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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回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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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青在不明所以中带着一点不耐烦的情绪里抬起头，却也和姜晴一样，在四目相对后无声地变化了表情。
好在李珊缺心眼的替他俩打破了僵局，八卦如她，一接到消息就回过头来和林长青搭话。
你好啊我叫李珊你叫什么啊刚刚课间才来吗你从哪个学校转来的怎么现在还转学校呢……？
虽然在李珊抛出的一堆问题中，林长青只答了第一句你好，但好歹这一连串问候也吸引走了他的注意力，让他别开了脸。
趁着这个机会，姜晴僵直地坐下，手盲目地摸索着从抽屉里拿出语文书，头一次在心里生出了对这个宇宙的归宿的质疑。
难道宇宙的尽头是她的座位吗？
不然为什么明明这个世界那么大，明明N城这么大，她却偏偏在一所学校内，在一间教室里，在两张并着的桌子旁边又遇见林长青。
李珊见林长青嗯了一声后就撇开眼，脸上开始流露出有些犹豫但还是一言不发的神情后便不再问了，她无语中掺了些疑惑地转过身去。随后，她不动声色地往姜晴挂在桌子边上的纸袋里丢了张纸条。
姜晴听见声音后会意，把纸条掏出来，拆开。
这一看，明眼人都能瞧出李珊的小气愤了，毕竟她连写字都难得的用了力气。
小纸条上字字刚劲地控诉道：你同桌是哑巴，快用手语问他到底在装什么。
姜晴被李珊逗得浅浅笑了笑，回了她一句话。
纸条抛出去的那一刻，姜晴以为自己动作潇洒表情从容，可以评得上是年度最佳小纸条传递女主角了，结果抬起头，就看见了已经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正看着自己，便立刻收住了笑容，心里不解地诧异道，自己是不是听力不好了，居然没听见铃声。
不过下一秒，姜晴就可以自我确诊了，结论就是她还是能听见的。
毕竟她还是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从班主任嘴里说出的那句比雷还响的话。
一向慈爱的班主任说：“姜晴，新来的同学还没拿到书，你先和他一起看一下。”
“哦，好，嗯。”
好像怕班主任不放心似的，姜晴不仅点着头保证，手还自证似的马上把书推到了两个人的中间。
班主任没就新同学的事情再多说，翻开书开始讲这节课的内容。
林长青想说算了，你自己看吧，可没等他开口，姜晴便把书彻底推到他的桌面这边了。
“我睡觉。”姜晴说完，直接趴下了。
这也算不上逞强或者是装模作样，毕竟语文课确确实实就是姜晴用来补觉的课。
不用听就可以考一百多分的课，除了语文可就没其他了，姜晴这样浑浑噩噩地想着，每天都能从语文课多捞些睡眠时间回来。
好在确实语文不差，不然姜晴早被班主任抓起来站着了。
这师生间无声的默契，方便的不仅是姜晴，更有其他课任老师。
毕竟姜晴语文课睡了，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英语课的时候再睡觉的机率可就小多了。
语文老师也算舍己为人吧，姜晴想着，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林长青没挪动她的书，就着刚才移过来的位置开始翻。
书上学过的地方都是有笔记的，所以姜晴上课应该不是完全在睡吧，或许偶尔也是会醒过来抄一下笔记的，林长青心里猜测着。
其实这也不过就是他希望的假设罢了，难道人家还不能下了课抄同学的吗？
只不过是在姜晴的事情上，他总习惯设想那个会和自己有关的结果。
她会跟上来，她会等自己，如同现在她也会醒，会把书拿回去抄几句再挪回来，而他可以顺着这些假设再顺理成章的认为，姜晴也会因此注意到自己，毕竟他就在旁边，她怎么能视若无睹呢。
看着姜晴的后脑勺，林长青几乎立刻不合时宜又想起了那首也许是姜晴最喜欢的歌的歌词。
你在左边，我紧靠右。
至于为什么是也许，这也是林长青习惯性的，总喜欢给关于姜晴的事情都留一个余地。
他永远不真的定义姜晴的事，这样姜晴做什么都是情理之中。
