多，术法在单独的人身上开始变得不稳定。
比如现在。当被控制的竹羽受到一些能极大刺激他的触动时，他自身的意识也会涌现，与龙阙的意识争夺使用权。
这正是夜风想要的，她要在让竹羽自身受到重创的同时，让龙阙意识到自己惑术的极限，从而失去对依靠这种方式来达成目的的把握，最好，还能让竹羽彻底脱离他的控制。
龙阙之前不是没有意识到这点，当初也有过竹羽意识产生反抗的情况。不过影响不大，他没放在心上。
她看着竹羽痛苦挣扎，匕首脱了手，掉在了地上。夜风边把那匕首捡起来，边继续说：“这把匕首是我师父曾经的生辰礼，对她来说至关重要，你忘了她为什么要把它送给你了吗？”
她语气缓慢地说着，手上却没停下动作，径直地捅进了他的心口。
“我这次，没捅错地方吧？”
她听着身前人闷哼一声，话音不停：“你的心，怎么长得是歪的啊，龙阙。”
竹羽僵了一下，却没能开口说话，两个人的意识仍在脑中混杂僵持着。
夜风便一直说。
“疼吗，天尊？”
“疼就从别人的壳子里滚出来。”
“你也没什么本事嘛，除了惑术也没什么会的，要不是靠着弑父逼兄能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夜风手上动作不停，一下一下地加深着伤口。
“我和你一样啊，龙阙，全都是疯子。你说我要祸事，可那司命给你算的不也是凶兆吗？他说你要杀掉所有人哪，你怎么不敢动他？”
“你——”
夜风突然不说了，只是抬头愣愣地看着眼前密林里的草丛。
那里有晃动的人影。
她手上动作一停，竹羽的身体也慢慢滑落下去，竟不知什么时候晕了。
夜风看得清草丛里的人，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龙缚。
她猜不透他是震惊，是害怕，还是些别的什么情绪。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没了言语，只是丢下匕首，往后退了退步子，恰好抵在了崖边。
她看着骤然站起身，准备朝她这边走来的龙缚，在心里同这五年的一切告别，嘴上却一个字眼都没说出来，往后一仰，就放任自己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匕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