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穿白月光的我成了万人嫌》闲游野鹤

8、暴雨 暴风骤雨

　　暴风骤雨。

　　就算在修真界，也会下雨，雨是无孔不入的，无处不在的，沉重的雨滴会穿越灵气铸就的防护罩，无情地淋在人身上。

　　人不能抵抗自然现象。就像山石的倾倒、磅礴的大雨，排山倒海是几千年前的大能们才能做到的事，如今的修真者，不过勉强在凡人眼前逞能，或许也就是能力强大的俗人。

　　殷漱石在往主峰走的路上，下起了大雨，他连忙找了片树荫躲着，附近有座长亭，但是他不愿意去凑那个热闹。

　　这地方恰到好处。水珠拍打于叶面，淅沥的雨声清澈悦耳，静谧而动人，潮湿的空气润湿干燥的呼吸，整个人好像水一般沉入土层。

　　除却一些雨点不可抗拒地落在身上，一切恰到好处。

　　青衣的少年藏身青翠的竹林后，高大的乔木旁。殷漱石隐匿了身形，却能清晰地听见亭子里面在高谈阔论些什么，热闹非凡。

　　嘈杂的人声如同游记上甜美的糕点，满足了他某种隐秘的、对人间烟火的好奇。

　　和野生精怪没什么区别的好奇。

　　“我和你们说了，上次那事明明就是丹霞峰上那叫什么殷漱石的在设计叶师兄，你们还不信，这次不就是一着不就，又来第二次吗？这么弱智的诬告，亏他想得出来。”

　　“拿着叶师兄储物袋，说他闯入了灵枢峰偷走了一棵月见树……那可是月见树啊，他在开什么玩笑。”

　　“不是……那你倒是说说他怎么偷叶师兄的储物袋的，一天到晚闭在峰里的人，哪能找到人来帮他做事呢？”

　　“说不准就是上次他那个灵什么峰塌了的时候，叶师兄无意间掉的。你怎么尽帮着这种人说话，他小时候什么人大家不都知道吗，干出这种事也不奇怪，诶，你不会喜欢他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我只是……”

　　为殷漱石争辩的女声越来越小，准确地说，是被淹没在话语的浪潮，暴风骤雨一般的讨论逐渐化为方向一致的浪潮，且掀得越来越高，越来越一致，铺天盖地要淹没殷漱石。

　　“诶诶，听说他在打崩的时候连修为差一点的师弟都比不过，这也太废物了，不会修为也是靠着大师兄帮他堆上来的吧？”

　　“天哪，怪不得白师兄生活这么简朴。”

　　“白履雪倒了八辈子的霉才有这种师弟，一个劲给人扯后腿，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还尽给那撒谎精说好话。”

　　“要我说，怪不得殷漱石讨厌叶暮云，他是个废物，嫉妒像叶师兄那样的天之骄子不是很正常吗？”

　　“是啊，叶师兄也就是小时候惹了惹他，也不算干了什么坏事吧，他非得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未免太心胸狭窄。”

　　可是殷漱石还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好像主人公不是他一样。

　　雨愈发纷杂了，一滴雨水打到殷漱石的睫毛上，慢慢滑落，如莲花上绽开一粒露珠。他垂目看着地面，乌黑的眸子如一池平静的墨汁，毫无波澜。

　　他只觉得这些人津津乐道的样子有些……令他恶心。

　　殷漱石没有和他们争辩的欲望，转身想要避得更远，逃避这份嘈杂。

　　结果，他随意一瞟，居然看见两位师妹坐在亭子角落，殷钩月秀美的脸上隐蕴怒气，殷艳阳也面色不善。

　　他心猛地一跳，古井无波的心情搅动起来。殷漱石从来没有见过师妹露出这样的表情，她们在他面前，都是强作喜悦，哄着他，不让他知道这些糟心事。

　　少女们的情绪如此真切地切割殷漱石的心脏，击碎了他和平的幻想，他慌乱了。是的，遭受流言骚扰的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还有自己的师妹，师姐。

　　殷钩月似是终于听不下去了，拽着殷艳阳的手，就从亭子中闯了出去——她没有选择和这些人吵架，因为早在几年前，她就知道，吵架无济于事。

　　殷漱石见了，连忙追上师妹们的背影，三人雨中奔跑的身姿，不过得了亭子中人群疑惑的一瞥，和零散的讨论，就不被放在心上。

　　他们不会知道他们讨论的人就在现场。

　　“阿阳、阿月！”待离亭子一段距离，殷漱石试着喊住师妹。

　　“二师兄？”

　　殷艳阳拉了拉自己的姐姐，终于让她停了下来。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这几步，磅礴大雨像是忽然安静下来，静默地用几滴雨水围观雨幕中的人。