没跟上来也好，不等自己也可以，现在不会醒也没事，因为都只是我认为的，这些也许都是我假设的，和你没关系。
林长青有时会突然觉得，这样剥离的感觉，并不代表他多接受所有的结果，只是因为他的怯懦胆小在作祟。
他俩也都和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一样，都是这世界上正在逃亡的胆小鬼。
不过姜晴更坦荡，她心底已经承认了她的懦弱，拒绝被事实认证为确实平庸，所以她做的时候总悄无声息、装作不经意，以此躲避世人的甚至是自我的审视。
而自己更狡猾，他压根就不确认怀有爱意和期待的一切事物是什么，没有目的，就能以此逃避注定的结局，到最后还装作大方洒脱地原谅所有——你看啊，我没想要什么，所以别觉得很抱歉，我根本不在乎。
可林长青控制不了的潜意识又在别扭拧巴地挣扎着，甚至是算计着，希望得到倾心事物和人的关注。
每每意识到这些自己下意识行为背后的目的，都会让林长青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几年前那段，或许不该再提起的回忆。
那次姜晴趁着家里没人，和他一起，在深夜溜出家门。
他们要去看海边的日出。
作为林长青那年处心积虑提出的生日愿望。
放在过去，姜晴根本不会答应这么离谱的事情——两个十四五岁的小孩，瞒着家里人，大半夜地坐动车到没去过的城市去晃荡。怎么想都不符合她往日的作风。
但偏偏林长青计划得足够周到，用姜晴最无法摆脱的愧疚感把她自愿地逼上了夜行之路。
而他在离别后的某个不眠夜，才幡然醒悟，发现自己几乎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姜晴。
那些一切他自己都没仔细考虑过的，却完美利用了姜晴性格的种种做法，是他自己鼓起勇气直面后都会感到心惊的地步。
我还许什么愿望啊，反正你从来就不是真的想答应。
林长青此刻再想起这句当时自己看似脱口而出的话时，都能再一次感到一种对自己的恐惧。
他在和姜晴遇见开始，每次生日都许了一个姜晴实际上不可能完成的愿望。
明明事先知道了那天她要回外婆家，却还是许了要她和自己去看火车的愿望；明明知道她不喜欢在众目睽睽之下唱歌，还是算准了时机让她在人群涌进来的前一秒开口许愿要她马上给自己唱首生日歌......。
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请求，每一个主动在姜晴露出一点为难时就马上主动提出放弃的背后，都藏了太多他处心积虑安排的明明知道。
他过去以为自己只是为了自嘲，逼自己清晰的认识到，其实自己对她来说也没有太重要，就和他面对其他所有人时有的认知一样。
可当他以此为条件要挟姜晴时，他自己都有些动摇了，或许他不是为了认清事实，而是为了手握筹码。
其实林长青对此也并不是毫无察觉，早在约看火车的那一个下午，他就敏锐又模糊地洞察到了自己的内心，只是他悄无声息地，像离开火车站时踢了一块石子一样自然地，把他或许已经融入生命的算计本能找了个角落藏起来，从此他自己也不知道这颗种子被种到了哪里。
劣质基因真的会被遗传，林长青在认知的圆圈里无穷地反复，只敢想出这样一个借口逃开。
那次深夜的高铁上，姜晴的手机里单曲循环地放着那首歌，他们俩像歌里唱的那样，也像现在这样，并排坐着。
车窗外的夜色沉得什么也看不清，林长青却再清楚不过的预见到了，世界上最好的日出一定就要来了。
如果没有姜晴妈妈打来的那个忽然返家的电话，那首歌不会被暂停在那句歌词，姜晴不会下了车就急忙搭上回程的高铁，自己也就不会在安检口问出那个现在想来如此嘲讽的问题。
你为什么总是那么胆小啊。
林长青每每回想到这，都恨不得自己是个哑巴。
不仅是因为那句话如此伤人又讽刺，还因为接下来俩人的生活，都被这句话不幸预言中，牢牢地被困住了。
应该说些其他什么话才对的，只是林长青现在也想不出到底该说什么。
算了吧，林长青想，反正他们也再遇见了，虽然不是命运安排的，但是现在姜晴也醒了，她伸手拿过了书，看起来有些神智不清地眯着眼，开始抄黑板上觉得重要的部分。
所以也可以算他做的没错吧。
至于如果姜晴还生气怎么办，那自己只能一直祈求着，希望她能提出她接受的道歉方式，而他此刻能做的，只是不会忘记。
他会记得所有的过错，就像他清楚地记得那天被破坏掉的美梦停在哪一句歌词一样。
永远爱你是我说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