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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叶玮朵四月才回来,更胖了,也更笨拙,精神涣散,煊麦说的话,她总是听不到。你怎么了?回家不好玩么?煊麦摸了摸叶玮朵油腻的头发:你该洗澡了,又脏又臭——女孩儿抱怨着,还是把肥胖的女孩儿揽入怀:玮朵,你说得对,这儿才安全,我明白了。玮朵对着她痴傻的笑。煊麦对宁澍说:把你的卫生间借给我,你那儿有浴缸,我要给她洗澡。
      她好像快疯了。宁澍的话很冷。
      煊麦滞了一刻,打起精神:不会的,洗了澡就好了。
      煊麦给浴缸放满了温水,把叶玮朵拉进卫生间,扒光了她的衣服:进去。她的口气很差,坐在浴凳上把玮朵的脑袋整个按进水里,肥胖的女孩儿使劲儿挣扎,把煊麦拂进了浴缸,浑身湿透的煊麦狼狈极了,因为呛水而大力咳嗽。宁澍敲了敲门,一贯冰的声线:需要我帮忙吗?
      还,还好。煊麦趴在浴缸边儿捋直了呼吸,就坐在浴缸里帮玮朵洗澡,女孩儿粗鲁,把玮朵的头发整片的扯了起来,用海绵把她的皮肤搓到发红,水就一点儿一点儿的凉了,玮朵发抖,煊麦取笑:你是我见过的最没用的胖子,那么厚的肥肉还怕冷。这句话触动的叶玮朵的神经,女孩儿大哭,声嘶力竭。煊麦打开了热水,玮朵被温暖了,眼泪肆意,她就让她哭:哭吧,好好哭。玮朵哭得甘心的时候,煊麦听到了宁澍的琴声,Lene Marlin的《A place nearby》,换了腔调,一样动听,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情形,候诊的人们,挤在有大窗子的走廊里,宁澍低着头,刘海挡住眼睛,塞着耳机,音乐声很大,即便隔了四五个人的距离,她还是听出了旋律。那时的他消瘦,纯白的T恤显得空荡,深蓝低腰窄板的牛仔裤险险的挂在盆骨上,像是会移动的骨架。现在的他,依旧。他们遇见了,认识了,他温暖了她,却还是冰凉。
      晚上,宁澍让叶玮朵来他的房间,摊出两个旅行袋的零食:给你。
      尹煊麦翻着漫画:她已经够肥了。叶玮朵被这句话吓了收回了手。
      还没有死就可以一直肥下去。宁澍的言论,直白。
      煊,煊麦,我可以吃吗?叶玮朵说话,尽是吸口水的声音。
      吃吧,如果你觉得开心。煊麦合上了书,认真的看肥胖的女孩儿吃东西,玮朵很欢喜的打开食品袋,大把的薯片和巧克力就着可乐,偶尔剥一两个果冻,牛肉干撒了一地,她就跪在地上佝偻着背仔仔细细把地板上的肉干捡起来吃掉,叶玮朵一直在吃,停不下来,边吃边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煊麦说“够了”,可是没够,女孩儿靠食物谋杀自己,宁澍是帮凶。够了!煊麦一巴掌打掉了叶玮朵手上咬了一半的蛋糕,拽起她的头发往卫生间拖:给我吐出来!叶玮朵!立刻给我吐出来!你疯了吗?她掐住她的下巴,手指拼命伸进嘴巴按舌根:吐出来!肥胖的女孩儿吐了,眼泪鼻涕口水呕吐物挂了一脸,煊麦捏着大把纸巾擦拭掉她的残迹:你怎么了?回来就一直这样,如果你要死,别死在我面前。
      玮朵垂着头,眼泪砸到煊麦手上,四溅:麦子,我会死吗?家里的人都说我会肥死,可我不知道“肥死”是哪种死法?
      我也不知道——煊麦抬起她的脸,微笑道:也许我会‘瘦死’,很有可能,但这由我自己决定,玮朵,别让别人来安排你。
      玮朵只是哭。宁澍问煊麦“你会‘瘦死’吗”,煊麦看着玮朵想了一会儿,说“会的”;煊麦问宁澍“你在谋杀她吗”,宁澍看着玮朵想了一会儿,说“是的”。男孩儿和女孩儿有了共同的认知,死亡算某种程度的幸运,然而死法另有计较,活着的叶玮朵是他们拉扯的矛盾。
      之后的叶玮朵好了一些,会笑了,也会节制。玮朵慢悠悠的划过一排书架,对煊麦说:麦子,我有一个姐姐,啊,是表姐。她跟你很像,非常漂亮,也非常瘦,没你那么瘦啦,从小我们就在一块儿,一起上幼儿园一起上小学一起学跳舞一起去补习班,大家都喜欢她,连我同桌都说“都是一家人,为什么差那么多啊,我要是和她坐一块儿就好了”,我总是比不过她,连我妈妈都嫌弃我——玮朵夺过了煊麦正在看的书:你嫌弃我吗?
      女孩儿晃着竹竿似的手臂抢回了书:我没资格。
      麦子,谢谢你。玮朵一笑,脸上的肉就把眼睛挤没了。
      叶玮朵,你在嫉妒她。煊麦并不喜欢这个“谢谢”。
      我是嫉妒她,我也嫉妒你。玮朵趴在窗台上,空气里都是花粉的味道。
      煊麦喜欢这句话,由衷喜欢,借了新书,《Growing O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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