　　“师兄……你为什么！”殷钩月似是恨铁不成钢，恨恨瞪了这位师兄一眼，嘴巴半张，最终还是没能将心中的烦恼用尖锐的语言诉出口。

　　那浓厚的感情如此直白，殷漱石轻易感受到了，并为此惭愧。师妹没有恨他，也没有讨厌他，只是束手无策，从而愤怒而已。

　　他是个蠢货，被锁在阁楼中，从不会往下望一望的蠢货，看不见师兄所遭受的压力，师姐师妹们所面对的困难，只是自己一个人享受着安静的生活。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殷漱石可不是什么聪明人，要是让他去想象如何设计叶暮云，就是头脑混沌，满心疲惫，抬不起心思去计划什么。

　　殷漱石真的只想要平静的生活。那就只好和几年前一样了。

　　“对不起。”他双眼垂下，做了个决定。

　　殷艳阳叹了口气，劝告道：“师兄以后莫去招惹叶暮云了，不是你的错，但总会变成你的错。”

　　“柳晴那个混账。”殷钩月暗骂一句。她找到了合适的发泄对象。

　　“没事的，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了。”殷漱石抬起头，朝两位师妹微笑道。

　　殷艳阳看着她二师兄那副完美无缺的笑容，心下不妙，一时间却无从揣摩。

　　殷漱石提起另一件事：“话说现在灵枢峰是被宗门征用了吧，我继续住在那好像也不太合适，所以打算搬去师父的洞府。”

　　“为什么？住的好好的，这点事应该不至于把人赶走吧，那个洞府好像也不在你的院子下面呀。”殷艳阳皱眉。

　　“主要是有人走来走去太吵了。”殷漱石摇摇头，也跟着皱眉，“而且师父的洞府离藏书阁也更近些。”

　　“哦，也是，师兄喜欢安静的环境。”

　　“师父的洞府被师兄抢了，好卑鄙！”殷钩月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她抱怨道。

　　殷漱石笑容松快不少，故作大方道：“你们想念师父时，我还是可以放你们进来的。”

　　“嘁，小气~”

　　未曾想，殷漱石这一躲，两年再来没出来过。

　　听闻叶暮云和小师弟再出纠葛，白履雪告了罪，匆匆赶回丹霞峰时，殷漱石已经闭门谢客了半个月，连他也不见。

　　消息并不及时，因为师妹们不在，白履雪还白跑了一趟灵枢峰，看见那边一派热热闹闹的景象，他都懵了。

　　迎面撞上江黎，才知道，由于那个灵脉洞府，这里被开辟成新的灵植园。在灵植园中干活会奖励灵石，还能借机利用丰厚的灵气修炼，颇受欢迎。

　　至于殷漱石，他早就搬去了丹霞峰的主峰，迎阳峰。

　　从灵枢峰转去迎阳峰，落差极大。那边人影憧憧，这边人迹罕至。

　　若居住在此的，是个隐居的修士，还能赞美一句空静幽冷，颇富情操，但是现在是殷漱石，一个被山上众人排挤的存在，这份清冷，不过是寥落罢了。

　　“小石……”白履雪站在师父的洞府前，轻声呼唤着师弟。

　　没有回应。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不愿意见自己。

　　白履雪温声道：“小石，你把事情头尾都告诉我吧，这样我才好替你澄清啊。”

　　殷漱石其实就在门后，但是他尽量敛息闭气，让师兄注意不到自己。

　　如果让师兄去帮自己澄清的话，不过是沾得师兄一声泥点罢了。殷漱石这样想着，心里头却冒出另一个想法。

　　更何况……是和叶暮云有关，一场掰扯不清的悬案。不知怎么地，殷漱石一想到师兄和叶暮云又所来往，某种不安就不可避免地滋生。

　　师兄是个好人，但是他似乎对叶暮云有着一种偏爱。

　　回忆从脑海中浮现。

　　前两年风波渐平时，殷漱石会从灵枢峰溜出来，给冷断流讲灵枢峰以外的风光，但是也不走太远，甚至不会离开丹霞峰。

　　那日，他照常溜出来，在草丛中睡着了，起来时就看见师兄在和叶暮云拉扯。

　　殷漱石心中一惊，又明白自己最好不要出现在这两人面前，遂屏息凝神，听着那边在干什么。

　　貌似是叶暮云死皮赖脸要送给师兄什么东西，师兄不断推拒。

　　师兄到最后都没有收那个礼物，可殷漱石看见了师兄的眼神——对于叶暮云的好意，他很惊喜，很开心，只是迫于立场，只能冷着脸拒绝。

　　回去后，他和冷断流有一段时间没有提起过师兄，又在师兄温柔的话语中软化，重新拾回了隐藏的爱慕。

　　但到底有了影响，殷漱石知道，在师兄面前，自己可能真的会比不过叶暮云。

　　所以他需要冷静一下，如果外面流言平息了，他再找师兄谈谈吧。

　　白履雪叹了口气，得不到殷漱石的回应，只好黯然离开了迎阳峰，去主峰复命。刚踏出丹霞峰，他就看见叶暮云在不远处等他。

　　那人笑眯眯地，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快活地说：“回来啦，小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