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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大人且慢 智斗小bo ...

  •   其实贵人前低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李承和偏偏觉得沈秋实不应该。他都不在本王面前低头,凭什么低别人?
      “一介布衣,又掺和到江南大案里面去,还能结交来福寺的主持。”阮沛阴恻一笑,“你把本官当三岁小儿骗?”
      他细细打量那书生,阮沛自认在结交朋友一事上数第一,没第二,他清楚京城没这号人物。因此他断定沈秋实要么是近年考上来的清流派,要么是张家养的幕僚。这书生尚粗布衣衫,显然没封官授阶,那便是幕僚了。
      没想到张家对嫡子看护这么重。阮沛盘着腰间和田玉思忖,杀不了他张柏家,断他一臂还是好办的。
      于是不等沈秋实回话,阮沛一挥手指着堂中站的人:“来人,此人布衣之身妄议重案,犯‘十恶’中‘大不敬’。直接给我拿下!”
      张柏家来不及反应,眼见沈秋实被左右架住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他一愣,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你要和人下棋,别人直接把棋盘掀了,这是什么道理?
      张柏家怔怔看了李承和一眼,若是太子足够看重沈秋实,人又在自己辖区内没了,自己逃得过今天也逃不过十五。
      事发突然,李承和眉头更深。他知道这是上位者惯用的手段,下面的官员一点不合意了,只消一句“你敢出言顶撞”就能把人拿下,理由都不用寻。
      若是自己现在暴露身份,自然是能把沈秋实救下来,但后面的计划就……
      “大人且慢!小人还有事与大人禀报。”被二吏架住的沈秋实忽然开口。
      “你说。”阮沛此时不慌不忙,一介布衣在他眼中就像随时可碾死的虫子,翻不出什么波浪来。
      “大人,请问您近日是否易染疾病,胸闷气慌,精神倦怠,甚至出暗疮。”
      阮沛神色微正,他最近身体倒真有些不适,暗疮也长了,只是这小子又如何得知?
      沈秋实不慌不忙开口:“我知大人疑心我与叫魂案相关,但小人确是寻常百姓。只是儿时总胡言乱语,家人以为小人中邪,因此送去来福寺镇邪,这才与来福寺结缘。”
      “后来慧启大师判小人目能视邪物,教与小人许多度化赃物之法,小人症状才得以减轻。”沈秋实说着皱起眉头,“但小人今日观阮大人身后,有数种邪祟,邪祟压体,阴气入侵,大人自然身体不适……”
      “你说怎么办?”阮沛打断他的话,刚刚听到身体症状阮沛已信了一半,听到后半段阮沛便全信了。
      原因正是,他前段时间作恶,打死两个私通家丁,那两人怨恨咒他做鬼也要纠缠。
      这半个月来阮沛寝食皆不爽利。他又不善读书,没接受过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教育,心中便不由得想起前段时间那说做鬼都不放过他的家丁,胸中好大恨意却也无法。叫魂案正横行,他可不想自己也牵连个什么道观寺庙。
      “回大人,小人见此事颇多,待小人给大人开一良方日日服用,不出半月就能好。”沈秋实恭敬道。
      话音刚落,沈秋实听见旁边慧启叹了一口气。他不免憋笑,让出家人听人在周围拿自己打诳语,实在是罪过。
      阮沛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沈秋实放了。
      “今晚就把药给我弄来。”阮沛嘱咐身边的侍从,“若是半个月没有效用,你欺瞒官员便要脑袋落地。”这句直白地说给沈秋实听。
      “那是自然。”沈秋实得了自由,再向堂中拜一次便坐回李承和身边。
      “阮大人,案子也结了。我摆了一桌好菜等各位大人,不如大人们赏脸留用午餐吧。”
      张柏家见情势转好,立马探出头来,急着送客。
      “榆州城总共几里地。”阮沛嗤笑一声,“张知州离了京城才一个月,由奢入俭倒是很快。”这便是要走人了。
      “阮大人教训的是。”张柏家还摆着笑脸,心里骂了这人千八百回,才把人从正堂请了出去。
      等那骄奢小轿从目光中消失,又送走了慧启大师。张柏家回到屋内,正要邀请李承和沈秋实去吃饭,却看见两人仿佛在对峙。
      李承和的表情张柏家认得,明显是生气了。但太子殿下既不冷笑,也不出言讽刺,这是在生闷气!
      祖宗哟,他在心里哀嚎,怎么刚请走菩萨又来尊大佛啊。
      只见沈秋实拽着李承和衣袖劝道:“清哥儿,我以后不这样了,你别生气。”
      “是啊恩公,沈公子方才化险为夷,看得我心中万分佩服。这边事情解决,人逢喜事,你也谅解沈兄了吧。”
      张柏家一顶高帽子给沈秋实戴过去,他发现夸奖沈秋实会让李承和开心,于是迅速掌握了这个技能。
      果然,李承和面色稍霁,可态度还是没有完全松动。
      人在官场知进退,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天牢中都能捞出来。但要是跟无理取闹的主杠上,命当场就能没。
      沈秋实见状无奈向张柏家解释:“刚刚我也没有百分把握能当场脱身,清哥儿听完便生气了。”
      清哥儿生起气来也是好看的。沈秋实第一次见他生气,并不觉得委屈,只觉得那微蹙的眉毛实在揪人心,让人想抚平了去。
      想了想,沈秋实又拉住李承和戴了手链的那只手:“我想早点脱身,若是看不见清哥儿我心焦。清哥儿本就没什么认识的人,若是我再走了,可怎么办。”
      李承和听了这话才松口,他思考了一下,伸手抚了沈秋实发丝:“以后不必冒险,你若是被带走,我也能救你。”虽然现在不能暴露身份,押送途中把人就出来还是很容易的。
      “好,都听你的。”沈秋实笑眯眯的。
      张柏家大为震撼,要不是几天前刚被太子殿下迎着心口踹了一脚,他简直不能相信这个闹别扭的年轻人是他认识的李承和。
      “沈公子。”张柏家结结巴巴地说,“要不先去吃饭吧。”
      见李承和跟着沈秋实走,张柏家不死心地想介入其中。“沈公子,你刚刚是怎么知道他那么多毛病的?”
      “这个嘛。他下令抓我的时候我正看他摸了摸腰间挂的和田玉,那三块玉正是辟邪三宝的模样,成色极新,想必是最近挂上的。再加上阮按察使嗓音微哑,又是新近调过来当差的……”
      沈秋实笑笑:“我判断他是水土不服。当初上京城考试的时候,好些寒门学子都是这样的症状,大家以为招邪祟了,实际上就是水土不服而已。”
      “居然如此。”张柏家恍然。自己这辈子大多在京城呆着,也没遭过水土不服,对此便是一无所知。
      “那药方也胡乱写写就行了,左右再过半个月就好了。”沈秋实摆了摆手,“麻烦张大人帮我写了交差。”
      “没问题。”张柏家一口应下。
      沈秋实没有提,那许多寒门学子正是因这水土不服第一关没熬过去,连考试门都没进。他想这些事情张柏家应该不会在意。
      几人席上聊得也很畅快。张柏家第一次和李承和平起平坐吃饭,不是开会,是真的吃饭。他们从京城聊到江南,竟是颇有可说。
      “那阮家是不是支持五皇子去了?”李承和状似不经意地问。实际上他近日翻遍人员调动任书,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阮家的人都向五弟移动了。
      “不确定。”张柏家摇摇头,“阮家家大业大,分割极其严重。或许有一小部分向五皇子靠近,但阮阁老那边还没动静。”
      “那倒也是。”李承和点头,“他舍不下他那亲外孙。”
      阮阁老亲外孙,便是四皇子李承恩。只可惜李承恩醉心诗词书画不理朝政,是个文人而非政客,阮阁老威逼也无用利诱也无用,只得做了中间派。一方面不参与夺嫡,一方面等着他的亲外孙回心转意。
      “沈公子,等你给东家办完事了,还留在江南吗?”张柏家打听起来。
      “不一定,看到时候的情势吧。”沈秋实耸耸肩,“太平盛世,哪里不能发财。”
      张柏家哈哈大笑:“沈公子倒是个痛快人。”
      “太平盛世?”李承和却冷不丁插了一句,“边关不是刚打了几场仗?”
      “唔,那倒是……”张柏家讪笑。
      开玩笑,那几场仗还是他们太子殿下亲自披挂打的呢。要不是那群老不死的朝廷官员捂着,太子早就凭这几场胜仗名满大晋了。也不至于让人提到,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太子殿下,别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和我又什么关系?”沈秋实奇怪地看李承和一眼,“轮得到我去打仗么?”
      “你也不该漠不关心。”李承和抿了一口酒道。尤其是和我有关的事。
      气氛一时间僵下来,张柏家又一次汗毛倒立,这都什么事啊,太子是返老还童了吗?不对,太子九岁的时候也没这么多小脾气啊!
      张柏家也不敢再留他们,省得李承和又气了,撒自己头上怎么办。三寸不烂之舌很快发挥作用,将二人请出了衙门。
      那外面正值下午,天光融融。来福寺的钟声又敲响,从山腰荡到街上。
      “清哥儿,知道为什么我当时判断是道士布的谣言吗?”
      李承和看着身边人的发髻,在阳光下显得乌黑饱满,他摇了摇头。
      “因为我们那里经常出这样的事情。和尚道士为了一点香火钱争执,但是他们不会用这种手段,他们会直接扛着锄头打架。”
      沈秋实接着说:“我们那里和尚道士单靠香火钱吃不饱饭,就租人家的田地,每天上午诵经下午锄地。除去打架的时候,都是踏实的好子民。”
      “有些事情,不做太大期待就不会过于失望。”沈秋实看着李承和,瞳如点墨般温柔。
      “清哥儿,其实我现在也很好。若是此间事了,你也没想起来,你就还跟着我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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